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既然秦卿都这么说了。洛蔚宁听封,朕今日册封你为神卫军右厢十军三营营指挥使,望你日后尽忠职守,为大周鞠躬尽瘁!”
洛蔚宁先是惊得瞠目结舌,好不容易才接受现实,拱着手,容色庄重地朝赵建一拜,“谢官家恩典!”
然后她才回到自己的座位。
王敦没想到,自己当初派人追杀的一个市井之徒,如今摇身一变,竟成了皇帝亲自钦点的营指挥使。日后要抓住她,从她口中问出幕后指使人便更难了。思及此,他满眼凶狠地看了一眼洛蔚宁,然后又与对面的王贵妃对视,点了下头,仿佛二人商量好什么不可告人之秘密。
王贵妃看到赵淑瑞的目光始终放在洛蔚宁身上,眼神温柔,眉目含情,一眼便看穿了她的心思。再加上训练蹴鞠队期间,从神卫军营传出的消息,赵淑瑞特意栽培洛蔚宁,几乎每日为她送糖水,不是喜爱又是什么?
赵淑瑞相中洛蔚宁,所以在一步步筹谋,让她有资格当上成德公主驸马。如今洛蔚宁已当上营指挥使,得官家器重,假以时日,也不是不可能。
王贵妃妖媚一笑,心想:“可惜呀,你处处与我针锋相对,我又怎会让你如愿?”
然后,她掩着嘴哈哈笑了两声,摆出贤妃的姿态,矫揉造作地道:“洛营长原来不过是一名什长,难得成德公主慧眼识才,把他挖掘出来。成德公主若生作男儿,必能成就一番事业。如今身为女子,等日后出降,想必也能稳定兴旺夫家的后院。官家,成德已过二九年华,也是时候招纳驸马了。”
赵建捋了捋胡子,觉得甚是有理。
王贵妃又顺势道:“臣妾侄儿王麒曾言先立业后成家,如今已过双十,却仍未娶妻。他为大周收复赤山路,立下汗马功劳,不如就点为成德公主驸马?”
王麒赶紧站起来,拱手道:“官家,臣仰慕成德公主才名已久,今收复失地,得胜归来才敢表明心志,望官家成全。”
赵淑瑞早已料到宴会上会有这么一出,轻笑了一下,脸上却波澜不惊。
而皇后和魏王脸色黑压压的,有些愤怒。右丞相张照及其党羽也沉默着,都在忖度局势和应对之策。
“圣人意下如何?”赵建转脸问皇后。
皇后思虑片刻,道:“成德是臣妾的女儿,臣妾自是希望她能与所爱之人结为连理,相敬如宾,琴瑟和鸣一辈子。”
赵建于是把目光投向赵淑瑞。
赵淑瑞当即站起来,福身行礼道:“孩儿对王副将了解甚少,还想再观望一年。成德答应父皇,明年正旦之前,定能给您选出一位驸马。”
赵建思忖着,点了点头。
赵淑瑞落回座位之际,又看了一眼洛蔚宁。心道,如今她已经做了营指挥使,只要让魏王兄多加提拔,一年时间成长为驸马人选,足矣!
接着,赵建又问了右丞相张照的看法,张照素来与高太师不和,但又不好反对得太直接,在同党吴焕的提醒下,便提议官家把此事暂且搁置,也好让成德公主观望了解王麒。
王贵妃与高太师、王敦等人也深知此事难成,特意提出来,不过是因为此前他们已向官家提请册封秦王为兵马元帅,遥领军队继续收复赤山路。让皇帝在点王麒为驸马和册封秦王二选一,过不了多久,赵建总会给他们一个交代。
宴会结束后,赵淑瑞留下了洛蔚宁,两人来到大内的园子,沿着水榭的长廊慢慢走着。
“阿宁,恭喜你升迁营长!”赵淑瑞道。
“此事还得谢过公主,若不是公主专门找蹴鞠师指点卑职,卑职又怎有机会在大朝表演,从而打败顺国武士?”
洛蔚宁说着便朝赵淑瑞郑重其事地躬身作揖,继续道,“洛蔚宁多谢公主!”
“阿宁快请起,你我之间,不必言谢。”赵淑瑞连忙抬起她的手肘。
一番客气后,两人又继续边走边谈。
“我们相识将近一年,也算是朋友了。既然你决定在武将这条路走下去,我一个举手之劳是理所应当的。今日你受封营长,我希望日后你的将途能走得越高越远。”
成为一名能匹配公主的将领。
这一句是赵淑瑞隐在心里,暂且不能对洛蔚宁坦白的话。
诚然,洛蔚宁此时也不晓得公主这份心思,只觉着难为与感激,无以为报。
“多谢公主器重。”
两人目光游移之际,看到隔着碧水湖,湖中央的凉亭下有一抹素白色身影,那人正站在凉亭边缘,一手捧着鱼食盆子,一手往湖中投喂,时而连续投几下,时而又停下动作。看得出她心事重重,心不在焉的。
赵淑瑞和洛蔚宁都止步看着那人。
“是盛榕,她回来了!”赵淑瑞脸上带着一丝遗憾。
盛榕,洛蔚宁想起这个名字从巺子口中听到过。巺子说,大周的军队不止她一个女子,还有一个叫盛榕,不知是不是此人?
“她怎么了?”洛蔚宁好奇道。
“不知道巽子与她见面没有,若是见面,该是什么样的心情?”赵淑瑞又道。
洛蔚宁觉得公主的话怪怪的,诧异的目光盯着盛榕,忍不住道:“巽子和盛榕以前认识?”
想到当初杨晞提及盛榕的名字,那副深沉,欲言又止的样子,洛蔚宁就惴惴不安,迫切地想知道盛榕和杨晞过去到底发生过什么,在公主口中,会不会知晓一二?
“差不多两年时间了,我似乎未见巽子真正地开心过,这一切都是拜盛榕所赐!若世间有一人能让巽子快乐,那个人一定也只有盛榕!”
赵淑瑞看着盛榕,语气浅淡,愁容满面,尽是局外人的惋惜。
然而就是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像一把锥子扎进洛蔚宁的心里,痛得她几乎要窒息过去。
公主的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杨晞和盛榕从前的感情,也像她对杨晞一样?
入夜时分,昼明夜昏交替,三两家丁在杨府院子的长廊上掌灯,院子张灯结彩,点亮了灯笼后,瞬间恢复了新春的气氛。
杨晞身着一袭红色绣花襦裙,坐在闺房的梳妆台前,手持檀木梳子梳着沿肩膀前垂落到腰间的一缕乌黑亮发,望着铜镜中倒映的自己,笑意微微,脸上尽是期待。心里头想着大朝前,洛蔚宁问她今晚在哪里,显然是要来邀她出游。
她便早早地换了衣裳,梳妆打扮好。最后,把一根珠钗贯入发髻,再在发髻正面插上一枚金华盛。一改平常简朴的风格,大气典雅,一看便知是名门闺秀。
身后传来两声敲门,紧接着是侍女樱雪的声音。
“娘子,暗香大夫来了。”
杨晞起身,穿过月门走到外间。暗香和樱雪霎时眼前一亮。
“娘子,你什么时候打扮得这么漂亮了,也不使唤樱雪帮忙。”
杨晞羞得脸颊泛起红晕,所幸打了薄薄的腮红,加上天色已暗,屋内点着蜡烛,她们看不出来。
杨晞承认,这一身打扮是为和洛蔚宁出游准备的,为了避免樱雪问长问短,就瞒着了她。
“杨医官精心打扮,可是约了洛营长出游?”
杨晞又羞又气,“暗香,你说什么呢,连我也要取笑么?”忽然反应过来,疑惑道,“什么洛营长?”
“你还不知道吧!”
然后,暗香把洛蔚宁因为战胜顺国勇士,被官家邀请去集英殿赴宴,在宴会上受封营指挥使一事告诉杨晞。
杨晞心中慰藉,也替洛蔚宁高兴起来。
暗香上下打量她的妆容,笑得古灵精怪。
双唇涂了朱色口脂,皓嫩的脸抹了些许米色妆粉,两颊一层胭脂红,把原本清冷的脸衬得活泼可亲,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眉毛淡淡的。
暗香一皱眉,按着杨晞的肩膀,道:“别动。”
她吩咐樱雪到梳妆台拿眉笔,在杨晞的眉毛上随意勾了勾,便满意地放下了眉笔。两弯如月牙的烟眉,看起来更添了几分精神!
“杨医官也是的,梳妆打扮也不吩咐下面的人,你若信不过她们,找我也可以呀!”
“也不是什么大事。”杨晞淡淡地道,站了起来,极力掩饰自己对今夜的重视。
“那洛营长今晚什么时候来?”暗香又问。
“谁说她要来了?你不许胡说!”
“哦,那万一来了呢?”暗香笑得滑头,满眼的不相信。
杨晞被她气得不行,脸颊滚烫了起来,恼道:“我不跟你说了,我要去门外掌灯去!”
她端着手,逃似的迈着急步子出了闺房。
暗香看着她的背影,又看向身边的樱雪,啧啧了两声,道:“你看看你家娘子,都亲自到门外掌灯了,还死鸭子嘴硬,不愿意承认!”
杨晞走到杨府门外,在昏暗中拿着火折子点亮了两个灯笼,两个家丁便接过灯笼爬上梯子,把灯笼挂上了“杨府”门额两边。
她静静地立在府门一侧,眺望黯淡的大路尽头,连家丁朝她行告退礼也没察觉。
纵然今日在大内见到盛榕,听成德公主说,盛榕才是世间唯一能让杨晞快乐的人,但是洛蔚宁今晚仍想见见杨晞,和她出游,一同渡过这喜庆的日子。
她与杨晞只是朋友,即使对方和盛榕有关系,她也是没资格恼的。
借着大路两旁的灯笼光,洛蔚宁低着头若有所思地走在去杨府的路上。
突然,一只素色衣袖的手臂横在她面前,她抬眼看去,竟是今日远远观望过的盛榕。
第48章 思君不见君
◎什么时候开始,她变得那么在意洛蔚宁了?◎
盛榕眸光凛冽,直勾勾地望着洛蔚宁,仍不失礼节地拱手自我介绍。
洛蔚宁不知她突然拦着自己是何目的,也拱手恭敬道:“长宁郡主有礼了。”
“洛营长今日大朝上一战成名,受封营长,此行可是去找杨医官,把消息告诉她?”盛榕故作客气地微笑道。
她虽然脸上带笑,可眸子藏不住的锋芒,让洛蔚宁有种来者不善的感觉。洛蔚宁沉默了一会才道:“我正是去找她。”
“晞儿今晚与我约好一同出游,你不必去了!”
“什么?”
洛蔚宁惊诧起来,想起今日大朝前她与杨晞相见,虽然没明确说好今晚相约,但对方一句“我今晚在杨府”,言下之意不正是同意她上门相邀吗?
现在为什么又和盛榕约好了?
只见盛榕敛起笑容,在她面前来回踱着步子,一边道:“我知道你对她有意,可我不妨告诉你,晞儿她不喜欢男子,心里面从来只有我一个。以前有太多的俗事横在面前,让我们不得不分开,如今这些阻碍已经消失了,我们会重新在一起,你便死了这条心吧!”
因为成德公主的话,洛蔚宁对杨晞和盛榕的关系也有所怀疑,但自己究竟不是杨晞的谁,无权吃醋。可如今听盛榕亲口确认她们的关系,她却忍不住难过,心如刀割。她想反驳盛榕,却只有唇瓣轻轻颤抖,哽咽着喉咙,一句话也说不上来。
“纵然你今日一战成名,受圣上钦点为营长,可终究是布衣出身,无论是杨御医还是向王爷也不会同意你和晞儿在一起。你还是早日认清现实,放下这份贪念吧!”
洛蔚宁双眸盯着路边的灯笼,两手紧紧捏着衣角,仿佛都明白过来了,原来当初她向巺子表明心意被拒绝了,并非巺子不喜欢女子,而是根本就不喜欢她!
她不仅是出身穷苦的禁军,还是一个女子,凭什么配得上翰林女医官的她,凭什么配得上一品郡王女儿的她?
强忍着泪,哽咽了好久,嘶哑地说:“郡主提点得是,在下告辞了!”
洛蔚宁朝盛榕拱手道别,然后转身离开,刚背对盛榕,眼眶便涌上了一汪清水,逐渐盈满眼眶溢出来,化作滴滴水珠子滑落脸庞。
盛榕目送着她脆弱的背影,又看向杨府的方向,容色凝重道:“晞儿,对不住了,总有一天我会让你重新接受我的。”
洛蔚宁一路走着,抬起衣袖擦泪,途径闹市,路边有搭勾栏表演杂剧、相扑等热闹的节目,她都仿佛看不见,满脑子都是:
“巽子不喜欢她!”
“她配不上巽子!”
明明答应过杨晞收回爱慕之意,只做一辈子的朋友,可为什么得知她有喜欢的人,她还是痛得几乎窒息?与其看着她喜欢别人,自己躲在背地里难过,不如这朋友也别做了,她不需要一个让自己难过的朋友,唯有从此了断,不再见面了!
一直走到河边,面对着河面伫立着,泪水早已止住。
她掏出戴在颈间的玉璜,拇指摩挲着上面“巺子”二字,陷入了细思。
这一切都怪不得巺子。
是她想要向杨晞报小时候的救命之恩,随着相处的日子越久,越了解她,却越想从她身上得到更多,变得越来越贪心?实在是大错特错!
那一夜,从一更到三更,杨晞就这么静静地立在家门外,眺望着大路那头的黑夜,盼望那头会出现一个身影,朝着她笑盈盈地走来。
昏黄的灯笼光打在她凝重的脸上,午夜一袭风拂过,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飘到她的发上。
她感到身体一阵冰凉,沁入心脾。樱雪从里面出来,给她披上了一袭粉蓝的狐裘。
“小姐,子时了,咱进去吧!”樱雪劝道,脸上写满心疼。
“子时了?”杨晞始才惊觉自己竟然等了两个时辰。
“嗯,天气太冷了,咱们先进去吧,或许他有些事耽搁了。”樱雪又道。
“好。那进去吧!”杨晞转身之际仍不舍地瞥了一眼路的尽头,终究没等到那个身影。
翌日,杨晞回到了暗府内堂,坐在座位上,疏影从枕流手中接过一本书稿,然后踏上台阶交给她。
按照她的计划,昨日大朝会王敦和其妻儿入大内参加朝会,妾室和没有官职的子女皆不在府中,到街上凑新年热闹去了。趁着王府防守空虚,枕流潜伏王府拿到了王敦的亲笔书稿。
“这是王敦压箱底的书稿,属下从箱子里找到的,确认过的确是王敦笔迹。”
“如此甚好。”
既然是压箱底的书,那王敦估计十天八天也发现不了有人潜入府中盗了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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