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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街巷,犹如乱葬岗似的肮脏。分明五步之遥,两面却云泥之别。被遗弃的婴儿像畸形的果实开满了大地,在废墟里,在水沟旁。
“呕。”画面太惊悚,金贺没忍住,胃里翻腾。
姜枕也觉得难受。
分明见到更加可怖的鬼婴,可看到这些真切的生命被遗弃,鲜活消失殆尽。便觉得如鲠在喉。
消潇蹙眉:“怎么会这么多?”
她上前,挥走阴魂不散的苍蝇。这些婴孩有的脐带还连着干涸的血痂,便被遗弃在这里,跟风干似的老头,皱缩着嘴唇。
姜枕有点喘不过气。
这儿跟炼狱有什么样的区别?
谢御:“带多少?”
姜枕反应回来:“不知道。”
他苦恼地说:“就算带上他们,路途漂泊,也很难活着。”
在未见到西荒城的情况前,只当是喧双的要求。但现下,姜枕必须考虑还有其他隐喻。
正在此时,消潇道:“阵法。”
金贺:“什么?”
消潇:“你抱着婴孩,往这走。”
正是分界线,将两边的生活分割。
金贺不敢伸出手,这对心灵来说太残忍。
姜枕蹲下身,却被谢御牵起来。
谢御:“别动。”
他将小孩儿抱在怀中,污渍将白衣蹭脏。按照消潇的话去做,果然感到阻拦的刺痛。
谢御:“此阵难解。”
金贺问:“那萧驾是怎么做到的?”
消潇:“金杖。”
萧驾背负的因果太重,最后落的田地众人皆知。
姜枕给谢御擦拭脏了的衣襟,闻言道:“……这样。”
金贺:“既然带不出去,就算了吧。反正消潇已经送了批弃婴回南海,你别再背负因果了。”
消潇:“我也觉得,此事不可勉强。”
擦干净谢御的衣裳,姜枕松开手:“再看吧。”
金贺见他不愿意,心急如焚。
背负因果可不是好事。
东风行突然开口,提议道:“往前走走。”
再看会儿,说不定就会放弃。
至少对犟脾气的人不能逆着来。
闻言,都没异议。
继续往前,除却这些婴孩的存在,这片区域就是废墟,没有半点人影。姜枕被谢御牵得很紧,可心里始终有股气,促使着不断地走。
直到——
“……鬼打墙?”消潇道。
刚才所见到的场景,此刻完美的复原。杂乱的废墟和将死的婴孩,都摆在面前。五人直觉不妙,回过头。
——前后长得相同。
金贺:“……哪边是来时的路?”
他真诚发问。
消潇摇头:“我也不记得了。”
仅转身间,便觉得识海模糊。现下不认得路。
姜枕心神不宁:“阵法。”
东风行冷静地说:“寻破解之法吧。”
话说的简单,但做起来难。
阵法总有作用,是困人在此,还是蛊惑不可往前。他们了解此地的情况有限,分辨不出便极为难找。
谢御召出避钦剑:“跟着。”
姜枕:“你还记得?”
“嗯。”
谢御牵住姜枕的手,示意:“看那边。”
是三个斜躺着的婴孩,瘦弱得肋骨凸起。
姜枕不太明白,思忖:“刚才没有他们?”
“嗯。”谢御说,“阵眼在那。”
消潇是后天法修,见状道:“的确如此。你竟然过目不忘?”
金贺:“厉害。”
同时较为疑惑,他跟谢御熟识很久了,居然不知道这能力。
姜枕被谢御牵着走向那。刚到,周遭就变幻多端,刚才的路口尽数消失,唯独留下面前的窄道。
消潇:“走对了。”
这是好消息。但面前漆黑的窄道,无疑向他们透露出危险。五人有些踌躇,还是东风行率先道:“试试。”
都到这儿了,不得不继续走。
阵眼不破,也没办法离开。
姜枕振作起来,跟谢御一马当先的往前。出乎意料,并未有危险,这条路走得极为顺畅,只是看不见尽头。
天逐渐地黑了。
嘀嗒。
金贺一激灵:“什么声音?”
消潇伸出手,确认道:“水。”
“哪来的水,下雨了?”金贺疑惑。
虽然只有零星的水泽,他还是不放心地给东风行遮住:“别风寒了。”
说完,问谢御:“这条路有尽头吗?”
谢御:“不知。”
他见金贺忙碌,回过头盯着姜枕。
“……怎么了?”
谢御摇头:“无妨。”
却试探地伸出手,学金贺那般用衣袖给姜枕遮雨。
坦白说,有些挡路。
姜枕心中却软和:“谢谢。”
谢御无言。
持续向前,终于见到窄道的尽头。虽然未踏出去,但翠绿的草地已映入眼帘。
金贺松口气:“终于到了。”
他们没有设防地向前,“砰”的声,脚下的土地却骤然凹陷,旋即成为永无天日的黑洞。
如从悬崖坠落,疾风吹刮。
姜枕睁着眼,很快无助地阖上。恍惚间,只感觉谢御拼尽全力地牵住他的手。坠入这无边际的天地中。
咚。
-
鬼界。
姜枕睁开眼的时候,周边有几只雾面白魂在游荡。
他率先去找谢御,发现对方就在自己的身旁,立刻去探鼻息。
——还活着。
姜枕松口气,还想看谢御受伤没。
“啪!”
“老实点!”
正在这时,底下却突然传来撕心裂肺的哀嚎声,以及马鞭甩过的疾风。
姜枕迟钝地反应过来,他们并不在平地,而是被关在铁笼中。手脚并用地爬到边缘,往下看。两拿着长戟的鬼魂,将遍体鳞伤,面目看上去像生人的叉进了冥河中。
“啊!!!”嘶声力竭的哀嚎。
桥上的魂魄跟着张开嘴,发出哀鸣。
姜枕睁大眼睛,缩回谢御身边。
他知道这是哪,鬼界。但怎么会到这里?太奇异了。
姜枕心中不安,四处观望,这才发现五人都被关在了不同的铁笼中。仅用两根铁链吊挂在半空。
金贺离他们最近,已经醒了。神情恍惚,像是受到刺激。
姜枕小心地挪过去,靠近边缘喊:“金贺。”
他接连喊了几声,金贺才像回魂似的,爬过来抓住铁笼:“姜枕!姜枕!”
金贺擦了把脸,问:“这是哪?!”
“鬼界。”姜枕告诉他,“小声些。”
金贺急迫地说:“好,我知道了。”
姜枕等金贺稳定些,才说:“你看下消潇如何了。”
金贺忙地去另一端,又回来:“没事,都没受伤。”
他惊魂未定:“我们怎么到这儿来了!”
都说修士跟鬼修势不两立,有朝一日必定端掉老巢。但真要到鬼界来,是被压着打。凡人来丢魂落魄,修士则开肠破肚。
姜枕:“我也不知道、或许西荒城的阵法跟鬼界有关。”
这是最好的解释,他安慰金贺:“别害怕,我们在这儿比底下安全。”
金贺:“我不是害怕。”
他解释说:“醒的时候,我看见我爹娘在下头,朝我招手、”近乎哽咽,“差点没经住诱惑,幸亏那鬼魂换了脸。”
姜枕沉默,“别难过。”
过了许久,金贺完全平静。
两人开始研究铁笼,但灵力被压制,无法破开。看桥上的情况,只有提着浮灯的游魂。
金贺:“那石碑的字……”
姜枕仔细观察:“看不清,得等消潇醒过来。”
但基本可以确认,到这儿,不只是阵法带来的后果。更有南海鬼尊的手笔。
姜枕如芒在背。
第138章
来到西荒城本意是救弃婴, 没想到闯入阵法里,阴差阳错的来到鬼界。
这实在蹊跷。
姜枕思忖:“这难道是鬼尊布下的陷阱?”
可她想抓谁?
先说谢御琢磨出的元凶,如果真是鬼尊、那以她只手遮天的本事, 不需要这样弯绕。如果是折磨就另当别论。
姜枕想的入神, 全然不知谢御已经醒了。
“咳……”
虚弱的咳嗽声将姜枕从思绪里抽出, 他忙地回过头:“谢御。”
谢御睁着双眼, 很快的聚焦:“嗯。”
姜枕握紧谢御的手,着急问:“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疼?”
“没有。”谢御缓慢地坐了起来。
他在观察周围的情况,姜枕耐心地等待。过了小会儿, 谢御问:“你呢?”
“嗯?”姜枕疑惑。
“你有没有受伤?”
“没。”姜枕摇头。
谢御摩挲着姜枕的指骨,很轻的刺痛传递了过去。
姜枕收回手仔细瞧,原来是铁栅栏磨出来的擦伤:“不碍事。”
谢御:“鬼界不能使用灵力。”
他将自己的水囊取出,把姜枕的手掰正冲洗干净, 旋即道:“好了, 去我身后。”
姜枕眨眼, 缩到谢御身旁。
避钦剑被提起,里头存在喧双的元神, 此刻正抵抗着鬼界的威压。谢御无言的将这道元神拨走,旋即将剑扔出铁笼。
姜枕:“?!”
他往前,却被谢御拦住, 单臂抱了回去:“别乱动。”
“你做什么?”姜枕惊讶,握着谢御的手臂:“你把避钦剑扔下去了。”
谢御:“嗯。”
姜枕不理解:“是有什么——”
“哎哟!”正在此时,桥上突然传来鬼魂的哀嚎声。它抬起雾面的脸,确认了砸头的凶手。破口大骂:“挨千刀的玩意,迟早被炖了下酒喝!”
姜枕:“……”
避钦剑寂静的躺在长桥上。
金贺见状凑过来:“这是在做什么?”
铁笼子被碰出些响声,在空中摇晃。
姜枕:“不知道。”
但谢御做事定然是有原因的。
须臾, 桥上有了新的动静。
是刚才处罚生人的魂魄,它提着长戟,将避钦剑提起。那重量好像形如虚设,轻松地投掷到上空。
谢御接住,面无表情。
“老实待着,待会儿就来审问你!”
谢御:“你?”
魂魄纠正道:“不是我。”
问出些废话。谢御要回到铁笼中央坐下,顺道将道侣也抱了过去。
姜枕觉得谢御更奇怪了。
姜枕问正事:“它受南海鬼尊的指示?”
谢御:“嗯。”
心中一凝。
果然,生人闯入鬼界还能平安无恙,只有她的授令。
姜枕担忧:“她不会要杀你吧?”
谢御:“无妨。”
脱口而出,等迟钝的反应过来,才发现姜枕怔愣地看着自己。
姜枕:“无妨?”
他没有发脾气,而是问:“你想死?”
谢御:“没有。”
不知道怎么解释,“别担心我。”
“……”
姜枕问:“你让我怎么不担心你?”
许是愤怒和难过交织了,他语气冲了些,声音却压低:“如果鬼尊灭了谢家,那她会放过你吗?”
“你死了,我怎么办?”
“我死了,你又怎么办?”
谢御:“你不会死。”
姜枕:“不是这个问题。”
姜枕说:“谢御,我在担心你。到了这般境地,你怎么还像木头似的发愣。要遇到什么,我该怎么保护你?”
一口气说完,谢御却并未答复。
姜枕深吸一口气,“为什么是无妨?”
他近乎残忍地说,像告诉自己那般。
“你根本不在意我。你不相信我,也不爱我,是吗?”
“……”谢御摇头。
金贺听见了这边的动静,看过来:“你们怎么了?”
刚说完,他就被两人之间的低气压唬住。
姜枕:“你不能这样对我。”
他再次说出这句话,却不改口了。
谢御:“抱歉。”
“我不要听你抱歉。”姜枕道,“你该一五一十的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而不是让我一个人想,然后责怪你,最后道歉而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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