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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御:“不是。”
姜枕道:“他是由你而生,想法和记忆出自一脉,你说不是?”
谢御:“。”
假谢御在前边忽然大笑几声:“天道好轮回——哎!你别老暗杀我!”
姜枕有点气了,“你别动手!”
谢御道:“你帮他?”
“……我哪帮他了?”姜枕被倒打一耙,皱眉:“你不要逃避你说的话。”
姜枕道:“我视她如阿姐,怎是你想的那般龌龊。”
谢御抿住唇,别过脸。
姜枕以为他这是心虚,不愿意面对了,正要说话,却听到谢御哑着声音道:“你说我,也是为了她。”
姜枕:“?”
姜枕觉得他已经没法心平气和地聊下去了。
要往前走,谢御却将他揽了回来:“我去淋雨。”
姜枕手心里被塞了一把伞,看着谢御一意孤行地往前走,头有点疼地将他拉了回来:“我们都别淋雨。”
假谢御顿步,回过头:“那我呢?”
姜枕:“你走。”
谢御:“不消管。”
假谢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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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前往神树,路途中并未发生怪事。姜枕摸着手中的小鸡崽,触感绵软,心里也情不自禁地放松下来,迎着冰凉的雨丝入神。
假谢御最开始淋雨还很兴奋,后边彻底成了落汤鸡,一脸不乐意地掉队了。姜枕伸手要招他过来,谢御却面无表情:“不可。”
姜枕接话:“谁叫他把你的心事说出来了,对吧?”
谢御:“……”
姜枕转头看向假谢御:“来。”
假谢御便立刻像只小狗似的溜达过来。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只能让姜枕在中间充当媒介。伞本就小,现下不仅挤,左右两边的谢御都各自湿了半边衣襟。
姜枕没觉得有什么,他思考着今日发生的事:“那个鬼修……似乎并不是冲着我们来的。”当时,那几把飞刀虽然直冲着他们射来,但鬼修也应该知道能够躲开,而它的最终目的,应该就是那个婴孩。
但一个刚诞生的婴孩能有什么错?如果它的目的是想让风中残烛的老妪变成怨鬼,也大可一吓了之,不必这么麻烦。姜枕百思不得其解,却有一道奇异的思绪涌上心头:“他的面如纸扎,莫非是下葬的童男?”
假谢御也想了下:“难不成……它就是那个婴孩?”他本是这么一说,自己也觉得很是荒谬,可天边突然一道雷闪过,轰隆一声!响彻在耳畔,好似在应征他话的真伪。
谢御撑着伞:“嗯,或许。”
他看向姜枕:“翻拟的天地本不该这样混乱,但天道沉睡之后,怨气遍布,差池太多,他若想早日解脱,与幼时一别,有此可能。”
假谢御道:“是了,不然我是怎么出来的?”
“怨气连天的地方,人鬼都想解脱。可想回忆幼时,又恨不得再见一面。”假谢御将嘴里的狗尾巴草扔掉,拍了拍手。
他的意思正是姜枕借着他去看谢御的另一面。
姜枕看了他一眼,没再回话,他们已到了神树的跟前,话题也轻放了下去。在这里,他们未曾见到阿姐的身影。
看着雨中这屹立不倒的大树,姜枕眨眨眼,道:“神树可以消除贪念,解决百姓心中所求,便只剩安居乐业,吃饱喝足的想法。”姜枕思索片刻,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动,细密的刺痛蔓延开,“可为什么,他们却仍旧有所求。”
如果神树可以解决一切的愿望,那鬼修生前为何仍旧苦痛?姜枕心中祈祷、突地想起那野庙的血流成河,如果他们失去贪念,为何对长生仍有崇拜?
“谁让你的。”阿姐的声音突地打断了他的思考。
姜枕原本面朝神树,闻言回首,一袭红衣映入眼帘,让人惊心动魄。假谢御愣住,“是有三分像。”
阿姐骨相嶙峋如雪岭寒玉,鼻梁高挺直贯山根,一袭朱砂染就的长袍,行动似烈焰翻涌,却在袖口被收据于腕间的银鳞护甲,如出鞘的绯刃。
姜枕很快回过神:“……我自己走路来的。”
他这话说得毫无信息,阿姐皱了皱眉,语气很差:“你还知道带两个人来。”
“我让你留在客栈,你真心当耳旁风了?”
姜枕埋头听训:“没有。”
他还是想解释:“我们现在都是凡人,我不能让你单打独斗。”
阿姐气笑:“你能帮上什么忙?”
姜枕心里有些酸。
但阿姐并未将话说得太难听,她揉了下眉心,看上去是在忤逆得有些烦。姜枕紧张地埋头,准备让她再说自己几句解气,谢御道:“别这样说他。”
阿姐看过来:“我当然知道。”
她伸出手,似乎是想让姜枕过去,但是又有些生疏和不好意思。姜枕却已经乖巧地到了她的跟前。
姜枕眨眨眼,小声说:“阿姐,先去伞下吧。”
阿姐没带伞,被淋湿了不少,但她并不接受好意,还把好不容易升起来的温和撞散:“淋就淋了,畏畏缩缩的。”
谢御走过来,将伞塞到姜枕的手中。姜枕便抿住唇,要给她遮雨。
阿姐烦躁地说:“说了不用,别烦我。”她往后看了一眼,“卫井怎么样了。”
姜枕道:“醒了,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会比常人要厉害些。”
阿姐:“还算是意料之内。他可还说了什么话,比如要将这只鸡崽弄死?”
姜枕:“……差不多。”
阿姐道:“倒还挺会想。”
姜枕点头,不知道说些什么。这样倒让他有些焦虑,未熟络前有很多话都必须压在心口,现在能说上几句话,姜枕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阿姐道:“正事要紧,你来。”
姜枕问:“需要我做什么?”
阿姐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干事啊,你既然要出来就得办事,好好想这翻拟里面发生了什么。难不成你为了看他的改变,要等卫井几年。”
姜枕摇头:“不要。”
阿姐:“那就去干事,别愣着。”
姜枕:“……”
他像是会思考的妖吗!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假谢御也知道姜枕并不是一个善于思考的人,忙地凑上前来:“我知道怎么做,无非就是将时候往后推。”
在阿姐的眼神下作弊,姜枕还是有点紧张的。
“怎么做?”姜枕小声问。
假谢御也神秘地说:“我小声点,你认真听。”
“嗯嗯!”
“就是,先这样、再那样,然后再这样那样,就大功告成了。”
“……”姜枕缓缓抬起迷惑的双眼,看着假谢御对他露出一个明朗的微笑。
“。”
添如乱。
第67章
谢御随手转了下飞刀, 柄部随意地将假谢御的肩膀抵住,跟姜枕腾开些距离。语气漠然:“别添乱。”
姜枕眨眨眼:“是的。”
假谢御:……不想让他靠近姜枕直说。
姜枕没想到这茬,他有点愁。因为没什么计划, 现在连从哪里下手都不清楚、但可以说的是, 阿姐的意思是不等卫井的过渡, 直接去到下一个时间点里。
这很好办, 向神树许愿就可以完成。但翻拟之中究竟发生了什么,难道解决卫井,看见卫井的事情的落幕,就可以让鬼魂不再有怨气和愿意投胎了吗?
那是断然不可能的。
姜枕想了想, 或许还得从别处下手。如果将突袭他们的鬼魂假设成杀掉幼年而获得解脱的存在,那么神树给百姓带来的并非全是喜悦,还有另一层意面的所求无门。如果百姓没了贪念,那对长生为何如此苛求?更何况, 百姓真的分不清那只是金疮药吗?
功德不够, 不得飞升, 是百姓中最广为流传的一句话和猜想。如果吃了灵丹妙药就能飞升,那每天睁眼就只顾着争夺了、所以, 百姓真的是为了长生吗?
熟悉的感觉再次袭来,姜枕倏地抖了下,眼前的景物逐渐开始褪色成为灰白。周遭的对话和哗啦的雨声也化作模糊的嗡鸣, 如隔着厚重的窗棂去观察这个世界。
“姜枕。”谢御及时拉住他,“怎么回事?”
阿姐轻飘飘地说:“他的右肩上趴了一只小鬼。”
话落,谢御出手将姜枕的右肩轻拂,看着怀中少年脸色稍微好些,才疼惜地跟他抵了下额头。
谢御问:“你能看见。”
阿姐道:“可以。”
她似是有些烦:“让你们出去逛几圈,回来身上便带了这些东西。我本该他去掉了, 怎跟癞皮狗似的又回来。”她往地上看了一眼,雨水飞溅,“哟,还是个刚死不久的。”
如雷贯耳。
姜枕翕动了下嘴唇,虚弱地跟谢御对视。
——是那个婴孩。
阿姐道:“你做什么了,它怎就盯着你。”
谢御道:“他未做错事情,也未带其他的东西。”
姜枕晃了下脑袋,有点迷糊。阿姐眯起眼眸思索了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眉眼间突然有些杀气。眼风在他们二人身上转了一圈,开口就问:“你们?是不是做了那什子事情?”
姜枕没听明白,假谢御突然轻咳几声,脸色涨红,视线也飘忽:“没,他们没云雨过。”
姜枕:“……”
他迟钝地意识到“云雨”是什么意思,羞意瞬间从足底蔓延到耳根,通红一片,跟虾米似的:“没有,没有。”
谢御牵紧了他:“无妨。它要投胎?”
“不错。”阿姐点头,“它将姜枕当做可以投胎的容器,这才趴在他的身上。你们若是共寝、”说到这,她反倒说不下去了,语气有些差:“他才多大,你——”
姜枕要被害臊煮沸了。
谢御被阿姐指责,并未动怒,但也不多解释:“寻常道侣,不都如此。”
姜枕忙地捂住谢御那越描越黑的嘴:“别说了!”他红得人都要滴血了,“我们没共寝过。”
阿姐也不知信没,只虎视眈眈地看着他们。姜枕头皮发麻,也不敢直视对方的双眼,谢御便为他挡住,这才松了口气。
阿姐道:“罢了,正事要紧。”
姜枕得到解脱:“只能看卫井那到底发生什么了。”
现在已知的东西,都不能告诉他鬼魂的怨气究竟在何处,又怎么消除。姜枕看向神树,自告奋勇:“我来吧。”
他将伞还给谢御,缓慢地跪了下去,合拢了手掌,一阵风吹过,瞬间将他的腰线勾勒,十分单薄。闭上眼睛时,他突然听到阿姐问:“你没给他吃饭?这么瘦,你虐待他了?”
姜枕睁开眼睛:“?”
谢御道:“并未。”
他的目光落在姜枕的身量上,似在沉吟:“他不爱吃饭,我会好生养着的。”
阿姐说:“你这语气跟养小宠儿似的。”她目光从姜枕身上挪开,一阵杀戮的剑意伴随着避钦剑的嗡鸣声,让在场的人都紧张起来,“你最好真心对他。”
谢御:“嗯。”
“我鲜少同人接触,今后会改。”
姜枕惊魂不定地回过头,阿姐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愣着干嘛,许愿啊。”
“哦,哦哦。”姜枕囫囵回答,转回去,谢御的道歉却好似还萦绕在耳边。他觉得自己经不起,又睁开眼睛回首:“……他人很好的。”阿姐。
阿姐烦躁地看了他一眼,收回避钦剑:“知道了。”
姜枕这才放心地转了回去。
他虔诚地闭上眼睛,合拢双手,朝天和神树拜了三下。一阵疾风和天雷相互呼应,姜枕在“狂浪”中叩头。他心中所愿,无非是到下一个时间。
周遭安静下来。
噗通,噗通。
心跳声在静谧中逐渐变得响亮,姜枕听得有些心慌,蹙了下眉,耳边便猛然炸开万物的声音:是倾盆大雨,是草木摇曳,以及那打更夫的叫鸣:“五更到——”
哗啦!
雨如同从天而倒,天地似要被淹没,将声音都吞噬入水的流动中。
——雨后初霁。
姜枕睁开眼睛,腿有点疼,因为雨太大还粘了挺多泥巴。谢御便解了外袍给他披着,假谢御那边拿外袍给他擦膝盖上的脏污。
姜枕有点不适应地眨眨眼。
五更后刻,雨已经停了。因为时间的变更,东边升起了一盏旭日,姜枕探头看过去,一点橙色的光率先映入眼帘。谢御收了伞,只专注地看着他。
阿姐:“走吧,天要亮了。”
再次走过蜿蜒曲折的山路,便看见了市集。刚下了雨,路上还是淅沥沥的,但小贩却一点没少,他们需要生机,便出来讨活路。姜枕觉得奇怪,既然有神树给他们吃的,那为什么还需要活计来养家人呢?难道是因为神树给予的东西是有限的吗?
想起村民的那几句“天不安”,“收成不错”姜枕觉得有些不对劲了,暗自记了下来。
他们还要往前走,因为找卫井是目前计划的第一步,但在路过一家馄饨铺子时,阿姐突然叫停:“都别走了,先把饭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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