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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仪已久的驸马竟是个女子,你叫我的心何处寄托?!”
“不管怎么样,公主一定要以身体为重!”
“还有那杨晞,我跟她相识九年,没想到她竟然也跟着一起欺瞒我。都是骗子!都是骗子!”
泪水掩盖下,赵淑瑞一张倾城之颜无比痛楚。
她钦点的驸马竟是个女子,叫她情何以堪?叫她日后在皇室宗亲里如何立足?
那厢,洛蔚宁从暗府回家后,一夜无眠,第二天照常回军营,给李家兄弟嘱托了很多军务。傍晚回到家后就和洛奶奶、洛宝宝一起收拾行李,天还没亮的时候,一家三口就从洛府偏门走出来。
洛奶奶提前租好的无盖马车停在门外,一家人漂泊惯了,行囊不多,只有两个箱子和几个包袱,还有洛蔚宁收养的狸花猫也关在笼里,搁在行李堆中,安静地瞪着好奇的绿眼睛。
洛宝宝扶着奶奶先登上马车,看到洛蔚宁还在门口徘徊,洛奶奶急道:“阿宁,东西都带齐了吗,快上车吧!”
洛蔚宁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看看屋里,又看向马车,两个家人焦急地等待她上车,她却犹豫了。
她本来打算临走前与巽子道别,商量好日后的相会之地,然后她就逃到一个地方安顿下来,等风头过了见面。可现在她发现那个巽子已经不是她从前认识的巽子了!
她是该走还是继续去见她一面?
“阿宁,快上车呀!”洛宝宝唤道。
洛奶奶也催促“阿宁,快上来呀,愣着干什么?”
洛蔚宁犹豫了良久,最终还是决定去见杨晞,还是确认一下她是否真的是堂主,她是否真的希望她当驸马!
“奶奶,宝宝,我想起有些事情还未处理好,要不你们先回鸿鹄院等我?”
虽然她们搬到了洛府,可以前税居的那方院子还没退。
“有什么事比逃命还要紧的?”洛奶奶又道。
“就……奶奶,你们放心,我处理完事情就去跟你们汇合。”
洛蔚宁抓着挂在身前的包袱带,心虚地低垂眼帘,不敢与奶奶对视。
洛奶奶大概也猜到她是为了杨晞,无奈了。
洛宝宝担忧道:“那你什么时候出来汇合?”
“最晚……也就明日晚上!”洛蔚宁装作斩钉截铁,还挤出一个笑容让他们安心。
“那好,我带奶奶先回鸿鹄院,你一定要尽早出来!”洛宝宝道。
“好。”
洛奶奶不舍地回头看洛蔚宁,叮咛道:“孩子,赶紧出来,奶奶的孙女儿,一个都不能少了!”
洛蔚宁凝视着满头银发的奶奶,对着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此刻却忧心忡忡的,她重重地点了一下头,眼眶突然涌上了潮湿。
奶奶年纪都这么大了,她非但没让她过上几天好日子,还惹出大祸让她老人家担心,实在是不孝!
在洛蔚宁的吩咐下,车夫策马,马车缓缓驶动。
洛蔚宁解下挂在身上沉甸甸的包袱,里面都是黄金,她小跑上前塞进了洛宝宝手中,“宝宝,照顾好奶奶!”
“处理完事就出来,我和奶奶等你。”
“好,你们一定要保重啊!”洛蔚宁高声唤道,竟带上了哭腔,泪水不知觉间盈满眼眶,只可惜车马走得太远了,家人听不清哭腔,也看不见泪水!
她心里有个不详的预感,今天她不走,明天就走不出去了。
这会不会是她和家人的最后一面?
第70章 爱恨不过都是她
◎你跟我,又算得了什么!◎
日上三竿,和煦的阳光照在杨府后院,整座宅邸铺上一层金黄的光芒。
这日正是休沐之日,杨晞昨夜一宿难眠,才起床不久。
她坐在闺房梳妆台前,穿着一身白色里衣、外面只披着一袭绿纱衣。对着铜镜,小心翼翼拉下衣领,露出锁骨处那一道刀痕,上面还粘附着金疮药残渣。她拿起方才从水里拧起来的巾帕,轻轻擦拭干净伤口。
伤口周边已擦洗干净,铜镜之中,一道刀痕斜斜地落在锁骨上,伤口鲜红,还没有愈合的意思。
洛蔚宁这一刀,可下手不轻!
她想起前夜与洛蔚宁见面,自己绷不住情绪,想来她已经怀疑了。若洛蔚宁当时知道堂主是她,可还会拿匕首架在她颈上,可还会下那么重的手?若洛蔚宁知道堂主是她,可还会恨堂主?
还有她亲口讲的,“我洛蔚宁本就是一个骗子,身如浮萍,命若草芥,所到之处,不过是短暂停留;所识之人,不过是想从她身上讨点好处,足以苟活下去罢了!”
这是她的真心话吗?
所以她和她在一起这么久,也不过是想从她身上讨点好处,时候一到就离开汴京,一干二净!
每当回想起这句话,她的心还揪着痛。明明是她先要放弃洛蔚宁的,为什么还会难过?
杨晞试着用食指碰了碰伤口,立即痛得“嘶”了一声。
闭上眼睛感受,这种痛楚的感觉,就跟此时她的心一样!
杨晞刚敷上新的金疮药,樱雪的声音就从门外传来,“小娘子!”
杨晞赶紧拉起衣领,站起来道:“什么事了?”
“那洛虞侯找你来了,就在客堂。”
樱雪的声音带着些许落寞,眼神仿佛在怜悯杨晞,毕竟她也知晓洛虞侯和她家小娘子从前的关系,如今洛虞侯是一个要当驸马的人了,这番与杨晞相见,实在让她家小娘子陷入两难。此事传了出去,一来会让杨家受皇室忌讳;二来败坏杨晞的名声。
她从前看那洛虞侯讨好小娘子的模样,也曾看好他们,现在却只剩下唏嘘叹息了!
杨晞听闻洛蔚宁来找她,心里蓦地跳了一下。然后疑惑起来,她不是让她带着家人离开汴京吗,为何还来找她?难不成是来道别,顺便从她身上讨一些好处?
想到此,她脸色一沉,冷道:“跟她说,我不想见她,让她走吧!”
“是,小娘子。”樱雪应道,转身出去了。
没过多久,樱雪又回来了,身后还跟着杨仲清。
“小娘子,主君来了。”
杨晞赶紧朝杨仲清行了礼。
杨仲清双手别在身后,语重心长地道:“巽子呀,洛虞侯来了,爹已经把他招呼到后院,你去会一会他,当断则断!”
“爹,我……”她想说不想见,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爹不过是让她和洛蔚宁做个了断,她有什么理由拒绝的?无奈之下只好答应了。
然后杨晞在樱雪的服侍下梳洗完毕,穿了一身淡蓝襦裙,外穿米白色花纹鹤氅,沿着长廊走到了后院。一进院子就见到伫立在庭院中的洛蔚宁,她束发戴冠,只穿着一身灰白直裾,在深秋的寒冷里显得极其单薄。
面容还憔悴得发白,杨晞忍不住心疼了起来。
洛蔚宁也瞧见了她,没有激动,淡漠地伫立着,目光紧随着她,直到她走近,脸上也始终看不出一丝欢喜。
杨晞被洛蔚宁探究的目光看得不自在,她猜到了洛蔚宁是在怀疑她,于是心虚地转移视线。
“你来找我做什么?”杨晞淡声道。
洛蔚宁思索了片刻,道:“你知道官家命我五日内把庚帖送入宫中,明日就是最后期限了。我就要离开汴京了,巽子,你跟我一起走,好不好?”
她不求杨晞真的随她一起走,这么问也只是试探,她想看杨晞的反应。
杨晞不敢正视她,道:“阿宁,我现在不可以。”
“为什么?”
“我还有事情没完成,你若想走就先走,等我完成了这件事,便去找你。”
在复仇事业未完成之时,她哪里也不会去。从前不会为了盛榕放弃,现在也不会为了洛蔚宁放弃!但待到复仇成功后,洛蔚宁想去哪儿,她都愿意跟随着去!
“你要完成什么事?”洛蔚宁追问着,目光变得犀利。
杨晞抬头看了一眼,便心虚、胆怯地退了一步,倏然转身背对她。
“这你就不要问了。”
洛蔚宁双眸直勾勾地盯着她的背影,与昨夜堂主的背影何其相像,她愈发的确定了,冷冷地道:“莫非要等到扳倒高太师?堂主。”
她看到杨晞在听到“堂主”的时候,后背明显一挺,而后就僵住了。
杨晞本来垂在腿侧的两手突然抬到小腹前,紧张地交叉握着。
“你在说什么,阿宁?”她装作什么也不知道,极力掩饰心虚。
洛蔚宁望着她颤抖的手臂,终于忍不住两步上前,握着了她的双手,身体紧紧贴在她的背后,在她耳边轻声道:“你知道我在说什么的。”
“阿宁,你快放手!”杨晞恼羞成怒道,动了动手想挣开洛蔚宁,手腕却被抓得死死的。她索性转过身,将洛蔚宁一把推开,然后往屋廊走去。
洛蔚宁气上心头,被推开后又快步上前,一手握着杨晞的臂将她扳回来面向自己,另一手将她推到屋廊边上的门扉上,狠狠地按着她。
“洛蔚宁,你变得讨人厌了,快放开我!”杨晞吼道,挣扎着推开洛蔚宁,但对方竟然不为所动,双手紧紧钳着她的手臂和肩膀,自己仿若蚍蜉撼树,急得眼睛漫上了水雾。
洛蔚宁盯着她泪光灼灼的眼睛,与昨夜堂主面具之下那双带着泪光的眼睛是如此相似!她难以置信,眼眶涌上了潮湿,手抓住杨晞的衣领,疯了似的一层一层扒开。
杨晞害怕极了,哭着恳求道:“不要!”
洛蔚宁冷着脸摇了摇头,最后将一层素白衣领扒开,那锁骨之上,赫然现出一道刀痕,深深刺痛了她,像是长在自己身上,痛得她倒抽了一口气,顿时浑身脱力,泪水如决了堤一般汹涌滑落。
杨晞抓着衣领,推开洛蔚宁,布满泪水的脸,从害怕变成了冷漠,“你看清楚了吗,这才是真正的我!”
洛蔚宁前夜从暗府出来就怀疑堂主是杨晞了,可还是担心错怪了她,不惜放弃逃跑来这里再见她一面做个求证,她多希望她错怪她了!
直到看到她身上的刀痕,仅存的希望化为乌有!
她哭着道:“你知道我为何还不走,也不愿意当驸马?是因为……我舍不得我最喜欢的人!我想做我自己,堂堂正正地和她在一起。可她为何却骗我至深?”
“你怎可……一面说喜欢我,一面逼着我娶公主,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你?”
洛蔚宁最后历吼一声,哭着转身跑了。
“阿宁!”
杨晞已然绝望无力,背紧紧贴在门上,内疚、痛苦交织心底,连追上去的勇气也没有,眼睁睁看着洛蔚宁单薄的身影消失在院子门口。
她终究,还是彻底把洛蔚宁伤透了。
从杨家出来后,洛蔚宁仿佛丢了魂一般,回到了洛府,一个人呆呆地坐在内堂那冰冷的台阶上,空洞的眼眸望着前方,泪水仍旧一行又一行地滑落。
她怎么会是堂主,她最爱的巺子竟然是她最讨厌的堂主,她的巽子一直在欺骗她!
原来杨晞知道她女扮男装入军仍替她隐瞒,不是因为她有多善良,只是因为她是安排她入军的堂主。她现在所有的不幸,都是她最喜欢的人带来的。
可是七岁那年,那赠玉的善良女孩分明也是她;开为善堂,救治穷苦百姓的杨医官也是她。与她相爱,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那么善良美好的杨晞,还是她!
她到底还有多少面,哪个才是真实的她?
更重要的是,逼迫她尚公主,到底是堂主的意思,还是她杨晞的本意?
那厢,杨晞担心洛蔚宁知道真相后难以接受,会出事,她离开不久就派樱雪跟在其后。过了一个时辰,樱雪回来告诉她洛蔚宁回了洛府,且再也没出来过。
她猜到洛蔚宁是不打算逃了,于是上好妆容,掩盖住泪痕和哭得有些红肿的眼睛,然后去了成德公主府。
她下了马车,站在公主府外,心中忐忑不安。她欺瞒了赵淑瑞,这会还要来求她,也不知道赵淑瑞会不会见她。
过了一会,璇玑出来了,道:“杨医官,公主同意了,请吧!”
璇玑引着杨晞进入公主府,穿过庭院,直接来到赵淑瑞的书房。此时赵淑瑞正在挥笔练习书法,背对着她们。
“公主,杨医官来了。”璇玑说完便出去了。
赵淑瑞闻言,毛笔在纸上一顿,然后提起笔轻轻放在笔架上,转身面对杨晞,动作不紧不慢,刚好的优雅,也刚好的疏离。
她与杨晞对视着,眸光冷淡。
“杨晞见过成德公主。”杨晞知道和赵淑瑞的关系今时不同往日,遂行礼道。
“你还来这里干什么?”赵淑瑞道。
“我有事想跟你说,是关于洛蔚宁的。”
“你想说什么?说她只是一个女子?”
杨晞一惊,没想到赵淑瑞已经知道了。但想到在高党人的安排下,汴京许多说书人都在影射洛蔚宁,赵淑瑞知道了也不奇怪。
很快她又回复了平静,道:“既然公主知道了,那可……还要点这个驸马?”
“杨晞,我是大周的嫡公主,又怎会嫁给一个女子?”赵淑瑞冷笑道,“你今日来就是想说这件事吗?”
“不止。臣今日拜访,是想请求公主……”她犹豫少卿,舒了口气,继续道,“把洛蔚宁招为驸马,救她一命!”
赵淑瑞难以置信地望着杨晞,“杨晞,你为何变得如此荒唐无耻了?”
她帮着洛蔚宁一起隐瞒女儿身,害她真心错付,她恨她们来不及,她现在还怎么有脸来做出这么荒唐的请求?
她堂堂皇室公主,怎么能做荒唐地嫁给一个女子?
杨晞又抬头正视赵淑瑞,解释说:“公主,这都是一个局,是高太师、王贵妃他们布下的一个局,他们利用你喜欢洛蔚宁的心意,故意把她提拔为都虞候,再唆使官家点为驸马,好让你发现她的女儿身告发她,他们的目的不仅是夺洛蔚宁的性命,还要毁了你的声誉。唯今只有将错就错,才能破他们的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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