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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让我临死前瞧瞧堂主的真面目,也好死得明白!”洛蔚宁勾起的冷笑,满脸不甘和决绝。说罢就抬起勒在杨晞肩膀的手,刚要触碰面具。
“洛蔚宁你住手!”
杨晞迅速抬起手握紧了洛蔚宁的手腕,洛蔚宁反手扳开,两只手较劲中,却不知台阶下的疏影掏出了一枚飞镖,夹在两指之间,正对着洛蔚宁射出去。
杨晞视线转移之际,瞥到一道寒光自疏影指间飞出,如闪电一般劈向洛蔚宁,急得大喊,“不要!”
她用尽全力将洛蔚宁推开,洛蔚宁始料不及,手中的匕首尖端狠狠地划在了她的锁骨上。
“啊!”她痛得轻声一叫。
同时,飞镖从她们中间如流星一般窜过,最后钉在座位后面的木雕板上。
“堂主!”疏影和枕流两步飞跃到台阶上,疏影扶着杨晞,枕流出剑袭击洛蔚宁,将洛蔚宁的匕首击落地上,发出“晃当”的一声。洛蔚宁跃回台阶下,在空荡荡的大堂内与枕流继续打斗。
枕流小时候就被向从天相中,与疏影、漱石一起被养在暗府,跟随剑术高手习武。洛蔚宁虽然剑法较好,在赤手空拳下也不是他的对手。才过了几招,洛蔚宁就被枕流打退,后背撞在了柱子上,枕流的长剑直指洛蔚宁咽喉,正要飞身上前一剑刺下去。
杨晞瞧见了,立即惊道:“住手!”
剑尖及时地停在洛蔚宁的喉前。
洛蔚宁转脸看向杨晞。只见疏影扶着杨晞缓缓坐下来,杨晞一手捂住方才受了伤的锁骨,鲜血自指缝间流及手背,洛蔚宁都感觉到她身躯的无力感。
她伤了她,可她竟然还放过了自己?这会还顾不得伤口,要继续和她谈下去。眸中的怒色敛了起来,多了几分愧疚。
杨晞盯着洛蔚宁,用那虚弱的声音道:“洛蔚宁,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不想当驸马,只想离开军营!”
杨晞盯着她,疲惫而痛苦,“好,既然你这么想走,那我便不再拦你,什么都给你,让你走。把东西拿出来吧!”
“堂主!”疏影紧张道。
“什么都不用说了,把东西拿出来!”杨晞命令道,语气很轻,却无比坚决。
疏影无奈往后头走去,捧出一个用朱色长布遮盖的托盘站在杨晞面前。杨晞缓缓站了起来,一手捂着伤口,用另一手揭开了长布,里面是堆叠如山丘的小金条。
洛蔚宁盯着金条,良久地震撼着。她本来只想要堂主还她自由,金条可以不要,没想到她对堂主无礼,她却仍兑现承诺。这么多的金条可以供她和巺子,以及奶奶、妹妹过好下半辈子了。它们即将属于她,要说不心动,那一定是假的!
杨晞盯着洛蔚宁,无奈道:“这是答应过你的,一百两黄金,你今日拿走,带着你的家人出城,然后逃出海,逃出大周,永远都别回来!”
杨晞每说一句就加重一道语气,带着泪,泣着血!
枕流和疏影急道:“堂主,千万不可呀!”
“堂主,她是禁军将领,若是逃了,牵连甚广,我们所做的一切就前功尽弃了!”疏影继续劝道。
杨晞自然明白洛蔚宁以都虞候身份逃走,受到牵连的将会是原神卫军将军秦渡,再追究下去便是魏王。一旦开封府和殿前司禁军都被高党人掌控,那她的复仇事业就前功尽弃了。
可洛蔚宁宁死也不愿娶公主,不逃就是死,她唯有成全她!
尽管洛蔚宁对此也很内疚,但她别无选择了,她要名正言顺和巽子一起,只能对不起堂主!于是拱手道:“洛蔚宁多谢堂主,方才,多有得罪了。”
洛蔚宁抬起头,瞧见堂主的双眸正盯着自己,眸光像是积淀着千般怨恨,令她浑身发麻,低垂眼睑不敢与之对视。
一会只听见堂主重重地问道:“你要走,对汴京,可曾有过半分留恋?”
洛蔚宁如何会不留恋,最大的留恋是巺子,可说出来怕生变故,为了表明去意已决,正视着堂主的眼眸,斩钉截铁地道:“没有!我洛蔚宁本就是一个骗子,身如浮萍,命若草芥,所到之处,不过是短暂停留;所识之人,不过是想从她身上讨点好处,足以苟活下去罢了!”
在朦胧灯光的映照下,透过面具孔,洛蔚宁清楚地瞧见了堂主的双眸漫上了水雾,闪烁着光,泪珠子自下巴滴落下来。
堂主……她这是为何?
“无情的骗子,带着你的黄金,滚!”
杨晞说罢,狠狠地将疏影手中的托盘往台阶下一拨,黄金连着托盘掉落在台阶上,与地板相撞,晃当当地响着,最后十几根金条散落在每一级台阶,散落到洛蔚宁脚边。
洛蔚宁震惊地望着台阶之上堂主的背影,竟发觉有些熟悉。恐惧自心底蔓延开来,哆嗦着身子匆匆拾起金条就逃似的离开了大堂。
待洛蔚宁破门而出后,杨晞终于承受不住伤口的痛、心里的痛,身子一软,跪在地上,轻轻哭泣道,“骗子,骗子!”
疏影扶着她的臂,心疼地为她摘下面具,面具之下,那张脸早已被泪水打湿。
疏影轻道:“堂主,属下为你包扎伤口吧!”
杨晞放开捂伤口的手,用那掌心、指间沾满了血水的手捡起地上的匕首,那是洛蔚宁落下了的。
握着匕首,望着锋芒上一抹血痕,她哭得浑身战栗,已然分不清到底是心痛还是伤口在痛!
第69章 真相
◎洛蔚宁她就是女子,她骗我骗得好苦!◎
深夜,一辆马车行驶在空阔的石板道上。车厢内,洛蔚宁抱着一包袱的黄金,面无表情地呆坐。林姥姥坐在她对面,看她这个样子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与堂主见面必然是发现了什么。所以一路上她也不敢吭声,任由洛蔚宁冷静。
洛蔚宁满脑子都是透过面具,看到的堂主那双泪光闪闪的眼眸,以及她带着血泪控诉她作“无情的骗子。”
她想起自己抱着黄金破门而出,没有蒙着眼睛,第一次看到暗府外的风景,忍不住在门外伫立了片刻。她抬头看去,在月色下,分明瞧见暗府前面还有好几重院子,而且还嗅到一股浓浓的药香味。
这里不正是为善堂吗?
再加上堂主怪异的表现,她几乎确定了堂主的身份!
…………
赵淑瑞自从得知杨晞与洛蔚宁的关系后,几天下来郁郁寡欢,都住在皇后的仁明宫。
这日秋高气爽,赵淑瑞与皇后在御苑里边走边谈心,身后不远跟着璇玑以及皇后的一众内侍。
皇后看着赵淑瑞几天下来还愁容不展,不由得担忧地地蹙了蹙眉。
一行人走在院中的石头小路,两边的花圃里盛开着绚烂的黄菊花,让人眼前一亮。
皇后试探地道:“今日可出来得凑巧了,这些菊花前些日子还含着苞,今天就开得如此盛了。淑瑞你最近也好久没作画了,不如给母后画一副百菊盛放图?”
她知道赵淑瑞唯爱诗画,自小到大每逢不开心,只要挥毫一番,所有忧愁难过便都烟消云散。
赵淑瑞抬起忧伤的双眸,扫视两边花圃的菊花,纵然盛开似火,在她眼里都不过是惨淡浮云。她幽幽地道:“没什么好画的。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1)。花儿年年这般灿烂,可人为何要变?这杨晞为什么要欺骗我,难道我待她还不够好吗,母后?”
皇后挽着赵淑瑞的手安慰道:“人人都有难言之隐,或许巺子不和你说也是怕伤了你吧!”
赵淑瑞看向皇后,模样委屈欲哭,又问道:“母后,那你告诉我,洛蔚宁与杨晞两情相悦,那横刀夺爱的人真的是我么,难道是我错了?”
皇后心疼道:“世间万物,唯情字最难解,哪能容易论对错,我的孩儿又何须自责?”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女儿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如此欢喜一个人,难道真的要退让了?”
“父皇母后任你自由选择驸马,无非是不愿看到你跟别的皇家女儿那样,终身大事为了政治而牺牲,一辈子郁郁寡欢。可如今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你父皇命洛蔚宁五日内把庚帖送入大内,都三天过去了仍不见动静,可见这洛蔚宁的心完全不在你身上,母后担心你与他一起不会开心。”
“他是我这辈子唯一欢喜过的人,孩儿真的不甘心!”
皇后见一时半会说服不了她,哄道:“还有两天,那便再考虑考虑。你父皇旨意已下,你若真放不下,他终归也是你的驸马。”
在皇后看来,洛蔚宁出身布衣,即使现在心思不在赵淑瑞身上,但也没庞大的世家倚仗,婚后自然得敬赵淑瑞三分。且成为驸马不是任何人都有的福分,一旦享受过权力和富贵的滋味,她相信洛蔚宁会懂得衡量利弊,把心思放到赵淑瑞那儿的。
母女二人走着走着,踏进另一片院子,那儿有戏台,是后宫的娱乐之地。眼下热闹非凡的,六七个后妃坐在小勾栏下,听着台上教坊司的伎人说书。
伎人是个四十来岁的老婆子,盘着发髻,身着锦衣,拿着一块抚尺,正在慷慨激昂,抑扬顿挫地讲着故事。
赵淑瑞和皇后不想凑热闹,为免惊动她们,正欲离开,可却被坐在上席的王贵妃瞧见。
王贵妃立即率众后妃来给皇后问安,行过礼后,王贵妃道:“这是臣妾特地在教坊司请过来的伎人,给诸位姐妹热闹热闹。皇后和成德既然来了,不如坐下来与我们一起听听。”
皇后被王贵妃和诸后妃的热情说服,又想到赵淑瑞这几天郁郁寡欢,正好听听说书,热闹开心一会,好让她排解苦闷。
勾栏下,皇后坐在正中间的位置,右边坐着赵淑瑞,赵淑瑞旁边是王贵妃。
王贵妃看着皇后与赵淑瑞的侧脸,嘴角扬起狞笑,又与台上的伎人交换了一个不怀好意的眼神。随后伎人一拍抚尺,又抑扬顿挫道:“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双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2)上回老朽说到那位少女因为贫穷走投入路,女扮男装混入禁军。在大朝会上以力拔山兮之势打败回鹘勇士,被册封为将军。她一时成了权贵竞相争夺的人物,多少权贵想招为东床,包括那皇帝最疼爱的小公主,她瞧着将军长得白白净净,斯文俊俏,好一副儒将模样,那少女春心荡漾了起来,不久便央求圣上给她和将军赐了婚……”
赵淑瑞和皇后听着故事的前程提要,察觉到不妥,大朝会上打败异国勇士,怎么这将军的经历那么像洛蔚宁,而故事中的公主又仿佛在影射赵淑瑞。
母女二人都不悦地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继续听说书人详细道来接下来的故事:将军在军营练兵,突然收到官家的传召,被点为驸马。人人皆以为驸马都尉是天下男子抢破头都得到的身份,可偏偏那将军拒绝了,奈何君命难违,将军最终被按着头娶了公主,洞房花烛之夜,公主发现驸马的女儿身,当场昏死过去!
那伎人说到最后,语气甚至变成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调侃,而后妃们也被风趣的故事逗乐,嘻嘻哈哈地笑了起来。
赵淑瑞与皇后的反应却显得格格不入,她们的脸上早已布满了阴霾。
赵淑瑞搁在茶几上的手也哆嗦了起来。她开始明白了,这伎人是王贵妃有意安排的,她那么热情地邀请她听说书,目的是为了给她说这故事。
这个故事的主人公正是洛蔚宁!
杨晞为什么喜欢洛蔚宁,洛蔚宁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当驸马,一切都在这个故事里解释过来了,洛蔚宁就是个女子!
皇后瞧着赵淑瑞面色惨白,心疼道:“淑瑞,母后带你回去吧!”
站在赵淑瑞边上的璇玑立即扶着她站起来。
王贵妃故作关切地搀扶着赵淑瑞,“哎呦成德你怎么了,这么快要走了吗,不多听一会?”
“多留一会嘛!”
其他后妃显然与王贵妃一伙的,皆故作热情劝留,发出阴阳怪气的嘲笑声。
“话说回来,这说书故事中的女将军,经历和洛虞侯还挺像的,同样在大朝会上打败异国勇士,同样当上了禁军将领,也同样被点为驸马。若洛虞侯再是个女子,那这个故事简直就是为她量身书写的,成德你说是不是?”王贵妃说着,妖娆一笑,明显在刺激赵淑瑞。
另一名深得皇帝宠幸的妃子道:“虽然那只是个故事,不过臣妾听说那洛虞侯迟迟未把庚帖送入宫里,皇后真得该好好问问了,免得真像故事一样,给招了个女驸马,哈哈!”
说完,妃子娇笑起来,以丝巾掩嘴。
赵淑瑞的身体抖得厉害,几乎整个人都失去了力气,要不是璇玑搀扶着,就要倒下去。
皇后忍耐了许久,终于怒不可遏地站起来,甩袖道:“放肆,不过是听了一个市井故事就敢议论皇家,这事要传到官家那里去,你们可担当得起?”
皇后一怒,妃子们,包括王贵妃都不敢再出声。但她们也深知此事关乎赵淑瑞的声誉,即使皇后告诉官家,官家大概也不会怪罪下来,毕竟闹大了对赵淑瑞、对皇室的名声有损。只不过碍于她是皇后,她们不好冲撞罢了。
“璇玑,扶成德公主离开!”皇后下令道。
璇玑看到这群落井下石的宫妃恶心的嘴脸,板着脸,拨掉了王贵妃拉着赵淑瑞的手,护着赵淑瑞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王贵妃被一个侍卫甩脸色,气得对着璇玑的背影破口大骂:“一个奴才,不过是仗着皇后撑腰,就连贵妃也不放眼里了!”
赵淑瑞执意要离开皇后的仁明宫,皇后担心她情绪不稳害病或是做出伤害自己的事,便派了自己的贴身内侍跟随回去。
赵淑瑞一路哭着回公主府,首先跑进书房,把当初凭印象画的洛蔚宁的画像从墙上扯下来,失望又气恼地撕了起来。
一边撕一边怒吼:“假的,都是假的!”
很快,画中那站在灯肆里的翩翩少年被撕得面目全非,成为几片碎纸散落一地。赵淑瑞双手无力地撑在书案上,痛哭不止。
“公主,那不过是说书,您千万别当真!”璇玑安慰道。
“她就是,她就是!那洛蔚宁她就是女子!她骗我骗得好苦!”赵淑瑞歇斯底里地哭喊,泪水一滴一滴扑簌簌地落在桌上,身体不止地颤抖。
璇玑心疼地扶着她坐下来,“公主切勿为此哭伤了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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