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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叙白瞳孔颤动了一下,视线先扫了一眼自己打着石膏的手臂,停顿了几秒才将视线挪向病床上的人。
以为云辞是和他先前一样做了有关于叶垠的梦,叶叙白接受的很快,心里想着难怪云辞会突然提起叶垠,后背已经浮起一层冷汗。
焦头烂额,快要瞒不下去了。
叶叙白:“你们剧组不是正在拍戏,你走不开吧?来回一趟飞机都得十多个小时,我记得你之后每天都有排戏。”
云辞把工作群内的消息截图了一张发给叶叙白。
叶叙白打开消息一看,就知道这事坏了。剧组停工,云辞有两个星期甚至更多的休息时间,之后也没有其他的通告。
云辞再度开口:“叶垠没死,对不对?”
和接电话时相比,两人之间好似经过了一番情绪倒换。和叶叙白逐渐生出的紧张焦急完全相反,云辞愈发冷静下来。
叶叙白先前的行为异常,以及现在支支吾吾,迟迟不肯说叶垠埋在哪,已经能够说明叶叙白一定有事情瞒着他。
云辞:“他们不让你告诉我叶垠没死,不让我见叶垠,把车祸现场的东西全部拿走,就连戒指都是他们藏起来,你偷偷拿出来的。”
云辞将手机音量调到最大,外放的声音拉满,电话对面的呼吸声都变得清晰起来。同样清晰的是“嘀、嘀、嘀”,像是监测仪器般的响动。
“……叶叙白。”云辞声音中夹着叹息和祈求,“叶垠如果还活着,还清醒着,一定会回来找我,联系我。”
“没有下葬,一年的杳无音信,叶垠要么是被关了起来,要么是从车祸过后就没醒。”
“前者的概率很小。如果叶垠真的一直在昏迷,一直凭着药吊着命,叶垠又能这样吊着活几年呢?”
“过去他们对待叶垠的态度都如此,我知道他们现在把叶垠藏起来,也一定不会对叶垠好的。”
电话对面的声音都带着些颤。
“他们不喜欢叶垠,怎么会对叶垠好呢?”
人怎么可能会对一个不喜欢的人上心?
他四岁的时候害怕被打,偷偷溜到叶垠的家,第二天才回去也没有任何的问话。他在大雨滂沱的夜等了大半晚,身上全部淋湿,迟迟等不到来自生父生母的电话。他像个垃圾一样,不被任何人在意。
是叶垠收留他,把他捡回去的。
他们说叶垠没有情感,说叶垠是疯子、冷血,是神经病。
——那为什么他看见的叶垠不是这样的?
那些形容,放在他们自己身上才更为贴切吧。
“叶垠没死,叶垠这一年应该过的很不好……”
“我知道叶垠这样吊着也……”
话未说完,是因为云辞不敢往下想。
电话的另一侧,叶叙白沉默坐在病床边。
分明没有亲眼和那双,此应当已经溢满了眼泪的双眼对视。可压抑的,像是挤压心脏的无形力度却已然出现。
艺术天赋里的高共情能力在此时将语句中的压抑一点不差捕捉出来,好像能身历其境般感受到对方的窒息。
云辞:“叶叙白,我不干涉你们叶家的事,不会破坏你们任何计划,俞鱼也不会知道,只有我一个人。我只是想见一见叶垠。”
云辞垂眼,抬手往旁边的桌上抽了张纸巾:“我听见呼吸仪器的声音了,叶垠就在你旁边,我刚刚说话的时候他也一直在听,对不对?”
“……你。”
叶叙白震惊于竟被云辞猜测得对了七八分。没注意到那一直运作着,监测心跳的仪器上波动出了一个和两侧相比,尤为特殊的较高波峰。
“我现在过去。”云辞声音坚定。
第61章
想要短期内了解、学习,并接手叶垠的工作不是一件易事。叶垠昏迷过去的大半年,叶叙白忙的脚不沾地,几乎没有超过一整天的休息时间,两眼一睁就要跟在叶父身后学习。
叶垠没送出去的戒指也是叶叙白在稍适应了工作强度,叶父开始放手让他自己尝试,不再将他看的那么紧的近期,他偷偷拿出来的。
权利重心已经在往另一人身上倾倒转移,“死了”一年,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且仍然在昏迷的人更加不会被叶父叶母在意。
他们连叶垠醒不醒都不关心了,怎么可能会关注有谁去看叶垠?云辞已经将隐瞒的事情猜了个大概,再瞒下去显然没有任何意义。
叶叙白挂断了电话,将疗养院的位置发给了云辞,又和云辞说买了航班和他说一声,他让疗养院的人去接。
做完一切,叶叙白才沉默关上手机屏幕,抬眸看向病床上沉睡的男人。
云辞不知道叶垠还活着这件事,他在其中自然有不小的助力。
想象和现实之间有极大的差距。在得知叶垠死后,云辞并没有像他想的那样继续演戏,亦或者找到另外的恋爱对象,云辞受到的打击比他想象中的大很多。云辞一直在叶垠那颗“歪脖子树”上吊着,甚主动把那栓在脖颈上的绳子勒紧,勒得越来越用力。
云辞没有半点走出去的迹象,反而在消极间越陷越深。
可他向云辞隐瞒的初衷,是希望云辞过的更好……
“快点醒吧。”
叶叙白低声喃喃,“你自己想想,我哪有本事救云辞第二次。”
就连上一次都巧合的不可思议了。
“你再不醒云辞就要死了。”
叶叙白仔细捕捉着病床上人的反应,试图看出话说完后叶垠与先前的区别。只可惜叶垠仍然一动不动,就连心跳监测仪上的心跳都没有明显的变化,保持着原本的频率。
——“嗡嗡。”倒是手机收到了消息。
叶叙白低头看手机,是云辞发过来的。
[云辞:没有航班号。]
[叶叙白:?]
[云辞:南江市没有直达萨尔的航线,我现在飞回俞湖也赶不上俞湖今天之内的航班。从俞湖到萨尔的航班一周只有四次,下一班是后天……我坐私人飞机过去,航线在审批了。]
[叶叙白:???]
[叶叙白:谁的私人飞机?]
[叶叙白:啊?不是?]
……
[叶叙白:当演员那么赚钱?]
云辞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消息,顾不得去理会叶叙白的震惊。他联系私人飞机的管家说明行程,向上申请航线等待审批,以及找理由将俞鱼糊弄过去已经足够忙碌。
直到这个时候云辞才发现俞鱼也不是那么好骗的类型。他刚提出要离开,俞鱼就表示无论如何都要随行,最后还是严副武装把自己裹的连嘴都不露,不像个人的宋敛承出现,成功牵制住了俞鱼。
一切手续弄好,成功在机场坐上私人飞机排队等待起飞的时候,云辞开始思索方才的行为算不算是把俞鱼给卖了。
……应该也不算?
宋敛承把俞鱼带走的时候说剧组的事处理了一晚上累得要死,要和俞鱼深入探讨狐狸习性充会儿电。俞鱼那么喜欢宋敛承的狐狸,这不是正得他意……?
不过,深入探讨是探讨什么?没想到宋敛承竟然是那么学术的一个人。
果然人不可貌相。
或许是想到马上就能见到叶垠,大脑过于兴奋,飞机上枯燥的时间云辞没有生出半点困意。云辞目光有些滞地透过舷窗看着窗外白色的云层,看着云层渐薄,飞机下方的建筑物愈发清晰。待飞机落地脚踩在地面时,云辞才突然生出“这竟然是真实的”实感。
比撞见灵异事件撞见鬼还要不可思议。
坐上叶叙白安排的车,看着周边越来越荒凉的景色,云辞在心里把除叶垠之外的叶家人骂了不止十遍,直到真正进入到那所疗养院,看到环境后才停止。
没有想象中的差劲,是人住的地方,勉强保住往上几辈祖宗。
绕过花园,踏入独立小院,云辞先看见了坐在花坛边的叶叙白。叶叙白仍穿着上回在南江见到时穿的那套衣服,眼底青黑,状态非常差,整个人恹恹的。
眼角余光中见到有人进来,叶叙白抬头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云辞。嘴里咬着烟,说话也有些含糊:“他在里面。”
云辞看着叶叙白说完就起身朝着自己的方向走来,本以为对方会停住再说些什么,却不想叶叙白直接越过他,向着出去的地方走去。竟是要直接离开。
云辞喊住了叶叙白:“你要回去俞湖了?”
“不回。”叶叙白头也没回,径直往外走,“肖珵来萨尔找我了,我和他去城里喝酒去。”
“等等,你不回俞湖……你们公司?”
“我爹还没死。”
云辞不可察觉地蹙了下眉。叶叙白语气很差,话中隐约听出情绪不好。
叶叙白:“我玩够了再回去,不差我这一天两天。”
云辞:“你手还打着石膏,要和肖珵去喝酒?”
夕阳的余晖洒了些在肩头,唇边的香烟跳出细小的火星。听到又一句问话,叶叙白脚步停住,回头看向身后的云辞,眼眸半眯,笑的一脸桀骜:“不对吧?那么着急赶过来,你现在应该去管我哥,而不是来管我。嫂嫂。”
“对了。里面东西都是新的,没人用过。他们不会过来这里的,如果你想,可以在这一直待到剧组重新开机。”
“他们”指的自然是叶父叶母。
视线一直随着叶叙白,直到对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拐角,云辞才收回视线,加快了步子走到别墅大门前打开门。
房间内只有一间房的门未被关紧,云辞没有犹豫,直接向着那间房走去。靠近期间,云辞曾从叶叙白通话内听到过的机器运作声愈来愈清晰。
脑海中那些消极的,有关“有没有可能叶叙白是在骗他”,“房间里的人不是叶垠”的想法,终于在推开门,看到病床上的人之后全部烟消云散。
云辞僵硬地站在房间门后,视线锁在躺在病床上的叶垠,就连呼吸都不敢大力。
正是因为失而复得太过震惊庆幸,才会对眼前的一切都更加小心翼翼。云辞害怕眼前的一切都是他臆想出来的,是幻境,是像撞鬼时遇到的灵异事件,亦或是太过真实的梦境——
动静太大,一睁眼,就醒了。
直到房间渐暗,窗户外的落日彻底被夜色覆盖,天暗了下去,云辞才抬脚缓缓向着病床处走去。
窗帘并没有被合上,窗外敞亮的月光映着房间内的另一道身影,月安静看着他缓慢又小心地靠近床边在床头停驻,弯下身,用手指指腹轻轻在沉睡不醒的人因消瘦而明显凸起的颧骨处轻轻摩挲,后又试探性地低声唤了一句:
“叶垠。”
云辞从未设想过这样的场景。
他以为他一年前被保安阻拦在医院外时就已经失去了活着站在叶垠身侧的资格。
他为了拿到叶垠送给他的最后一份礼物,努力伪装成正常人。回忆过去和叶垠相处时的细节,回忆那个时候的“云辞”,并扮演他。
“Action”的号令在叶叙白突兀砸响了他公寓的门,动静大的把上下楼层的邻居都吸引过来,几乎是要把他的门都给砸烂时,就已经响起。
他在地上随意抓了一件衣服,挡住被浴缸内热水浸透得湿漉的里衫,若无其事去开门,装成曾经那个“云辞”的样子,询问叶叙白发什么疯。他在一开始就入了戏。
而他扮演“云辞”的这场戏计划在《诡画》拍摄完,他拿到他的酬劳,回到俞湖时结束。
可是现在……
《诡画》拍摄期间出了意外,恢复拍摄时间未定,未来怎么样,会不会继续拍摄也无从而知。他在拍摄期间就拿到了他的酬劳,随后得知叶垠并没有死。
“卡”声提前了。
窗外的月似是被飘过的云层挡住,皎洁月光也暗去不少,从进房间起屋内的灯光就一直暗着没有被打开,屋内的环境越来越暗,仅有监测的设备发出幽幽的亮光。
云辞将手从叶垠脸颊上收回,顺着薄被的边缘摸索进去,找到了叶垠置在身侧的手臂,后又低头下去,小心的避开那些残留着针眼的青紫,将自己的手掌和叶垠的掌心相贴,手指穿进指间,紧紧交握。
“叶垠……”云辞再唤。
现在他能够触摸到的叶垠不再是冰冷得像是怎么都捂不热的冰块,不会连带着他也通体生寒。仅仅是双手交握的短暂片刻,他就能清晰感觉到相互传递着的鲜活体温。
云辞缓慢地将叶垠的手曲起,比对待易碎物件更加谨慎。
“醒一醒,叶垠。”
云辞闭上眼,把身体再倾下去了些,将脸颊主动凑到叶垠掌心,贴了上去,轻轻蹭动。
“我来找你了。”
“不要再睡了,叶垠……”
第62章
“换我来找你了,你怎么还不醒。”
“……叶垠,你理理我。”
“叶垠……”
云辞将脸贴在叶垠的掌心,闭着眼听心跳检测仪发出的规律鸣响,一声声叫着叶垠的名字。说着说着,鼻子又有些泛酸。云辞将涌上的情绪强压下去,心里安慰自己不要着急。
医护人员尝试了各种的方法,一年也没让叶垠清醒,叶垠怎么可能因为他唤两句就能起床回应?
——不要着急,叶垠还活着。叶垠的心跳还在跳动,还来得及……来得及想办法让叶垠醒来。
刚刚入夜不久,还未到人睡觉休息的时间。云辞从包里摸出手机打开,找到徐淮的聊天框,编辑了信息给对方发过去,消息发出才突然想起萨拉和南江有时差,现在的南江已经是深夜。
云辞发过去的是礼貌打招呼以及询问对方现在有没有时间的内容。没想到才发过去没两秒,徐淮就回了消息。
[徐淮:有时间,我在摸鱼。]
徐淮又在加班。确认没有耽误打扰到对方后,云辞把现在的情况概述给了徐淮。并说已经见到叶垠了,而且他现在就在叶垠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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