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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乐怎么了?”
“毁了长乐的名声,或许长乐自己不在意,但……”姒沐隐隐有种担忧:“要她以后还怎么嫁人?”
苏闻遥遥地望了一眼远处热闹的婚礼,眼中晦暗不明:“她可是南靖最尊贵的嫡公主,若是他日,能遇见自己喜欢的人,自然有人能替她做主。”
“你又不是不知道,长乐她喜欢的是——”
“北萧皇子而已,她若愿意嫁,又有何不可呢?”
姒沐伸手敲了他的脑袋:“你清醒点不好吗?早晨没睡醒?怎么还活在梦里……”
苏闻被他敲疼了,也抬手揉了揉脑袋:“啧啧,可惜,你和我同床这么多年,怎么还没共梦?”
“严肃点。”姒沐小声呵斥。
苏闻收敛玩世不恭的笑:“与其让长乐和一个不喜欢的人将就一辈子,不如等一等那个虚无缥缈的可能。万一呢……”
“即使没等到,我想,长乐一个人也会生活的很好。”
远处,门外传来吹锣打鼓的声音。
迎亲的轿子绕遍了京城九街十二小巷,最终伴着喧嚣的铜锣声,稳稳地落在晋王府的鎏金大门前。
“新娘子下娇——”
随着媒婆振臂高呼,一个穿着喜庆的小厮见着赶紧伏跪在轿前,绣着龙凤呈祥的娇帘一挑,姒念搭着媒婆的胳膊,玉足踩在那小厮的背上,稳稳地下了喜轿。
霎时,喜乐大作。
姒念透过薄薄的红盖头,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全场。
沿着正红色的地毯一步步往前走,观礼的人如风吹麦浪般层层跪拜下去,红色的秀鞋所到之处,无人敢抬头与她指视。
院子的中庭,林勋身着吉服迎风而立,他伸出一只手耐心地等着姒念一步步靠近。
在场的人目光都汇集在他们身上,见证这场空前盛大的婚礼,只见姒念缓缓抬起右手……
“阿念!阿念!”
两声亲昵的呼喊,让姒念下意识抽回右手。
苏闻没再看姒沐一眼,直挺挺奔着人群而去。
姒沐看着苏闻决绝的背影,知道有些事一旦决定了,是他也拦不住的,只好叫来左右副官交代了些事情,便追着苏闻去了。
“阿念”这个称呼,姒念既熟悉又生疏,并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叫的,太子和六殿下一般喊她长乐,而苏闻大多时候会恭恭敬敬的喊她一声殿下,只有…
那个人!
姒念猛地掀开了头顶的红盖头,寻着声音搜寻而去。
苏闻挤过人群,和姒念遥遥对视一眼。
“阿念,你曾说过此生非我不嫁,难道你都忘了吗?”
姒念微微皱眉看着他,突然就从苏闻的身上看到了萧云逆的影子,瞬间了然。
这是要借着他的嘴,与她传达萧云逆的话。
“你回去吧,既然我们都选了自己的路,就都别回头,”
姒念刚要重新带上自己的红盖头,只见苏闻疯了似的向前,伸手拽开自己身上裹着的大氅,一身大红色的嫁衣露在众人面前。
这一动作不禁惊呆了在场的所有人,也差点将一旁的姒沐的下巴惊掉了,嘈杂的晋王府顿时鸦雀无声。
这时,才有人堪堪反应过来,惊呼道:“这是要……抢亲?”
“抢亲?”
“这人是谁啊?怎么有胆子抢晋王世子的亲?”
“这你都不认识?这可是我们南靖大名鼎鼎的小先生啊!”
“就是,那个被陛下赏赐到公主府的面首?”
“正是,正是此人。”
一时间,舆论哗然.
此时,才有人反应过来,立刻有眼疾手快的侍卫上前,长刀就架在了苏闻脖颈上,连拖带拽的将人往外拖。
苏闻挣脱不掉,但还是扯着嗓子喊:“阿念,难道你忘了你我的海誓山盟了吗?在梦泽旁我们一起放的花灯你忘了吗?烟花不好看吗?”
第53章 不过是一个奴才而已!……
乞巧节, 梦泽河畔放花灯!
那是姒念和萧云逆的最后的甜蜜回忆,苏闻的这番话看似是在说自己,却句句说的都是萧云逆。
“堵了他的嘴, 把人拖出去。”姒琛从后院赶过来, 厉声吩咐道。
“我看谁敢动他试试?本宫让他人头落地。”
侍卫看看冷脸的太子,再看看怒目的公主, 两方僵持不敢动了。
“长乐,今天不是胡闹的时候。”
“胡闹?”姒念忽地发笑:“二皇兄以前不是常说, 只要有二皇兄在,我可以永远胡闹吗?怎么今日不做数了?”
“长乐!”姒琛陡然拔高了音量。
这一声吼中气十足,在场的人齐齐噤声。
苏闻怕姒念动摇,挣脱侍卫往前爬, 再次替萧云逆开口道:“阿念, 那日我被裹着红被抬入瑶华殿, 我以为我们就已经是夫妻了, 难道只是我个人的一厢情愿吗?”
全场哗然,有些人对公主面首之事略有耳闻, 但也仅限于谣传中, 今日听着苏闻亲口承认,尺度之大完全超出他们想象, 一时压不住议论纷纷。
最先挂不住脸的是今日的新郎官, 林勋气的脑袋都绿了, 咬牙道:“闭嘴,休要在此处胡说,坏了公主殿下的名声。”
“我是不是胡说,不妨问问阿念。”
话音落下,满堂目光尽数投向长乐公主。
姒念没有承认, 也没有否认,但脸上为难的神色已经出卖了她,“苏闻,回去吧……一切都结束了。”
苏闻听得懂,她是说自己和萧云逆的故事结束了。
他脸上挤出几滴惟妙惟肖的清泪,仍旧不死心地说:“只要你还爱我,就不会结束。”
姒念的心脏猛地一颤,好似刚刚漏了一拍,开口连声音都跟着颤抖,嗫嚅地小声问:“那……你爱我吗?”
这句话,姒念认真地抬头问苏闻,却像是隔着遥远的距离,在和萧云逆对话。
他们之间,早已是心照不宣。
“爱!”苏闻答的痛快,这是萧云逆憋了许多年,也不肯说出口的话:“只是……我如今的身份没办法迎娶公主殿下,阿念,你可愿意等我?”
“等……”姒念笑了,却掩盖不住眼底的苦笑:“等多久呢?”
“若可能,等到……终成眷属!”
“可你,终究不是他!”姒念仰起头,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打湿了自己的妆。
他从来没有让她等过,一次没有……
哪怕他连撒谎的时候,都不曾叫她等他,在他未来的规划里从来都没有过她。
“都愣着干嘛?苏闻以下犯上,押入大牢听候受审。”姒琛吩咐周围的人。
又上来几人把苏闻强行从地上拽起来,挣扎间从苏闻的胸膛里掉出一个红布包裹的卷轴。
卷轴沿着地毯一路向下滚,漏出了画上稚嫩的笔锋。姒念几乎一下就认出来了,那是儿时她嚷着萧云逆陪着她画的,歪歪扭扭的鸳鸯画得活像两只丑小鸭,在乌漆嘛黑的河里嬉戏。
现在看来,丑的要命。
卷轴缓缓滚开,图穷露出里面卷着的一个朱钗。
这只朱钗,姒念见着陌生又熟悉,正是她曾在乞巧节烟花秀时,和萧云逆讨要的礼物,萧云逆说会拿北萧最名贵的宝石镶嵌。
只可惜,朱钗还未来得及打造,萧云逆就离开了南靖。
很明显,这只朱钗是从北萧送过来的,所以……今日苏闻所言皆是代表了萧云逆的想法?
她突然扑向朱钗紧紧攥在手里,钗尖搭在自己的喉咙上,威胁道:“想把苏闻带走,除非我死了。”
“为了个不相干的奴才——”姒琛几乎是从眼底冒着火,怒不可遏:“你三番五次地以死威胁我,就算你不在乎自己的千金之躯,可我是你的亲哥哥,而他算什么?”
“不相关?二哥,你知道这一年多来,我失眠有多严重吗?”姒念只觉得胸中郁结难舒:“是苏闻一整夜一整夜的抚琴给我听,你知道夜里的瑶华殿外有多冷吗?苏闻知道。”
“你怎么会知道呢?”忽地,她又自嘲地笑了:“你眼睛里只有权谋利弊,哪还顾得上旁的?”
再抬眸,姒念眼神坚定,一字一句道:“我、要、退、婚!”
姒琛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眼底的杀意凝成了实体,只微微抬了抬手,四周侍卫皆按在了刀柄上。
“退婚?”姒琛低笑一声,声音却不带一丝温度:“长乐,就算你是本王的亲妹妹,本王也不会纵容你到如此地步。”
姒念手抵着朱钗,指节泛白,钗尖已经没入了喉咙的皮肤里。
姒琛手在空中虚浮一摆动,埋伏在四周太子府的侍卫,齐齐上前将婚宴团团围住,冷兵出鞘刀尖指着在场的所有人,压抑得似是连呼吸都透不出去。
“长乐,今日你生是晋王府的人,死!”姒琛咬紧牙关,冷冷道:“本王就让苏闻连带着你的丫鬟,通通给你陪葬。”
朱钗颓然坠地,姒念好似突然就丢了所有的勇气,目光呆滞。
“把苏闻给本王押下去,待长乐大婚后处置。”姒琛忽又想起什么,回头交代道:“把他嘴巴给堵上,莫要受他蛊惑。”
“慢着!”冷冷的声音自看热闹的人群里传来。
这个声音有些熟悉,又非常的陌生。
姒沐不知道什么时候披了一件铠甲,手里拎着一柄长剑,在日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泽,脸上也再也没有以往的玩世不恭,像是瞬间脱胎换骨换了一个人似的,英挺的眉毛透露着不容置疑,深邃的眼睛冰冷冷的像是藏着整个地狱。
随着姒沐的一声厉呵,朱武位齐齐地从府外冲进来,在太子府的侍卫外又包裹了一层,太子府的侍卫齐齐转过来,两方势力刀尖对着刀尖,瞬间剑拔弩张。
姒琛脸色一变,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天真无邪的六弟,有一天会和他刀尖相向,这比苏闻的背叛更让他深受打击。
而且……面前的这个人真的是六殿下吗?
“老六,你今天要反了不成?”姒琛转过身看着姒沐,却在对上他的眼睛的时候,下意识地躲闪了。
太可怕了,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可怕的?
“哥哥,只要你今日放了苏闻,这天下就还是你的。”姒琛不敢看他,他却偏要盯上去。
“大胆,单凭你今日说的这话,本王就能治你个谋逆之罪。”
“谋逆?”姒沐忽地笑了,这笑容没有以往好看,带着冷冰冰的恐怖感,他说:“哥哥若是能出了这道围墙,再来治弟弟这个谋逆之罪也不迟啊!”
这句话说完,连苏闻都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你还敢杀了本王不成?”姒琛袖子下的手不禁抖了一下。
“有何不可呢?”
“本王是太子!你敢?”
“哥哥,你怎么还看不明白呢?”姒沐突然收敛笑容:“哥哥能当稳这个太子之位,是我这个做弟弟的不爱当,让给你的。”
姒琛踉跄后退两步,不敢置信地看着面前的人,这座他苦心经营了二十年的位置,却被人轻描淡写地说:他让给他的?
方维不知何时扶住了他,撑着他的身体不让他倒下。
“笑话,让给我的?”姒琛艰难地撑着笑,道:“你别忘了,这里还有晋王府的兵,你带那点朱武位,只怕也只是硬拼罢了。”
说话间,晋王府的侍卫也层层围了上来。
顿时,一个宽阔的前堂空地,被塞得几乎要站不下人了。
“哥哥,莫要天真了。”姒沐不慌不忙,路过压着苏闻的两个人,给了二人一人一脚:“我若是没做好十足的准备,怎敢和哥哥翻脸?”
他扶起苏闻,淡淡地抬眸望了望墙头。
晋王府的墙头上顿时出现一圈弓箭手,看那穿衣打扮,却是护卫南靖皇帝的大内禁军。
什么时候?姒沐已经收买了冯统领了?
苏闻微侧了侧头,看着旁边笑意盈盈的人,突然也有了一种陌生感。
怪不得他一个闲散王爷,每日早出晚归忙得跟个陀螺似的,苏闻之前还在想,有什么事能让姒沐这样的懒人亲力亲为?
原来到底也是干了这谋反的勾当了。
虽说是正合他意,但也不得不感叹一句:这人比他还疯!
姒琛终于是双腿一软,几乎是靠着方维的力气,才没跌坐在地:“你……什么时候开始布局的?”
姒沐替苏闻掸了掸身上的灰,连个眼神都没分给太子,只轻启薄唇道:“不早不晚,在哥哥第一次想杀苏闻的时候。”
苏闻……
又是苏闻……
“就因为一个奴才?哈?”姒琛蓦地冷笑。
“苏闻”这两个字好似他的魔咒,一次两次杀不死,三次四次却被反杀了,不过是一个奴才而已!
就连奴籍还捏在他手里,难道不该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吗?
姒沐的目光冷冷地扫过整个中庭,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了无形的压力,皆不敢抬头与他对视,好似一个王者般的声音响起:“哥哥,我本对这天下不感兴趣,是你一次又一次逼我的……”
他想要的一直都很简单,唯苏闻而已!
“好大的威风!咳咳——”院外突然传来一个羸弱的声音,伴着咳嗽声道:“连朕的禁卫军都敢动?”
院内的人齐刷刷地跪拜下去:“参见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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