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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在校餐厅顶楼吃饭,他都必须吃得特别多,多到姜临摸他的肚子确定无法再塞进去一口之后,才让他走。
这样的话,他哪还能吃得下塞西尔的晚餐?
一口都不吃,恐怕比直接不去更容易惹得塞西尔不悦吧?
也不知道如果他吃快一点,早点吃完,挤出时间去体育馆跑一跑运动运动,能不能腾出一点胃来。
他边想边走,在餐厅门口看见姜临,加快了步子,小跑过去。
尺玉心中有事,进了餐厅只顾着往电梯方向走,没听见上周被他拒绝的那个红牌男生路过时说了一句话。
直到姜临突然顿住脚步,冷声道:“站住。”
尺玉乖乖巧巧立定。
虽然不知道什么事情被姜临发现了,但他站直了,甚至双手贴着短裤裤缝,一副“不管我做了什么,我错了对不起”的模样。
姜临却没有看他,反而一言不发地盯着另外一个男生。
红牌男生身边有人拉了他一下,“徐风摩,你怎么……”
徐风摩似乎很不情愿,但又迫于姜家的权势,不得不转身过来。
尺玉有些不解,下一秒就听见姜临交代:“打他。”
“……?”尺玉板正的站姿有了一丝松懈,他诧异地在姜临和徐风摩身上左看右看。
到他这个狗腿发挥作用的时候了吗?
见他没有动静,姜临瞥了他一眼。
尺玉立马上前一步。
他心想,同学真不是我想打你,是姜临要我打你,你要是记仇,一定要记在他头上。
跟我没关系喔。
心里还有点感激。
他上周要景雪松帮他上马羞辱了景雪松,还让他全程负责烹饪把他当苦力使,勉强维持住了恶毒炮灰的形象。
这周还没找到好的借口,没想到姜临直接给他布置任务,都不用他动脑子去辛苦想了。
在姜临出声时,周围人便都如同被寒冰冻结般停下了脚步。
不管是贫困生还是贵族,或多或少心里都有些恐惧,害怕是自己触了姜临霉头。
得知姜临针对的对象是一个叫徐风摩的红牌,还叫一个劣等贵族打他,众人一边松了一口气,一边不住地投去目光。
直到他们看见那个稚嫩的男生,绷着小脸,扬起细伶伶的手臂,宽大的半袖随着抬手的动作而滑落堆积到上臂。
几乎没有肌肉,肌肤也是薄薄一层,白的透明。
手一抬,血液一涌流,就有一股淡淡的香味散发出来,似乎填充在里面的不是生物组织,而是馥郁香料。
紧接着,男生的手落在徐风摩的脸上,声音不大,但很清脆,让人不自觉担忧,他的手会不会疼。
徐风摩只是微微侧了侧头,并没有在尺玉看似很用力的攻势下被打得连歪嘴斜,牙齿掉落,甚至连脸都没有红——
不,红了,几秒钟的功夫,徐风摩的脸腾地红了起来,怪异的是,明明只有半边脸挨了巴掌,却整张脸都布满着同样的异红。
周遭陷入诡异的寂静,甚至连远处服务生走动的声响都消失了。
尺玉收回手后被这一片沉寂吓得有些懵,他做得特别过分吗?
可是是姜临要他做的。
尺玉被一众人注视着,兀地生出勇气,瞪了一眼徐风摩,抬了抬下巴,仿佛在说,打你又怎么了?
只是下一秒,少年就缩了回去,站在姜临身后,小心翼翼地问:“这样可以吗?”
姜临目光沉沉,舔了舔虎牙尖端,舌尖的刺痛令他一瞬间笑了出来。
同样的不爽又出现了。
可能他也想不明白,明明尺玉一举一动都是按照他的指示进行的,为什么他还是会感到烦闷。
“可以,做得好。”
他言语里夸奖着尺玉,眼神却移向徐风摩,穿过芳香暗涌的空气,冷冷看他一眼。
得了肯定回答,尺玉才恢复了昂首挺胸的姿态,背挺得直直的,平坦的胸脯前挂着一个墨绿色蝴蝶结,微微突出的空间令他看起来像一只挺起毛绒胸脯的端正小猫。
他一路跟着姜临上了电梯,电梯关门前透过越来越来的门缝看见徐风摩站在原地,摸了摸被他扇巴掌的脸。
只是奇怪,表情不像是记仇。
电梯门完全合上,看不见外面的场景,尺玉在心里嘀咕,这是做什么呢?
想起了什么,他问系统:“姜临为什么突然要我打他?”
系统闪着光,像夜里炸街的发光机车,乌拉乌拉出现在尺玉脑海里。
“我知道,因为他刚才路过时骂了你。”
“骂我?”尺玉想了想,“骂我什么?”
系统突然卡壳了。
“嗯……就是,就是一些脏话。”
尺玉竟然在系统圆润的球体上看见了一丝扭捏。
能让系统说不出口,肯定是很脏的话了,尺玉捏了捏拳头,“打少了,下次我多打他两下!”
系统却紧急安抚他,“不至于不至于,青少。”
没敢说的是,尺玉扇那人一巴掌他就浮想联翩路都走不动,多扇他两巴掌不得当场立了。
别给他扇爽了。
尺玉也就说说,真要动起手来又是另一副样子了。
比起气愤徐风摩说了很难听的脏话,现在的当务之急是为自己的肚子祈祷。
餐厅壁画上有一个圆嘟嘟的长翅膀小男孩,手里拿着把弓箭正在瞄准,尺玉顾不上这是谁,不管三七二十一,躲在姜临身后拜了拜。
希望肚子可以撑住。
开动时,尺玉特意嚼得特别用力,心想嚼碎一点,好消化一点,能早点腾出空位。
姜临却点了点桌面,意味深长地问他:“不开心吗?”
不开心。
心情会影响食欲,这是个少吃饭的好理由。
尺玉正要开口说,没错,就是不开心,所以能不能少吃一点。
下一秒就想到,姜临说的不开心,肯定是指徐风摩那件事,他要真的说自己因为徐风摩不开心进而影响到食欲了,姜临不会把徐风摩也打得缺胳膊少腿吧?
虽然徐风摩的确很讨厌,但毕竟打也打了,如果在徐风摩骂他和惹他不开心这两个事情中间插入他利用徐风摩去逃避两顿饭的“诡计”,事后徐风摩出了事,他肯定也会良心不安。
果然,姜临见他没有回答,便默认了自己的猜想,“想让他以怎样的姿态滚出莱恩,生气小猫?”
尺玉没有否认自己对徐风摩感到不高兴,只是学着系统的样子安抚姜临:
“不至于不至于,姜少。”
姜临似乎很受用,笑吟吟答应了。
尺玉总觉得他这样子不太正经,于是摆正了神色,严肃地跟他讲:“你要说话算话喔。”
这顿饭尺玉刻意控制了摄入量,但还是吃了不少,离开的时候天已经变成蓝黑色,尺玉抓紧就近到露天体育场小跑了两圈。
跑完出来一看时间,已经七点过了!
可怜的尺玉本来运动少,跑一跑就气喘吁吁,这下子又得跑到玫瑰别墅去。
到了门口,还没喘顺气,就被在门口等候来回踱步的爱丽丝拉着赶紧进了别墅内,又是一阵奔跑。
好不容易进了餐厅,就看见塞西尔翘着一条腿坐在长形餐厅的一头,手里把玩着金色怀表,在尺玉进入的一瞬间,弹开怀表表盖,长眸一凛,折射出金属般的冷光。
“七点二十九。”
尺玉胃里翻山蹈海,感觉自己像是一口大铁锅,刚才的奔跑就是颠锅翻炒,一顿操作之后胃里的食物搅拌均匀,但也相互排斥,拿起莴笋铁叉、鹌鹑蛋盔甲打起架来,最后他的胃受了罪。
难受之下,尺玉脖子一梗,“七点半之前。”
塞西尔挑了挑眉,收起怀表,交代爱丽丝,“上菜。”
爱丽丝转身去了厨房,尺玉拉开椅子坐下,“为什么突然叫我来吃饭呀,有什么事情吗?”
“没事情不能叫你?”
尺玉低下头,龇了龇牙,随后抬起头,露出一个官方的笑,“没问题的。”
实则心里已经把塞西尔骂了八百个回合。
“真可恶啊,我现在胃里像是有八百个士兵在打架,塞西尔却说没有什么事情,他故意的!”
这时爱丽丝带着两个佣人进来,餐盘放在尺玉面前,开口介绍:“这是从国外空运回来的……”
她介绍时,佣人把透明盖子揭开,肉味飘到尺玉鼻子里,少年用力一吸。
然而捂着嘴干呕了起来。
一时间,塞西尔黑着脸,爱丽丝白着脸,尺玉捂着脸。
爱丽丝连忙带着尺玉去了临近的洗手间,等他吐了些东西出来后,又倒了杯温水供他漱口,还拿干净的毛巾帮他擦拭。
等尺玉白着一张小脸,乖生生地跟她说谢谢时,爱丽丝虚心地说不用谢,没敢告诉尺玉她第一反应是尺玉有了。
至于是谁的。
看少爷的脸色,肯定不是少爷的。
等爱丽丝把人重新领回餐厅,塞西尔眯了眯眼,“怎么回事。”
爱丽丝心想,少爷要表示关心也不知道语气柔和一点,难怪她会产生“不管是谁的,肯定不是少爷的错觉”。
结果下一秒又听见塞西尔冷声道:“他们做得不好?”
他们指的肯定是厨师了。
爱丽丝心揪紧了,为别墅里的佣人捏了一把汗。
“不是的!可能是我跑太急了。”尺玉摇摇头,沾了点水的刘海湿溻溻贴在山根和额角的地方,显得他更加可怜。
他看起来十分犹豫,小小的不明显的喉结滑动了一下。
“……可以帮我揉揉吗?这里难受。”
水漉漉的眼眸明亮澄澈,像被大雨冲刷洗净。
第17章
卧室。
尺玉第一次进塞西尔的卧室,也是第一次从阳台看见大片大片的玫瑰,过了一周,依旧开得浓烈。
原本他躺在床上,塞西尔进来,却说这样不好用力。
尺玉思考了一下,拉着塞西尔的手让他坐在椅子上,然后搬着他的膝盖,让他岔开腿,自己坐在了椅子中间露出来的一点边边上。
椅子边边只有一点,与其说坐上去,不如说是半蹲着。
塞西尔故意视而不见,等尺玉腿开始打颤,不安地哼哼,才单手搂着尺玉的腰,把他放在自己的大腿上,又默不作声按着尺玉的腰让人窝在他怀里。
小腹还是一样的柔软,肚皮薄薄的一层,像玻璃糖纸,似乎一揉就能揉碎。
尺玉坐在塞西尔腿上,两只脚碰不到地,肚子被揉得热乎乎的,胃里舒服了许多,他开始摇晃着脚哼哼唧唧。
可能是太过舒服,尺玉眼睑合上了,嘴巴轻抿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开口,声音跟刚蒸出来的糯米似的。
“你不要老是吓唬人。”
腹上的大掌停了下来。
尺玉还浑然未觉,“我都没有吃,跟他们有什么关系?你对他们好一点,他们做饭很好吃的。”
“你不知道我上烹饪课的时候,那些同学把食材糟蹋成什么样子!”他神情痛挽,都用上糟蹋这个词了。
“可以吗?”
他回头,又长又翘的睫羽扇了扇,像遥远的蝴蝶扇动翅膀,引起一阵人类无处躲藏的飓风。
塞西尔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头看向阳台外的玫瑰花。
“别撒娇。”
尺玉:“?”
“我没有撒娇。”
尺玉站起身来,“我没有嘤嘤呜呜,也没有嗯嗯啊啊,更没有哼哼唧唧,我没有撒娇,你耳朵坏掉了。”
他的控诉似乎没有引起塞西尔的正事,因为塞西尔只回他:“再说一遍。”
“你耳朵坏掉了。”尺玉不解,迟疑地说。
“不是这个。”
“我没有嘤嘤呜呜,也没有嗯嗯啊啊,更没有哼哼唧唧。这个?”
塞西尔站起来,抚平胸口被尺玉蹭出来的衣褶。
“你哼了。”
“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刚才。”
尺玉用力想了一下,下意识解释:“那是因为我太舒、难受了。”
塞西尔轻笑,卧室外传来脚步声,塞西尔打开门,端进来一杯牛奶。
牛奶应该是刚加热好,还冒着热气和奶香。
“把牛奶喝了。”
塞西尔把牛奶递给双手叉腰的男生,男生没接。
“你答应我。”
“谁教你这些的?”塞西尔拧眉,即使是劣等贵族,也该有贵族的自明,还是他已经把自己当成贫民了?
青峰对他那么好,放在心尖上宠,替他规划了一切,怎么可能把他教成这样。
只能是学校里那些贫困生污染了他。
“没人教我,你把他们赶走了,我就没有好吃的饭吃了。”
尺玉气鼓鼓地坐回刚才塞西尔坐的椅子。
他对美食情根深种。
塞西尔这种没有饿过肚子,没有十天半个月都在垃圾桶翻不出一点垃圾,没有为了一口饭被人类关起来折磨的人,肯定不会懂。
可他又不能说。
只能自顾自生闷气。
塞西尔神色动了动。
玩弄权术的人,最擅长察言观色,但此刻他却看不清尺玉,看不清他究竟是为贫民打抱不平,还是为美食不可辜负而发声。
“好。”塞西尔沉声道,走近把水杯递到尺玉下唇边上,尺玉半信半疑地看了他一眼,就着塞西尔的手开始小口小口地喝热牛奶。
牛奶微微烫,尺玉边吹边喝,有时一口喝多了,还吐出舌尖吹凉风。
大半杯牛奶下肚,尺玉喝不下了,推了推塞西尔的手。
塞西尔将水杯放到小圆桌上,却没有离开,而是用大拇指擦了擦尺玉的唇角,接着取出手帕擦拭沾了奶液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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