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担忧地看向青引,结果发现对方已经不在屋里了。
……
将药烧好,姜枕又在桌案上找到了一个很粗糙的木碗,盛起来慢慢地喝。饮下肚时一阵苦涩,他抿了抿唇,眉头蹙着,却还是坚持地喝光了。
干完这些,他又将锅和木碗洗干净,将用过的东西收拾好,才缓步出门。也成功受到了大家异样的目光。
其中一名剑宗弟子震惊道:“你这是……从哪逃难来的?”
姜枕:“?”
剑宗弟子见他不明白,指了指他的脸:“灰啊!”
姜枕摸了摸自己的脸,手上一阵痛,拿下来时,全是烧柴时的飞灰。
“……谢谢提醒。”姜枕对他笑了下。
剑宗弟子愣住,颇为夸张地捂了一下心脏。
“。”感觉人修愈发疯了。
四层里没有公共的澡堂,没有水,姜枕便拿了谢御给的素帕,用反面擦拭着脸上的灰。手指偶尔传来刺痛,他也就蹙着眉忍过了。
等擦完,温竹从甲板那边绕过来,见到他时,姜枕才突然想起来!辰时要上早课的!
他有些不安地站起来,想跟温竹说明原因。后者却只是走过来,抱了他一下,然后又奇怪地问:“你昨晚是不是得罪谢师弟了?”
姜枕:“啊?”
温竹的眉皱得更深了:“谢师弟跟叶管事说,以后都不会要人去伺候了,当然,也包括端茶送水的你。”
“……”谁知道仙君又在想什么,脑回路总比他多。
该不会是昨晚的两次出错,让谢御觉得颜面扫地吧。
姜枕想了想,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在四层抬头不见低头见,去了秘境就更是了。再者说,距离北海还有一段时间,说不定会有什么变动。
温竹看他一脸不在意的模样,惊讶地小声道:“你放弃啦?”
姜枕:“没有啊。”
“那你怎么这副样子。”温竹松开手,“你这脸上又是哪来的灰,出去挖煤了吗?”
“熬药……”
“哦!”温竹明白了,姜枕发现他并没有想起学堂的事情,刚要找个事情逃脱掉,温竹便突然道:“走,快去学堂!”
姜枕苦着张脸,眼神祈求地盯着他。
温竹停步:“……”
他的眼珠子转了转,提议道:“这样吧,找谢师弟或者去学堂,你选一个?”
……是怎么提出这么诡异的问题的。
姜枕蔫巴巴地说:“那还是去学堂吧。”
温竹会心一笑。
平凡的一天就这样过去。从辰时上学堂到午时,再听秦管事的要求擦拭灵舟船身,等未时忙完,姜枕便碰到了谢御。
彼时谢御携着剑,站在一边,姜枕洗完手和脸,水泽都还没有擦干,呆呆地看着他:“仙长……怎么了吗?”
谢御惜字如金:“散修。”
姜枕已经免疫,甚至懂得很快,问道:“我可以去吗?”
谢御:“可以。”
然后姜枕就被谢御带上了四层,围观那几个刺头散修被一小型灵舟带下去。有名剑宗弟子探测道,说下面是一座孤岛,方圆百里都没东西,没点金丹修为想要走出去,是很难的。
姜枕靠在谢御身边,没接触到他,但还是姿态黏人:“会死吗?”
谢御低头:“嗯。”
那姜枕就放心了,他讨厌这群人修。
但仙君好像不不一样……
.
等看完这群人的下场,姜枕又回到了一层,站在昨晚的破洞处走神,最后还是叹息一声,祈愿时弱转世后能够幸福。
就这样无所事事地到了晚上。
姜枕的确没想过,一天内能够看见谢御两次,而且交流还算是频繁的了。
看着谢御再次出现在一层,甚至他房门处,姜枕都傻眼了,但还是小步地跑到他的跟前,声音软软的:“仙长,怎么了?”
谢御从乾坤袋里取出一个酒坛子:“拿着。”
姜枕赶忙抱住,有点重,但还是不吃力的。他看了看,道:“这是……”
谢御道:“人修祭奠,应用酒洒坟土。”
姜枕呆呆地看着他:“可是……时弱没有……”
“你未曾听过衣冠冢?”
姜枕愣住,不敢摇头,怕这是人修的常识。只能无辜地看着谢御,露出一个讨好的笑,没说话。
谢御道:“用他的衣裳即可。”
姜枕明白了,他要进屋子拿时弱留下的东西,但抱着酒坛子实属不方便,只能求助地看向谢御,但还没说话,谢御就已经单手给拎过去了。
姜枕再次朝他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回到屋中拿了衣服,又折了回来,却没了谢御的身影。
姜枕笃定谢御不会就这样离开,于是左看看右看看,最后发现谢御在甲板处,正半屈着身子摆弄着什么东西。
他小步地跑过去,蹲在谢御的身边,小声道:“仙长。”
“嗯。”谢御示意他将衣裳放下。
姜枕便将衣裳放在地面,又觉得不够整齐,将其铺好。铺好后,谢御便从乾坤袋里拿出了一个非常精致的盒子。
姜枕好奇地看着他的乾坤袋,总感觉里面什么都有。
谢御将盒子递给他:“打开。”
“好。”姜枕将盒子揭开,正以为会看到什么稀世珍宝,没想到却是一捧泥土。
“……”姜枕呆滞了一下,谢御道:“放上去。”
姜枕愣了愣,将泥土扣在衣裳上,用手指悄悄地抹平了好些地方,担忧地问:“做对了吗?”
谢御看着他脏兮兮的手:“……”违心地说:“嗯。”
又从乾坤袋里取出一叠木碗,再将酒坛子打开:“来。”
姜枕便绕到谢御的右边去,将酒坛子抱起来,倒在木碗里。一股浓郁,饱含着烟熏味的木质香钻入鼻里,强烈的刺激感瞬间袭来,如火灼烧,辛辣而刺痛,姜枕瞬间觉得脑子有些晕了。
但他还是没有忘记正事,倒好两碗后,问:“要洒吗?”
“嗯。”
姜枕便将木碗端起来,呆呆地蹲了一会儿,然后突然有感而发地,将烈酒洒下,绕过一圈泥土,瞬间湿润。
他没有说话,内心却有很多东西。
比如:时弱,这样的选择真的会幸福吗?但那不重要了,你一定会幸福的。
无比的肯定让姜枕感到安心,浓烈而辛辣的酒味不断冲击着他。
少年被浸透得有些晕了,他面颊红彤彤的,眼皮因为湿润而显得很薄,含了两颗娇艳欲滴的葡萄在里头。带了一圈粉,唇瓣无声地开合,好像在念叨些什么。
但谢御最终还是没有听清。
姜枕将酒洒完,放下木碗,扑通一下就靠在谢御臂膀上,又艰难地撑起来,四目对视,他小声:“谢谢……谢谢……”
谢御:“嗯。”
少年便松了一口气,依赖地靠着他。谢御想了想,还是没有推开。
他知道妖族跟人修的习俗完全不一样,人修较为淡漠,而妖族哪怕是死一只会说话的蚂蚱,大家都会很难过。
他静静地看着姜枕,在想,为什么要来五洲呢?难道真的,是寻求前世姻缘吗?
正在泛困的姜枕,忽然感觉到体内出现了一道奇异的灵气,他睁开眼睛,惊诧地看向谢御。
你又想到什么了!
然而谢御肯定不知道他突然清醒的原因,坏一点可能会认为他在装醉。姜枕嗫嚅了一会儿,又靠了回去,有点夸张地说:“哎呀……我好冷呀,好热呀……好想睡觉,我困了!”
谢御:“……”
姜枕的确有点醉了,说了几句便有些困,但还能保持理智。要闭不闭的视线里,他看见谢御将衣裳的两角向中间叠合,将泥土包裹起来,一阵酒香轻轻地蔓延着。
等叠成了一块儿长方形,谢御又打开盒子,将其放了进去。
腰间窸窸窣窣的,姜枕有点痒地动了下,笑声不自觉地倾泻。谢御无动于衷,帮他放进储物袋后,便道:“回去吧。”
谢御的目光垂落,看着泪眼模糊,却仍旧烂漫地笑的姜枕。
――但愿你不再被利用。
所以别再靠近他了。
谢御直起身子,确定姜枕能够独立,便背着剑离开。而姜枕揉搓了一下脸,呆愣地看着他的背影,然后又小声道。
“谢谢……”
第17章
两月后。
北海之上,大雪纷飞,恍若万千银蝶在风中狂舞。临到此地,寒风愈发冻人,灵舟在高空寸步难行,只能在低面行驶。在靠近合雪丹门的位置上,水已经冻结成冰,远处的海浪也定格成了冰浪的姿态。
时而有几只冰蓝色的灵鸟飞过,煽动着翅膀带出优美的丝线浮光。姜枕托着腮看了一会儿,便过去给申时上工的夫役帮忙。
因为船身不需要再擦拭,而天降的大雪,毫不留情地在船板上汇聚成了雪丘。一帮人处理了半天,仍旧无果、甚至还不如赵鑫,火灵根出手一下子就烟消云散了。
夫役们得了解放,接连说了好几句奉承话,赵鑫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等他看向姜枕的时候,那人已经不在了。
与此同时,已经走上四层的姜枕正将手上的绑带解下来,裸露出那双有些僵红,但并无伤口的手。
灵舟本还需要两天才能到达合雪丹门,但剑宗峰主们夜观天象,受到了千里传音的急召。秘境即将开启,并且波动幅度很大,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关上。
姜枕越过四层,如今的他有叶管事罩着,不用再被当做外来者。而他也熟门熟路地绕过船舷,走到了谢御的屋子。轻轻一推,门就开了。
一如往常,谢御坐在榻上看着剑谱。颇有一种两耳不闻窗外事,一时只读剑中书的感觉。
一贫如洗的正厅也发生了变化,中央摆了个木桌子,两把椅子,上面放了茶壶和杯盏。姜枕将绑带放在一边,用素帕将手擦干净,才将茶水倒了两盏。
他自己先喝,然后将另一盏送到谢御的跟前。
谢御翻了一页剑谱,颔首道:“先放着。”
姜枕便给他放在了一边,然后坐在榻上开始翻储物袋。包里的东西已经很多了,费了好一阵功夫,才从里面找到叶管事给的毛绒手衣。
雪白色的,指尖部分还带点粉,像小猫的肉垫。姜枕看了一会儿,然后伸给谢御:“仙长,叶管事托我带给你的。”
谢御看了一眼:“……”
“北海地冷,秘境里更是潮湿,叶管事担忧您,便让我把这个给您带上。”
谢御继续看剑谱:“不必。”
姜枕面露担忧,苦口婆心地说:“可是真的很冷,仙长……”他将手衣摊开,跃跃欲试地要给谢御带上,对方却娴熟地躲开了。
姜枕扑了个空,只能将手衣放在枕边,然后抽一本谢御没看的书拿起来。这两个月学堂的教导很显著,至少现在十个字里,他已经能读出九个字了。
姜枕看得津津有味,很快就移开了谢御的身边,坐在另一边开始享受自己的“独处”生活。
谢御:“……”
或许他不应该在这个屋子里。
这两月,他本是要让姜枕远离自己的,但叶管事因为在谁伺候他这个问题上纠结,直接锁定了姜枕,怎么劝,厉声阻止也不管用。他也不能赶走无辜的姜枕,于是就酿成了这么个情况。
姜枕辰时上学堂,午时听秦管事安排,等忙完了就被叶管事逮来屋里“照顾”自己。而实际上,就是趴在屋子里的桌子上睡觉,从早睡到晚,假装自己忙过了。
后来姜枕渐渐睡不着了,谢御就让他来看书,要么出去逛逛——不过出去逛的结局是被叶管事喊回来。
虽然很是麻烦,但谢御本身不是什么爱热闹的性子,身旁有人无人也无妨,全都当看不见了。值得一说的是,至少给姜枕找些事做,那些难过的记忆就会随着时间渐渐淡化。
将一本书看到一半,姜枕才意兴阑珊地抬起头,凑到谢御那边去,问道:“仙长,我们今晚就要进秘境吗?”
谢御淡淡:“你不去。”
姜枕焦急地说:“不行呀!”
他不去,那他的飞升大计怎么办?
姜枕尝试劝导:“仙长,我们前世是……”
谢御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姜枕捂住嘴,改口道:“我们情比金坚,不能分开的!让我进去逛逛也好!”
谢御翻了一页剑谱:“月考入前十?”
“……”你不要学温竹那样提要求。
两月来,姜枕每有什么事情询问温竹,对方都带着一副“逆子你怎么考得这么低”的严父脸,告诉他要考入多少名。
姜枕捏了捏手指,轻声说:“你知道的,我考了第一。”
“……倒数第一?”谢御将剑谱放下,淡然道:“秘境凶险,你不可涉入。”
“……其他散修也能进去啊。”姜枕嘟囔,“你就是不想让我跟着你。”
谢御:“嗯。”
……姜枕呆滞、你非要让事情变得这样尴尬吗!
但他已经修成了一副厚脸皮,全然不在乎地说:“那不行,我要跟着你,我们前世是道侣,我不能再跟你分开了!”
来了,那股奇异的灵气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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