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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文方和站在斜前方的尚书令低着头,暗中对视了一眼,见尚书令似有若无地点了下头,于是丁文方大胆道:“建造女子学堂不过是给天下女人提供一个读书识字的机会,陛下此举,放在太平年代无可厚非。可如今天下正直战乱,军费吃紧。臣以为,陛下应当把库银先用于国家有利的地方。”
洛蔚宁听后,无奈地和柳澈对视了一眼。丁文方的言外之意就是她建造女学堂只是给天下女子提供福利,读书读着玩的,而非培育人才为国效力。她早就知道这帮老匹夫不满她让女子读书,更害怕她日后把更多女子放入朝堂参与政务。既然如此,她今天就直接把话说开了,告诉他们,他们的害怕是真的。
“自从认识了柳相和罗侍郎,寡人就觉得,以前世人对女子的误解实在太大了。原来女子也可以很有才干,只是千百年来都没有机会。可以说,没有柳相以及大夏诸位女将军,就没有今日的大夏朝。所以寡人建造女学堂是为了培育更多像柳相、罗侍郎一样的人才,并非像丁卿家说的那样,于国家无利。”
洛蔚宁面带微笑,用温和的语气彰显她强硬的态度。
丁文方和尚书令等一众男官听后,面上无不难堪。
这时候,罗三问微笑着站了出来,举着芴板道:“女子学堂一城只有一所,比男子学堂少了百倍有余。臣以为,正值战乱,并不需要太多读书人,真正冗余的是男子学堂。不如裁撤部分县学,削减县学、州学及太学经费。再通过考核,把不适宜读书的男子劝回家务农或经商。”
掌管政务的都是文官出身,他们与国子监、太学、州学乃至所有读书人的利益是一体的,尽管军费支出庞大,丁文方仍给各所官学提供许多经费与奖励,供养着地方那些不学无术的世家子弟。
除了世家子弟,罗三问还知道许多普通人家的子弟懒惰成性,明明不是读书的料,却为了不务农不参军,以读书考功名为借口吸附在父母与姐妹身上。把这种人逐出书院参与社会劳动最好不过了。
听了罗三问的话,丁文方急得立即反驳,“罗侍郎此言差矣,一国之策需往长远考量。现在不需要太多读书人,日后未必不要。若现在不储备,等平定天下后又哪来那么多人才补充官府?”
“女学不正好可以补充?”罗三问语气平和,态度却毫不客气。
丁文方想也不想就道:“女子又怎么能代替男子?”
此话一出,柳澈立即回头看着他,微笑道:“丁尚书这么说,柳某倒是不介意,罗侍郎,黄中书也可以不介意,但谢将军和远在前线的孟将军、江将军就不好说了。”
她说的黄中书是现在当上中书舍人的黄月。
洛蔚宁听出柳澈是故意用手里有军权的谢摇云、孟樾和江水这几名女将军来警告丁文方及朝堂那些男人,心里不由在偷笑。
看着丁文方和尚书令等人脸上添了怯色,不敢再说话。洛蔚宁便装作打圆场说:“女子从政还是千百年来首次,丁卿家不习惯,一时失言也是情有可原。宰相肚里能撑船,柳相就原谅他吧!”
柳澈笑笑说:“臣不敢生气,不过是希望诸位别忘了还有许多女将军在外拼死拼活守护大夏江山。没有她们,我们又如何安安稳稳地站在这里说话?”
“柳相所言极是。”丁文方赶紧赔着脸道。
经过讨论,洛蔚宁想到了方案,道:“方才罗侍郎说的也不无道理,不如就这样,全国有多少所女学堂,就裁撤多少所官学。并且下令各大书院对学子进行考核,不及格者逐出书院。此事由柳相牵头,户部与国子监协助。半个月后,寡人要看到安置难民的经费。”
退朝后,洛蔚宁留下了柳澈和谢摇云。
方才丁文方突然对女学堂发难,搞得洛蔚宁脑壳都疼了,她先是闭上眼,揉了揉脑门。
然后道:“嗐,你们看到了,天下未定,这帮人就想着断了女人入仕的途径,等仗打完了,岂不要把你们都排挤出朝堂?”
这些年她打仗之余也会读书,尤其是当皇帝后,几乎每日都腾出一个时辰来读书。她发现古时候每逢乱世,多的是女子从军,她们为平定天下出力,可天下太平后,朝堂却没有她们一席之地。因为天子是男人,是天子带头把女人排挤掉了。
所幸她是个女子,这一次天下太平后,她不仅要稳固女子从政的机会,还要慢慢扩大女官的数量。女人比男人更为清净柔和,只有女官数量多于男官,天下才能长久维持太平,否则五十年、一百年后,又得来一场大乱。
外人都离开后,柳澈在洛蔚宁面前少了君臣之别的拘束,悠然自在地踱着步子,手里把玩着芴板:“放心吧,我柳澈也不是吃素的,到时候看谁排挤谁!”
“不过呀。”柳澈话锋一转,语气略带担忧,“今日和那帮男人挑明了,就怕其中有人不满,图谋不轨。谢将军要加强防备了。”
天下太平后,她能否继续站稳脚跟取决于洛蔚宁。有洛蔚宁这个皇帝撑腰,她就什么都不怕。
谢摇云微笑道:“柳相提点得是,回头我就加派人手保护陛下。”
“放心,我有武功防身。”洛蔚宁道,“柳澈,你让黄月和宝宝在女学堂多物色点人才,合适的举荐给我。”
她要尽快在朝堂增设女官,免得日后被那帮守旧派拿捏。
且说洛蔚宁当了皇帝后,始终不忘当初漂泊海上萌发的打造海上军舰的构想。登基后就命人在江舰的基础上进行改造,花了半年时间,造出了一艘设有四座炮台,可载五百人,适合远海航行军舰。
之后她让负责的官员带领几百人试航,从淮东往南行至瀛海,走一个来回。
海舰成功试航归来那天,柳澈兴高采烈地把消息告诉了洛蔚宁,洛蔚宁听后欣喜而激动。然而现实的情况像一盆冷水,很快浇灭了她们的喜悦。
就连处置难民都需要裁撤书院腾出经费,量产海舰的钱又从何而来?
柳澈回去后,每日绞尽脑汁思索如何筹集经费打造海舰。
这日,她在府中庭院边散步边思考,从学堂物色回来的新手下花奇芳拿着一封信来到她面前。
“柳相,前线来信。”
柳澈话不多说,接过信就拆开,看到写信人为慕容清的时候惊诧得赶紧读信。
那是一封求救信。
这一年多,慕容清一直在淮东北部助晋军作战,一个月前顺国皇帝打猎意外受伤,危在旦夕。她那同父异母的二哥为了夺取帝位,与晋廷达成联盟,让晋军帮忙除掉她。
如今她被秦扬领兵反杀,逃到了毗邻夏地的朗县,特地来信请柳澈救援。
柳澈知道顺国的帝位无论公主还是皇子都能坐。慕容清的母亲是顺国皇后,一母同胞的兄长,也就是她大哥,在顺国与其他部落作战的时候就战死了。从母亲地位来看,继承大统的最佳人选就是三公主慕容清了。
然而顺国二皇子在晋廷北部助晋军平乱,离顺国较近,而慕容清远在淮东,所以向从天才押注在二皇子身上,帮二皇子除掉慕容清。
待二皇子登基,晋顺联盟还能继续维持。
柳澈把一切捋了一遍,撇了撇嘴,眼中露出得意的笑。
自言自语道:“慕容清呀慕容清,没想到你真有求助于我的一天。不过……”
柳澈立即去见洛蔚宁,把慕容清求救之事告诉她,并请求亲自到前线会会慕容清,洛蔚宁爽快地批准了。
听闻柳澈和孟樾率领上万大军进攻朗县,原本围攻慕容清的秦扬企图让夏军和顺军先打个你死我活,之后再来个渔翁得利,于是带兵撤退了。
慕容清站在朗县的城楼上,看着城外黑压压的夏军,心里不由恐惧。
“没想到这次轮到三公主被盟友背刺了,哈哈哈……”
清泠的笑声传到城墙上,慕容清立即收近视线,只见柳澈身着盔甲,骑在马背上,被几排盾兵护在身后。此刻正幸灾乐祸地笑着,简直让她难以置信。
当初柳澈被她俘虏,为了求生,与她立下约定,日后她有难,作为回报,柳澈就帮她一次。她以为柳澈是个守信之人,满怀希望地送去求救信,没想到对方竟带兵来打她。
她气得咬了咬牙,质问:“柳丞相,你这是什么意思?”
柳澈道:“意思很明显,三公主还看不明白吗?当日你俘虏了我,害我二百个兄弟被同袍背刺杀死,今日找你偿命来了。你若此刻投降,本相留你一具全尸。”
“休想!”慕容清恨恨地道。
就算她注定要客死他国,她也不能投降丢了顺国的脸面。于是她举起手掌挥了下。
霎时间,城楼上万箭齐发。
盾兵立即举起盾牌抵挡,待顺军的箭射得差不多了,柳澈命令炮手用翘板发射火药球轰炸城墙。
朗州一个县,城墙不高也不坚固,原本就被晋军轰过几番,如今在一声一声的巨响中晃动了起来,仿佛就要崩塌。
慕容清冒着被炮火击中的风险,在滚滚尘烟中往城墙上的炮台跑去。
柳澈看到对方组织炮兵准备还击,于是赶紧竖掌示意停手。
炮火声消散的时候,孟樾已经将一把上了箭矢的神臂弩举到眼前,食指扣下机关,箭矢像闪电般飞出,正正地射在城楼上一根旗杆上,把旗杆折倒了。而那面旗,离慕容清仅有三步远。
柳澈笑道:“箭法啥时候变这么厉害?”
她以为孟樾只是枪法了得。
孟樾谦虚笑了笑,“多亏咱们皇上的指点。”
看着慕容清走向折旗那边,柳澈浅浅舒了口气,随后下令鸣金收兵。
第230章 两国定密约
◎出兵助夏国攻打晋国◎
接下来,夏军对朗县又连续轰炸了三天,以此威逼慕容清投降。到第四日,慕容清倒没投降,但城内的士兵不堪重压而哗变。他们抓住慕容清,然后献城投降了。
就这样,夏军只用了几天,不费一条人命就拿下了一座县城。
“进去!”
一个士兵押着被麻绳反绑双手的慕容清走到柳澈面前,恶声恶气地吼了一声。
柳澈交叠腿坐在椅上,悠闲自在地品着茶。左边站着手下花奇芳,右边立着一名腰间挂佩刀的女兵。她瞥了一眼身着紫色劲装的慕容清,见对方仍一副傲然不屈的样子,不由得勾唇嘲笑。
“见了本相还不跪下?”
慕容清没好气地看了柳澈一眼。
见她毫无动作,身后的士兵又吼道:“见了我们柳相还不跪下?”
慕容清下巴微扬,不为所动。
屋内陷入了沉默。
柳澈本想趁机整蛊一下慕容清,好报当日自己落入她手中被她折辱的仇。没想到慕容清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样子。
报仇失败。
于是她泄气道:“算了,你先出去吧!”
“是。”士兵应声后疾步离开。
柳澈从座位起身,走到慕容清面前。双手叉腰,眼珠上下滚动,打量着慕容清被绑起来的落魄样,越看脸上的笑容就越得意。
慕容清任由着她看,过了好一会才道:“柳丞相看够了吗,看够了就给本公主松绑吧!”
柳澈兴致缺缺地撇了撇嘴,朝身后的女兵使了个眼色,女兵便上前解开了慕容清身上的绑绳。
慕容清揉着被勒出红痕的手腕,缓解肌肤紧绷带来的疼痛。
柳澈笑道:“当俘虏的感觉怎么样,三公主?”
慕容清笑了笑,“能博柳丞相欢心,当一次俘虏又怎样?”
柳澈万没想到对方一见面就说出如此肉麻的话,还当着她两个手下的面说。霎时间她又想起当初在北境被俘虏后的事情。
慕容清说只要陪她一晚上就放了她们,柳澈以为只是陪她聊聊天就答应了。孰料当晚,两人喝过一点小酒后,慕容清从后面凑到她耳后,浅声对她说:“像柳军师这样的聪明人,其实我还挺喜欢的。”
刚喝过酒喷出的气息尤为炙热,打在耳后根,激得柳澈身体都麻了。
紧接着,一抹柔软从耳后根沿着肌肤,轻轻擦到她的唇角。她不敢回头看,生怕一回头两人就吻上了。
于是僵着身子道:“你想干什么?”
腰被慕容清从身后环过,双手被她裹在掌中。柳澈当时清楚地听见自己沉重的呼吸声。但她很快冷静下来,怒道:“慕容清,识趣的话就放手,不然老娘动手了!”
就算她柳澈沦为俘虏,也不是任人折辱的。
然而她还是高估了自己的求生欲望,当听见慕容清那句“想要我放了你们,满足我。”她的怒火顿时泄掉了。
她想起同她被俘虏的两百多个姐妹,想起被伏击发出求救烟雾的洛蔚宁,她们的性命全在她今晚的一念之间。
她咬了咬后槽牙,然后舒了口气。默默对自己说:“好吧,今晚就当被狗咬了。”
她真没想到慕容清跟她一样也有这个癖好,刚开始她带着屈辱任她摆弄,但慕容清在这方面貌似是个斯文人,动作温柔,进退有度,到最后她竟然不争气地觉得舒服、快乐。这让她更屈辱了。
这件事她后来没跟任何人说,就这样藏在她和慕容清心中。
柳澈猛地从回忆抽离出来,看了看两个故作镇定的手下,脸红到了耳后根。
慕容清看着她害羞的模样,忍不住咯咯笑了两声。
“说吧,戏我陪你演了,接下来你想怎么样?”
柳澈头一天带兵轰炸朗县,气势汹汹,慕容清真以为她背信弃义,正打算放炸药还击,结果对方却突然停手了。接着,她亲眼看见插在城墙上的一杆旗被箭射折,随着旗杆掉落地上的箭分明绑了一张纸。
柳澈给她的话都写在纸上,她告诉她,夏国愿意帮她的忙,今日进攻只是表演给秦扬看的一场戏,接下来还要表演三天。三天后让她假装城内发生兵变,假装被手下囚禁,然后开门投降。
一开始,慕容清有担心过这是柳澈骗她投降的伎俩,但她对柳澈的才华和品性实在欣赏,不愿意相信她会背信弃义,于是决定冒险一次,配合她的计划。
如今戏演完了,柳澈人也在面前,她也是时候知道真相了吧!
柳澈平复心情,清了清嗓子,道:“你给我的信里说你父皇出意外快不行了,你母后可陪在他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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