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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淑瑞顿时震惊,陷入了思忖。她也听皇后说过,是王贵妃相劝,赵建才准她嫁给洛蔚宁的,他之所以将洛蔚宁提拔为禁军将领,就是为了让她这个驸马当得顺理成章。
杨晞没有骗她,这都是王贵妃设的局!
但她气杨晞和洛蔚宁合起来欺骗,并不会因此就原谅她们。
“可你明知道我喜欢了她,还是联合她欺瞒我,不告诉我真相,你根本就不当我是姐妹!”
“公主,是我对不住你,但我是有苦衷的。”
洛蔚宁的身份关乎她的复仇计划,她又怎能轻易告诉他人?
“你有什么苦衷?你是担心告诉了我,我会揭发她?你真是个重色轻友之人!”赵淑瑞不屑,从鼻腔发出一声冷哼。
杨晞自知无法解释,便顺水推舟道:“公主,我是什么样的人不重要,可洛蔚宁她是无辜的,她得罪了王县公,那天被人追杀你也看见了,因为被追杀才躲入军营。她出身贫苦,家里还有奶奶和妹妹,本就够可怜了,求您高抬贵手,救她一命!”
杨晞凝视着赵淑瑞,双眸盈满泪水,说完,竟颤抖着身子,缓缓跪了下来。
赵淑瑞被她这一跪震惊了,简直难以相信。自十岁认识杨晞以来,她从没见杨晞如此庄重地求过一个人,她是如此冷如此傲,骨子里比她这个当公主的还傲,她怎么可能跪下来求人!
“呵呵,怪了。”赵淑瑞苦笑了,“杨晞,你这么做对得起谁?到现在你还不了解那洛蔚宁的心思吗?她的眼里、心里从来都只有你,你真的这么肯定她会为了保命当驸马?”
“只要公主愿意出手相救,我会让她改变主意的。”
“你这么做对不起她,也对不起我。你明知道我不喜欢女子,你这么做两面都不讨喜,两面都不是人,你这又是何苦?”
赵淑瑞的一连串质问,令杨晞无言以对。赵淑瑞说得没错,洛蔚宁这不一直在抗拒吗,可她还是想做最后的努力,挽救她一命,说到底,洛蔚宁今日到这份上,还是因她而起,她怎能弃之不顾?
赵淑瑞的心也冷了,苍白的脸显出疲态,叹了口气,道:“你真的让我好心寒啊!为了一个女子,你荒唐地让我嫁给一个女子!罢了,你起来吧,若是洛蔚宁愿意,我救她成了么?只是,从此以后,她便只能是我的人,你们不得相见。而你,也不要再来找我了,你我,从此了断!”
她现在被逼着点驸马,既然没有喜欢的男子,点洛蔚宁又何妨?
从此以后不能与洛蔚宁相见,与赵淑瑞也一刀两断。杨晞听到赵淑瑞下的条件,心如刀割,浑身发疼。过了好一会,她哽咽着道:“好!
她和赵淑瑞的这份情谊,今日到此为止,但只要能救洛蔚宁,她也认了!
杨晞自公主府出来后又去了一趟洛府,府中原有的几个仆人已被洛蔚宁遣散。她从大门进去,见到的是空荡荡的宅子,一路直奔洛蔚宁寝房的院子,果然瞧见她坐在台阶上。
已是黄昏时候,比白天更添了寒意。洛蔚宁依旧一袭单薄的衣裳,脸和手都冻得发白,但一副呆呆的样子,目光茫然,盯着一处,仿佛感觉不到一丝的冷。
杨晞的眼睛瞬也不瞬地看着她,一步一步,慢慢地走近,眼里有愧疚、心疼,但到了洛蔚宁跟前,面容却骤然变得冷硬。
“你打算在这里坐多久,还不把庚帖写了送进宫里?”
洛蔚宁没有丝毫反应。
“我今日去找公主了,她已经知晓了你的身份,也答应我协助隐瞒你的身份。”
洛蔚宁嘴唇弯起一抹冷笑,“哼,你还真做得出这种事!”
“这是唯一救得了你性命的办法。”
“如果我不愿意呢?”
“抗旨不遵、欺瞒圣上是要杀头的,你懂不懂?”杨晞斥道。
洛蔚宁再也沉不住气,抬头怒瞪她,眸色刚烈道:“我的事不需要你插手!”
说完她就别过脸,对杨晞置之不理。杨晞因她的顽固不化而气急败坏,握着她的双臂,猛地将她拉起来,“你起来,给我起来!”
洛蔚宁站了起来,狠狠推开了杨晞,怒道:“你没资格管我,骗子!”
“公主她已经同意这桩婚事了,你为何冥顽不灵,想过你奶奶和妹妹没有?”
“别拿我奶奶和妹妹来压我!那么着急将我推给公主,是堂主的意思,还是你杨晞的本意?我尚公主,对你有什么好处?”
杨晞沉默了,既然如今她两面都不是人了,洛蔚宁迟早要属于公主的,那她今日就做个了结,让洛蔚宁彻底死心,然后好当驸马!
她深吸了口气,道:“是我的本意,我已经不喜欢你了,就是要将你推给公主,只要你活着,我就不必有负疚感。”
洛蔚宁眼眶突然湿润,苦苦盯着杨晞的眼睛,“你真的不喜欢我了?”
“是,我不跟你说过吗,人是会变的!”
洛蔚宁想起那晚在为善堂屋里,她抱着她躺在榻上,互相表明心意,她问她和盛榕的关系,她说人是会变的,已经不喜欢盛榕了。没想到不到一年,她又对她说了同样的话,她的心变得有多快!
“呵呵。”她冷笑了,“那公主呢,她是你的朋友,你求她嫁一个女人又将她置于何地?”
“公主她本就喜欢你,我不过是放弃你成人之美!我跟公主九年的情谊,怎么能因你而毁了?”
这句话,杨晞几乎是颤抖着唇舌说出来的,她知道,说出来了就收不回去了。可她已经找不到理由说服洛蔚宁尚公主了,唯一的办法,就是将她与洛蔚宁往日的情分否认得一干二净,好让她彻底了了那份固执!
“你的意思,是在公主和我之间,你……”
“对,我选了公主!”杨晞眸光冷艳,盯着洛蔚宁含泪的眸子,斩钉截铁地抢着承认,眼眶却抑制不住亮起了水光,“你跟我,又算得了什么!”
“哼,九年……”洛蔚宁苦笑了起来,抬头望向天空,晶莹的泪水滑落脸庞,一滴一滴从下巴落下来。
杨晞只知道和公主九年的情谊,而她念了她十年,只有老天爷知晓!
“所以你明白了吗?我不可能为了你放下我爹我父亲还有公主跟你走,你如今想要活下去,要么走,要么尚公主!”
“好,我知道该怎么选了,多谢杨医官提点。”洛蔚宁望向杨晞,满脸的暴躁转变成柔和,哽咽着恳求,“你可以走了吗?”
“好,你知道便好。”杨晞点了点头,努力忍住泪水,然后转身离开了。
这一次洛蔚宁定会将她恨之入骨,然后心甘情愿地当驸马了!
洛蔚宁咬着牙,恨恨地盯着杨晞的背影,泪水如决了堤一般落下。她痛心疾首地抚着胸口,刚好按着一直挂在脖颈的那块玉璜,那是她对杨晞的感情源头,从前有多珍惜它,如今就有多讨厌,恨不能扯下来摔个粉碎。
“啊……”
当杨晞的背影消失,她终于忍不住放声痛哭,撕心裂肺地吼叫起来。
“杨晞,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地伤害她?她在院子坐了一整天,努力接受了她是堂主的事实,现在她又来告诉她,她在她心里,什么都不是!
她是怎么狠得下这颗心的?!
第71章 拒尚公主陷囹圄
◎她又怎么救得了一心求死之人?◎
那晚,洛蔚宁早早沐浴了一番,从头发到身体洗了个干净,然后穿着一袭素色长衫,坐在书房里,借着油灯磨墨,在面前铺了一张宣纸,提起毛笔。
昏黄的光芒映照着她凝重的脸色,想了想,然后在纸上写下几行密密麻麻的大字。
一封信书就,她将毛笔搁下笔架,拿起白纸黑字抖了几下,抖干墨迹后将信折叠放进信封内。
一觉醒来后,她坐在铜镜前把黑发梳理整齐,全部束起,发髻中间横贯一根木簪。穿上黑色裤子,脚踩短靴,上身套上一袭新净的素色及膝短褐。
立在铜镜前理正衣襟,看着里面那个在干净亮丽的衣着衬托下仍略显憔悴的身影,静静伫立了好一会。
今天过后,她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吃了一顿丰盛的午饭,洛蔚宁就一直端坐在洛府客堂,右手放在几案上,旁边摆着昨夜拟好的信件。
直到申时许,门外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和嘈杂的说话声,洛蔚宁紧张地挺直了身板。该来的还是来了,她深吸了口气,极力使自己平静下来。
不久,马都知领着两个小内侍出现,身后还跟着一名身着朱色公服,三十多岁的男子,乃大理寺少卿,另有六名大理寺捕快。
大理寺的人伫立在庭院中,马都知则和小内侍进入客堂,仍笑嘻嘻地道;“驸马爷呀,你还坐着干什么,庚帖写好了吗,官家可等不及了!”
说着,马都知看了一眼洛蔚宁手边的信,以为是庚帖。
洛蔚宁听得出马都知的客气,也明白他出于好意,在劝自己赶紧送庚帖。
只不过,一来她伤透了公主,这番又怎能为了保命让公主折上一辈子的幸福?二来,她知道了杨晞已经不再是心里面的那个巺子,她的绝情让她彻底看破了人世。既然奶奶和宝宝已经到了安全的地界,身上还有百两黄金,一辈子足以衣食无忧,她这辈子已再无留恋,死,便是她唯一所求!
洛蔚宁站起来,恭敬地拱手,缓缓开口道:“劳烦马都知了,只是很抱歉,庚帖……我没写。”
“洛虞侯,抗旨不遵可是要杀头的!”马都知劝道,“当驸马是别人几辈子都求不来的福分,你为何就冥顽不灵呢?你还如此年轻,大好前程,就这么枉送性命值得么?”
洛蔚宁凝望着天空,道:“人这辈子不在于荣华富贵。我来人世走一遭,经历过穷苦,也享受过富贵;当过命若草芥的流民,也曾位居禁军将领;尝过情爱之欢乐、痛苦,也不枉此生了。”
她把手中的信交给马都知,道:“马都知,劳烦您替我将此信交给成德公主。”
马都知接过信,无奈地长叹一声,随后看向身后的大理寺少卿。
洛蔚宁五日未将庚帖送入宫中,皇帝早料定了她要抗旨,令马都知上门催促的同时,也派了大理寺少卿前来,只要洛蔚宁抗旨,便让大理寺少卿将其收监。
大理寺少卿领着六名捕快走到洛蔚宁面前,拱手严肃道:“既然洛虞侯铁了心违抗君命,本少卿多有得罪了!将洛虞侯带回大理寺吧!”
然后,几名捕快上前,洛蔚宁平静地说:“我自己走就行了。”
洛蔚宁就在六名捕快左右簇拥下,平静地走出了洛府大门。她回过头来,不舍地看了一眼门头上“洛府”那块门额,油然生起悲凉,这禁军虞侯,这杨晞,所有的一切,终究只是繁华一梦!
杨晞知道今日是皇帝给洛蔚宁最后的期限了,从大内当班结束后就登上了杨府的马车,什么也不过问,直接去了为善堂的暗府。
她坐在内堂,手里拿了一卷书,神思却不在书上,一直在担忧洛蔚宁的情况。她心想,昨日她把话说得那么绝情,把她伤了个透,想来她不会对她再有留恋,心甘情愿当驸马了吧?
约莫半个时辰后,暗香进来了。
“堂主。”
声音轻盈,夹杂恐惧的语气,杨晞望着她黯然失色的脸,心内生起恐惧,很快蔓延至脸上。
颤着声音道:“她怎么了?”
“洛蔚宁她……不愿意把庚帖送入宫中,被大理寺以抗旨的罪名,关押起来了。”
杨晞怔住了,手一颤抖,书落地上。眼眶蓦地热了,很快涌满了泪水,喃喃道:“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你还是不听话?”
眼泪像脱线的珠子滴下,杨晞突然像疯掉了一样,一边将书案上的书籍、文书拿起来砸向地上,一边恨恨地道:“我为了你杀人,为了你求公主,为了你绝情绝义,你为什么就不愿意配合一步?我故意装作伤你,以为你会娶公主来气我,可你竟然选择去死!洛蔚宁,你到底有多恨我,要拿自己的性命来报复我!”
暗香被杨晞最后一句吼叫吓得不轻,赶紧跑上前揽着她,阻止她再发狂,含着泪劝道:“堂主,堂主,不要这样。”
她扶着杨晞坐下,把她的头搂入怀中,拍着她的背安慰,“洛虞侯只是被收监,一切还能挽回的。”
“哈哈……”杨晞哭着苦笑,然后整个人软掉了一般靠在了暗香身上,白皙美丽的面上毫无表情,像是失去了灵魂。
挽回?她又怎么救得了一心求死之人?
本以为洛蔚宁会跟盛榕一样,被她的绝情伤透,自然会趋利避害,接受娶公主。可她想错了,洛蔚宁比起盛榕,对她的感情要深刻固太多了,固执到如同生命信念,一旦失去了,就再也活不下去了!
她们认识不过两年,在一起也不到一年,她想不明白,洛蔚宁对这份感情为什么这么固执?
洛蔚宁抗旨不遵,被关进大理寺天牢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朝堂上下。
赵淑瑞正在公主府作画,璇玑拿着一封信走到她身后,遗憾地道:“公主,洛虞侯她……今日没将庚帖送入宫中,被大理寺以抗旨的罪名关押起来了。”
赵淑瑞一怔,毛笔自手中脱落,宣纸上画工精致的梅树被笔落下时的一道墨染污了。
璇玑呈上信,“洛虞侯入狱前,还托马都知把这封信交给你。”
赵淑瑞接过信,拆开来看,信中内容寥寥无几,没有书法造诣,字写得粗糙,布满了一整张纸。内容大致为:两年以来,以女子之身冒充男儿,蒙骗公主,阿宁实在罪该万死!承蒙公主厚爱,不计前嫌出手相救,但阿宁不敢以公主之名声换苟且偷生。公主恩德,来世定当相报!
她看完信,抬起脸便苦笑了起来,眼中笑出了泪水,轻声道:“傻子!一个是傻子,两个都是傻子!”
一个自以为是,跪地求她出手相救;一个顽强执拗,宁愿杀头也不要她救。这样的两个傻子偏偏互相喜欢了,能不互相折磨吗?
洛蔚宁宁愿死也不愿意当她的驸马,着实深深地刺痛了赵淑瑞。她用了很久说服自己接受一个女子当驸马,只要洛蔚宁日后都以男子身份示人,她愿意就这么与她过一辈子。可是,没想到洛蔚宁宁愿死也不愿背弃与杨晞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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