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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御:“……”
思考少年的行为是否是故意为之,此想法简直是多虑了,姜枕已经傻到没边。
谢御也不愿解释,姜枕就只能自己琢磨。
走了好一段路,他才幡然醒悟谢御是在回答问题。
但这不能怪他呀?姜枕神游天外:这都怪谢御实在太过冷淡,又惜字如金,一板一眼,根本听不出是在回答问题,还是真的想打劫。
但话又说回来,仙君转世的品性哪有这么差。
姜枕对自己时刻保持怀疑的态度感到愧疚,又跟了上去:“仙长……”
“嗯。”
“就是、你说话的时候,能不能笑一下。”姜枕艰难地组织词汇,“有时候,我听不懂。”
好了,不认真听夫子讲书的后果就把别人的错说是自己的。
谢御往前走,对他的请求视若无睹。
呵呵。
姜枕紧跟上。
天已经很黑,让人总觉得到了歇息的时辰,路途遥远,四肢总算觉得疲乏,姜枕更是觉得眼皮子打架,想要搭着老鹰的几背脊。可惜他不能暴露原形,只能一脸疲态地跟着谢御走。
走了一半,谢御突然停下,回首道:“累了?”
姜枕看到了希望的曙光,忙地点头:“嗯嗯!”
谢御:“歇息吧。”
“……?”
姜枕风中凌乱,看上看下,寻左寻右。露天席地,草莽英雄。
最后还是不挑剔地背靠大树,坐了下来。
夜里风大,风雪虽未降下,却仍旧如酷寒般严冷。久坐片刻,睡不着也呆不住,反而腰背酸痛。姜枕抬起脸,想要出去找些木柴。他看向谢御,对方正靠在不远处的一棵树旁,目光缥缈地看着远方――
一只兔子。
野兔子!
姜枕刚打起精神,又瞬间蔫了。
野兔未开灵智,不能跟他一起玩。
好一会儿失落,姜枕又平静起来,几步走到谢御身边,小声喊:“仙长。”
谢御转过首看他,“歇息好了?走吧。”
“?”姜枕不可置信,“不是的,我是想去找些木柴,夜里风大……”
“火符。”谢御又转了回去。
“……”姜枕面无表情,“我穷。”
说出这句话,他便觉得心如刀割。
妖可以穷,但不能承认自己穷!
他不知道自己变幻莫测,一会儿又痛心疾首的表情让谢御收入眼底。只知道谢御面若冰山,从乾坤袋里取出火符,随意扔给了他。
姜枕抱了个满怀,一数,嚯!二十来张。
当真是人傻钱多多多多。
姜枕珍惜地将火符放进储物袋,使用灵力驱动其中一张,瞬间温暖了起来。
当然吃水不忘挖井人,姜枕也准备给谢御来一下。
但谢御拒绝了。
姜枕只好举着已经驱动好的火符,用在自己身上。
做完这些,姜枕便觉得困意卷土重来,在嘱咐谢御早些歇息后,便溜回树身下安心地睡着了。
不知几更的夜里,鸟兽嘶鸣,皎月边飞过数道黑影。一阵打斗声从远方传来,又逐渐归于平静。
谢御抱着剑,临着寒风,突然睁开了眼。
他的眼底有些赤红,如同受到了某种刺激,剑掉在了地上也无暇顾及。只是立即驱动灵力,封住五感,将四肢百骸传来的那阵滚烫渐渐消退,犹如冰封。却仍有一团炽热的火焰未散去,从颅顶慢慢地往下蔓延。
谢御再出手,毫不留情地点住自己的穴位,一口鲜血喷出,冷风瞬间灌入口鼻里。抑制住翻涌上来的咳嗽声,抽出素帕,将唇边的殷红擦拭干净。
一切好像都从未发生过,逐渐寂静。
就在谢御也以为消停,不会再起伏时,少年那边却传来细碎的呢喃声。谢御顿住,回过头去,只见姜枕因为贴了两张火符,正热得有些冒汗,衣襟也被扯开了许些。
皎洁的月光下,被青玉遮掩的白裸露而出,如羊脂玉般嫩滑,洁白无瑕,好似精心雕琢的瓷器。姜枕背靠着树,双眸阖着,及腰的长发倾洒,额边却挽留了不少凌乱的青丝,落到唇角的边缘。因为太热,略有些红晕,五官就像复苏里盛开的桃花,美艳绝伦。
谢御闭上眼,转过头,驱动灵力让少年的体温稍退下来。可姜枕在睡梦中又觉得冷,嘟囔了几句,不太高兴。
“……”谢御抿着唇,微微垂下视线。
他想起了在灵舟上的那个夜晚,少年待在他的身边,说出的那句谎话。本以为是为目的而来,但在今日,他却突然有些摸不透了。像是撞入了白皑皑的雾里,分不清四面的方向。
因为救命之恩,而不断被延续的靠近和关系。
紧扣着树身的五指突然松懈,骨节分明的手放下,谢御松了口气,想起这些年前赴后继的人,无一都带着目地。
所以,他绝不会喜欢上一个摸不透的人。
而欢喜,更与他没有关系。
.
姜枕做了个噩梦,梦见自己行驶在冰面上,每一步都如履薄冰。而一声长啸吓破了他的胆子,转过头,居然是熟悉的人脸鸟身的怪物,更恐怖的是,还是谢御的那张脸!
姜枕被吓得魂飞魄散,看到谢御朝自己冲来,拔腿就跑。两妖在冻结的冰层上拉开了追逐战,却因为怪物体型庞大,每一步都将冰面践踏得愈发薄弱,姜枕再迈出一步时,足下的冰面碎裂,他落到了冰湖之中。
“咕噜……咕噜……”
姜枕痛苦地眯起眼睛,看着上方投下来的脸,险些吓得魂飞魄散。
他又觉得冷,在水里拼命地挣扎着,费尽全身力气,终于张开口,同时,也睁开了眼睛。
但看见眼前的惨境,他又猛地一黑。
只见十来只狼种妖兽,每个都开光的修为,正用那双幽绿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和……旁边抱臂发呆的谢御。
姜枕惊恐地爬起来,哥?能别发呆了不。
妖命关天诶!
第23章
眼前的狼种妖兽, 体型健硕,四肢有力,锋利的爪子在地面不断地刨出深痕, 宽阔的嘴部发出示威的低吼, 似乎下一刻就要冲上来撕扯人的咽喉。
姜枕看向谢御:“仙长……”
“嗯。”
……先别嗯了, 要死妖了!
姜枕蔫了, 小声暗示道:“这群妖兽……”
“再等。”
“好的。”姜枕乖巧地退了回去。
谢御说再等,也不知等了多久,姜枕却是觉得又困了。但谢御仍旧抱臂,目光缥缈地看向远方, 只是眼下淡淡的乌青,昭露出他没有好好歇息。
咔嚓――
一只在后面的小狼忍不住了,率领着周围的几只弟兄往前扑来,锐利的爪牙大张。姜枕抬起手, 银丝瞬间缠绕住了它们, 随即向左一歪, 喀嚓一声,脖颈被拧断, 狼头骨碌碌地往外滚落着。
“吼!”
其他妖兽们发出痛恨的喊声。
姜枕有点抱歉,但妖和妖的确是不一样的,一种吸食灵气长大, 一种吸食怨力和鬼气,性格要稍微暴戾些,早就分家了。
咚――
姜枕正想着,忽地见剩下的妖兽随声夹住尾巴,目光畏惧,嘴里也发出嘤咛声, 向左右散去。
咚――
大地似乎正在震颤,谢御召出避钦剑,也是应战的姿态。
不远处,寒风已经作为号角,猎猎地吹响着。一只巨大的狼种妖兽,从漆黑的夜幕中缓步走出。它的毛发油光水滑,头颅硕大,毛发紧贴着爆炸性的肌肉,随风微微竖起。
――狼王,元婴中期。
姜枕呆若木鸡:谢御说再等,等的居然是这个?
他转过头看着谢御,肃然起敬的心情又有些难以言喻、吃升阶药吃多了吧,神志不清的,这是可以招惹的吗?
仙君的勇气总是可嘉。
谢御:“退后。”
姜枕听话地往后退:“好的。”
咻――
谢御提剑而上,剑意波涛汹涌,凝聚于一团地划断了无数妖兽的咽喉。狼王目眦欲裂,长啸地向后跳了一步,做进攻姿态。如黑色蟒鞭的尾巴轻甩,便身处迷雾中。
人妖对垒,实在凶残。
姜枕在白皑的雾气里摸了个空,不敢乱走添麻烦。很快,一阵打斗声传来,剑意将迷雾驱散,姜枕这才坐,开始看戏。
也不知道谢御吃了什么丹药,体内的灵力和凶悍像完全用不完一般,膨胀到需要发泄出来。居然跟元婴中期的狼王对上,不相上下,几招下去便打成平手,狼王节节败退。刺眼的光芒让这里如临白昼。
姜枕翻身拔了个野萝卜,小声喊:“仙长加油。”
野萝卜踢了他一脚。
突然间,姜枕瞥到一只匍匐在丛林里的妖兽,那双幽绿色的眼睛,死死地锁定住谢御变幻莫测的身影。
――-金丹期?
他想起来,狼总是团体捕猎!
姜枕一动不动,手却搭在膝盖上。随着那只金丹狼赫然起跳,银丝也随之而出。绚丽的光弧将一人一妖瞬间笼罩,变成了张银丝织做的假墙。
砰!
金丹狼没收住力道,撞了个眼冒金星,却如海浪撞击在礁石上,只能溅起无力的水花,半点忙也未有帮上。鲜血滴落到地面,它摇晃着壮硕的身体,最后锁定姜枕。
“……”姜枕躺平地想,果然多管闲事要挨打吧。
把萝卜栽回地里,姜枕一个翻身,跃上枝头。银丝窜出,却瞬间成为了云烟,显然这头狼已经发怒,威压毫不收敛地放射出。
姜枕抬起脸,看向谢御:“别分心。”
“吼!”金丹狼发出嘶哑的低吼声,前脚咚地就踹向大树。
姜枕勾住银丝,半身落下,却仍旧悬挂着。金丹狼一个起跳,姜枕往后一晃,轻踩上它的脑袋,借力地跃出了数米之远。
然后……然后他就被威压限制得动弹不得了。
金丹狼的前脚在地面摩擦着,涎水滴落。姜枕露出了一个苦笑,对上谢御看过来的目光:“别担心。”
他的目光深情款款:“不必管我。”
姜枕开始撒谎:“我只求你不受伤。”
“吼!”金丹狼猛地扑了上来。
咔嚓―――
霎时间,奇异的灵气充满了四肢百骸,姜枕弹开威压的限制,却看见一道青光,谢御如影随至。两人的手不经意地相碰,银丝和避钦剑同出,金丹狼先是被缠绕得不能动弹,随后被一剑封喉,挑出丹心。
砰!
姜枕松手,躲过元婴狼王的突袭。
谢御虽然一句话也未说,但姜枕能感觉到灵气仍旧在变多,不免惊讶。毫不吝啬地将灵气用出,缠住元婴狼王的四条腿,五指如蝶般一挑,它瞬间劈叉,不可控地摊平。
“吼!”狼王痛吼,眼里迸发出憎恶。
却被青光遮住双眼,一剑封喉,直到胸腔内的丹心被夺走,它才奋力地挣开了银丝,发出了千里之外都能听到的绝望嘶声。
……
谢御站在烟尘中,默默地看着掌心里流淌着鲜血的金色丹心。
可他的耳畔和眼里,神识中,却浮现的是少年在生死关头的神情。
那时的姜枕,在练气的修为下,面对着金丹的妖兽,却仍旧不惧怕,反而眼眸中深存……爱恋?
谢御说不出那两个字,也无法体会。至七岁离开当明剑宗,独自游历,他似乎从未见过仰慕和嫉妒以外的东西。但记得十二那年,某日入山谷处,见到一处人家。
那是退隐五洲的三口人,女子是位花妖,她的丈夫是出窍期的修士,两人与子嗣在庭院里看着明月,吃着亲手做的桂花糕,眼里似乎也是这样的情愫……
姜枕或许并非作假。
谢御收拢丹心,吸纳干净。他想,姜枕是有办法脱离危险的,只是会暴露身份、可即便如此,也不愿意他受一点伤来相助吗?
谢御垂眸,视线零落。
“仙长?”
姜枕戳了戳谢御的后背,双眸弯弯:“你看起来真的很困。”
这已经是他第二次看见谢御站着发呆,甚至要睡着的模样了!
姜枕担忧地说:“虽然年少,但也不能这样蹉跎。”
“……”谢御低头看他。
姜枕噤声,捂住嘴对谢御摇头:不说了。
“……”谢御收回视线,转身离开了。
“。”不是,又梦游?
姜枕赶忙跟了上去。
路上无言。但经过几个时辰的好眠,姜枕已经活力满满,这里摸摸,那里看看,好不乐乎。时而还扎进草丛里,揪住一只野兔抱着把玩,不过最后的代价是带着满脸的小脚印回来。
……发上甚至还有些乱七八糟的叶子。
谢御视若无睹,也不提醒,缓缓地向北部行去。
――
秘境太大,就算走上十天十夜,也不能到达星辰树的附近。更何况谢御走的都是些荒无人烟的小道,偏僻得找不着北,姜枕刚开始还开心,后面就愈发谨慎对方的举止,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扔了。
就这样胆战心惊,走走停停的过了几日,他们终于又见到了人烟。不过这次是真打劫的,但刀还没有完全伸出来,便被谢御一剑惊了回去。
日子过得还算安宁,这天夜里,他们停靠在石山的附近。
“咯吱――”
姜枕正在烧木柴烤火,听到这个声音瞬间毛骨悚然,抬起头左看右看,却空无一物。
“咯吱――”
姜枕倏地站起来,着急忙慌地跑到靠着树木养神的谢御身边,挨在一旁,才松了口气。他的动作很轻,却还是惊动了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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