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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渐行渐近,她的眸子忽地闪起了水光,激动地走到铁杆前,双手紧紧握着铁杆,简直难以置信。
“宝宝,奶奶!”
洛宝宝也激动地跑到她面前,“阿宁!”她哭着鼻子嗔道,“你怎么可以骗我们,说好了我和奶奶先走,第二天你就来汇合,这都过多少天了,你骗我们!”
洛蔚宁摸了摸洛宝宝的头,“对不起宝宝,都是我不好。”
她的目光转向洛奶奶,只见奶奶走路的步伐慢吞吞的,才过了几天,仿佛苍老了十载。
目光紧随着洛奶奶,直到她走到铁杆前,望着她形销骨立的身板,斑白的头发,满是皱纹而又添了些许病态的脸,心里顿时发酸,泪水突然潸然而下。
“奶奶,你们怎么回来了?”
洛奶奶摸着洛蔚宁的脸,泪水在眼眶打转,心里在揪着痛,“孩子,你怎么那么傻,你这样子奶奶怎么放心走?”
“都是阿宁不好,是阿宁当初贪得无厌才落得今天这个下场,害您担心了。”
洛奶奶一边轻轻为洛蔚宁擦拭泪花一边嘶哑地道:“孩子别哭,一定会没事的,奶奶和妹妹都等着你出去呢!”
突然,洛蔚宁两膝弯曲,跪了下来。
洛宝宝和洛奶奶紧张了起来,“阿宁,你这是干什么?”
“奶奶,阿宁恐怕出不去了,以后都不能在您身边尽孝了。是阿宁不孝,不仅没能让你享几天的福,还害你整日提心吊胆的。奶奶的养育之恩,阿宁唯有来生再报了!”洛蔚宁哭着道,然后朝奶奶重重地磕下一首。
洛奶奶也忍不住老泪纵横,赶快扶起洛蔚宁,“傻孩子,这不怪你。都是奶奶的错,当初就不该让你干那些冒险行当的。这么多年来都是奶奶错了,好端端一个女娃子,就不该将你当小子来养的。你快起来!”
洛宝宝也哽咽道:“阿宁,你就别担心啦,奶奶有我照顾,你也一定可以出去的。”
杨晞站在门口,望着洛蔚宁一家三口抱作一团啼哭,既怜悯又内疚,眼眶也不由自主湿润了起来。
若是洛蔚宁当初没遇着她,没接下劫持药材的任务,她们一家现在估计逍遥自在地云游四方了,又何以沦落至此?
她就这样伫立着,默默地看着洛蔚宁,看到她容色康健,穿着干净的囚服,身上没添新的伤痕,白布包缠的手指能屈能伸,总算放下心来。
她自始至终没有现身,能见着她还完好无损便心满意足了。
从天牢出来后,杨晞送洛奶奶和洛宝宝回了鸿鹄院的院子。
这些日子洛奶奶为洛蔚宁的事忧心忡忡,闷出了病,杨晞正在屋里为她切脉。
洛宝宝站在旁边,担忧地道:“杨医官,奶奶她怎么了?”
杨晞收起切脉的手,蹙了蹙眉,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奶奶就是心病,年纪大身子虚弱了,加上这些日子总是忧心,吃不好也睡不好,难免会生病。一会我开个方子,让为善堂的大夫抓药送过来,先吃上半个月看看。”
她的双手牵起洛奶奶的手,安慰道:“奶奶,阿宁她在天牢有人照料,你就放宽心吧!她吉人天相,既然能躲过一劫,那不用多久一定能出来的,还请您切莫忧心,养好身子最重要。”
杨晞深知洛奶奶的病全因洛蔚宁入狱而起,加上年纪大身体虚弱,如若久久郁结于心,加重了病况后果不堪设想。所以不管最后能不能救出洛蔚宁,先安慰着她也是好的。
“有劳杨医官了,只是阿宁真的能出来吗?”洛奶奶仍放不下担忧。
“朝中有人替她周旋,一定可以的。”杨晞展开了浅淡的笑颜,好让洛奶奶看着安心。
离开洛家的时候将近黄昏,洛宝宝送着她到鸿鹄院门外。
杨晞对洛宝宝道:“我回去开好方子,让为善堂的人抓好药就送过来。”
“谢谢你,杨医官。”
杨晞展开微笑,道:“叫我杨姐姐就好了。”
洛蔚宁还在狱中,她有义务代她照顾好家人,洛蔚宁的妹妹也是她的妹妹了。
“杨姐姐。”洛宝宝乖巧地叫了一声,娇小姣好的一张脸显出欲言又止的表情,最后忍不住开口道,“我能问你个事儿吗?”
“有什么事尽管问吧!”
洛宝宝试探性地问:“阿宁她……是不是真的……出不来了?”
杨晞的微笑敛了起来,思考了一会,又道:“虽然现在还不能确定,可我相信她一定能活着出来的。更何况她在狱中有人护着,不会有事的。你只要好好照顾奶奶,等阿宁出来你们一家人就能团聚了。”
洛宝宝微微颔首,她一个小女孩,什么也做不了,唯有相信杨晞的话。
“谢谢你,杨姐姐。”
“跟姐姐不必客气。日后若遇到什么事便到为善堂给我传话,别一个人扛,知道吗?”
“嗯。”洛宝宝重重地点了一下头,眼眶都涌上了泪水。
一家人落难之际,幸好还有好心人帮助他们。
“那我走了。”
“杨姐姐再见。”
第76章 暗中布局
◎那可是向皇帝下毒?◎
深秋已过,很快就要转入冬天。
宫廷尚药局也忙碌了起来,为皇帝和宫妃们配置汤药保养身体,还有调制香料,焚香驱除寒邪,预防染上疾病。
其中妃位以上的宫妃还需御医亲自切脉,依据体质调制香料。
杨晞歇息了三日重新回去当值,半天下来就走了四个宫为妃子诊脉、开方。
晌午歇息后,又带着最近招募入尚药局的助手暗香和另一个助手到明慈宫为王贵妃看诊。
珠帘之内,王贵妃着锦衣,戴花钗,唇上涂了大红色的口脂,浓妆艳抹侧倚在榻上。
杨晞坐在她面前,正在为她把脉。
她左手尾指戴着尖利的镶嵌着蓝宝石的朱色指甲套,轻轻划过鬓角,同时,眼中含着意味不明的笑,探究的目光打量着杨晞。
杨晞感受到对方不怀好意的眼神,依然镇定自若。因为她早猜到对方在想什么,也早有准备。
王贵妃在宫里眼线众多,她那天面圣提议暂停处斩洛蔚宁,想必她也收到了消息。没猜错的话,王贵妃此时在怀疑她的目的。
过了一会,杨晞收起把脉的手,唇畔浅扬,恭谨道:“贵妃身体并无大碍,就是脉象略急,近来可是睡得不好?”
王贵妃哈哈笑了两声,道:“杨医官可真是医术高明,假以时日定能青出于蓝。”
“贵妃谬赞了。”
“本宫最近几日的确思虑繁多,需过子时才能入眠。”
“那臣就为贵妃开一些安神的香料,再配以三副汤药。”
“好。”王贵妃看着杨晞略显虚弱的脸色,思忖着,眼珠子一转,试探般道,“杨医官脸色看起来也不太好,本宫听说前几天你还告假了,怎么不多歇会?”
“如今正是入冬时节,宫里事务繁忙,臣不敢怠慢。”
“可是为了那洛蔚宁的事?”
王贵妃终于露出狐狸尾巴了,杨晞心一紧,但脸上处变不惊,平静道;“洛蔚宁一事关乎成德公主声誉,而我与公主自小相识,情同姐妹,可不能不为她忧虑?”
“哦?那杨医官与成德可真是姐妹情深呀?”王贵妃凤眼轻佻,又道,“不过,连皇后都想不到的事情,竟让你考虑到了,杨医官的心思何其缜密呀!”
杨晞故意沉默了,装作纠结的样子,过了一会微笑道:“真是什么事都瞒不过贵妃,臣面圣进谏,的确是救人心切。”
“你为何要救洛蔚宁?”
“不瞒贵妃说,洛蔚宁之所以拒绝当驸马,是因为臣。在点驸马前,臣与洛蔚宁就已情投意合。”
说罢,杨晞还故作害羞地低垂了脸颊。
她明白王贵妃方才的言下之意是:连皇后作为母亲都不认为处斩了洛蔚宁会有损赵淑瑞的声誉,她身为外人反倒在意起来了?王贵妃怀疑她另有目的。
所以杨晞不得不承认自己与洛蔚宁的感情,若非如此,王贵妃就该怀疑到别的事情上去了。比如:怀疑洛蔚宁背后的势力,有她的参与。
在扳倒王贵妃前,她还不能暴露。
王贵妃又呵呵笑了两声,“原来杨医官也是性情中人。只是洛蔚宁的身份……”
“虽然当初她隐瞒身份,同样欺骗了我,可毕竟一场相好,我也不忍看着她落得身首异处的下场。”
杨晞与洛蔚宁互相喜欢的都是身为女子的彼此,并没有欺骗一事,她之所以对王贵妃撒谎,是觉得没必要对她说实话,以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可等到成德一出嫁,她还不是一样得死?”王贵妃又道。
“等公主出降,官家怒气消减,说不定能轻判,即便流放也总比斩首要好。”杨晞故作感慨,眼睛还落下了几滴泪水,她抬起衣袖抹了抹,尴尬地背过身去,“说那么多,让贵妃见笑了。”
王贵妃看着她的背影,思索了一会,最后当真打消了所有疑虑,还暗暗嘲笑杨晞对一个女子痴心至此,当真羞耻。
最后装作善心大发安慰杨晞。
两个人虚情假意推拉了一番,过了将近半个时辰杨晞才从明慈宫出来。
后来又去了另外三宫,将近酉时方回到尚药局。
尚药局有她单独的办公署,不大不小,但容纳着榻子、茶桌、书架和书案。她坐在书案前整理出今日所开的方子,分成了两沓。
先把其中四份交给站在旁边的暗香,道:“这些都无关紧要,你拿去药房随便找个人配就行了。”
接着她翻了翻后面四份,若有所思地轻笑了一下,然后给暗香递将过去,“这几份,一定要交到疏影手里。还有,你吩咐疏影,各宫的人来取香料就跟她们说,尽量寝时焚香,疗效比白天焚要更好。”
从洛蔚宁被点驸马之日起,她就做好了要对王贵妃下手的二手准备,特意命暗香打听宫闱之事,很快打听出最近皇帝都经常在哪宫妃嫔那儿过夜。
这四份香料方剂,是为皇帝最近宠幸的妃子所开,其中有一份是王贵妃的。
为了避免有御医联合居心叵测之人毒害皇帝和宫妃,尚药局的御医职责分明,有的负责诊治开方、有的负责配药,有的负责熬药,各不相干。
根据医术造诣匹配职位。杨晞是负责看诊开方的,而前不久疏影与暗香也一同考了进来,暗香充任她的助手,疏影则去了药房配药。
她之所以把几个宠妃的方子交给疏影去配药,是为了方便在里面加料!
…………
夜晚,杨晞坐在暗府内堂,独自在愁思。
疏影从外面进来,走到台阶下,“堂主。”
杨晞回过神来,“疏影,事情可都办妥了?”
疏影道:“属下已按照你的意思,在那几个宠妃的香料里洒了药粉,亲眼看着各宫的内侍来领走了香料。”
“如此便好。”
疏影欲言又止的样子,思虑了一会终究是问了出口,“堂主,这么做未免太过冒险了,那可是向皇帝下毒?一旦查了出来,整个尚药局都会受到牵连的。”
杨晞给她添加的药宜阴不宜阳,男子若每日闻上两个时辰,三个月后就会开始出现噩梦。一旦皇帝感觉不适调查到香料上,后果不堪设想。
杨晞泰然道:“你放心吧,我能把握好剂量。你今天配的香料最多也就焚三个月,以这样的药量,赵建也不会太频繁地做噩梦,绝对不会怀疑到香料上去。他能想到什么呢?”
大周佛道盛行,其中道家乃本土信仰,深得几代周帝推崇,较以往的朝代受人青睐。赵建是信奉道家的帝王之一,时不时闭关修炼,寻求长生之道。
如此相信玄妙的一个人,做噩梦首先想到必然是什么征兆,或是被泉下之人缠上了。
所幸向从天深知赵建信道,苦心孤诣多年,也培植了与之相关的党羽—司天监的全少监。
司天监是掌管天文历法、祭祀、编算、占卜事宜的机构,里面的官员都是精于易学八卦的高人。
全少监的存在不正好与她的香料搭配,把赵建的噩梦引到她想要的方向上去?
第二日一早,杨晞到汉东郡王府行晨省礼,在向从天的书房里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向从天气得腾地站了起来,“你……这么大的事你竟不与我商量就动手了,为了救洛蔚宁,你真是糊涂了!”
杨晞认真道:“父亲,女儿这么做的确是为了救人,可王贵妃也时候该除了!当初高纵和王敦瞒报军情、谋害唐风,最后还能顺利脱身,就是因为背后有王贵妃。只要一天不除王贵妃,我们的计划就无法推进下去。”
“可你要明白,一旦走到这一步,你我就有可能暴露,王贵妃纵横后宫,连皇后也忌惮她三分,日后你在宫里怕是寸步难行。”
“只要能铲除王贵妃,女儿不怕!我们不可能永远躲在背后,迟早要走到这一步,父亲,你要做好准备。”
向从天拇指滑动着手珠,想了好一会,怒火消了大半,语气缓和下来,“你说得也有道理,只有除掉王贵妃,我们的计划才能继续推进。可你这一着棋着实用得凶险,万一人除不掉,你在宫里就会有危险。”
“父亲放心吧,王贵妃毒害皇子,罪孽深重,只要你和司天监的全少监商量配合,把冷宫里的李宸妃救出来,王贵妃必倒无疑!”
当今皇帝赵建后妃众多,但子嗣单薄,皇子仅七个,长子先太子已故,二子魏王自小不受赵建待见,三子秦王饱读诗书、天资聪颖,深受赵建疼爱,四子自小体弱多病,六子年幼,七子尚在襁褓中。
而五王便是李宸妃之子,仅比秦王少三岁,三岁识字,四岁读经,六岁能成诗,比秦王还要聪明,更深得赵建喜爱。当年王贵妃与李宸妃一样同为宸妃,儿子同样聪颖过人,深得赵建喜爱,王贵妃将其母子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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