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罢了罢了,不就是爱上个凡人吗,让他爱吧。他实在不忍自己的小徒弟这般糟践自己身体。
“师,师父……”
白净幽一睁眼,就见师父正给自己渡灵力,他勉强撑起身子欲下床跪着,直至师父同意他抽去神骨。
“虎虎,你可要考虑清楚,抽去神骨,若想再修炼成仙就那么容易,而且没了神骨,你跟凡人无甚差别,生老病死皆为常态。”
白净幽怎么也没想到师父居然答应了,脑袋轰然空白一片,俄顷思绪才开始运转,他立马跪在石床上,额头重重一磕,“弟子知晓!”
“他对你就这么重要,以至你不惜抽去神骨也要跟他在一起?”
白净幽重重点头,“弟子身为地祇,理应平等地怜悯并守护众生,可遇到宋一珣后,弟子只想守护偏爱他一人,已有失公允之心、不再适合继续担任地祇。”他的心已全然偏向宋一珣,无法再装有其他人,更无法将爱分出去。
“哎。”宗珏看他意已决,遂扶他起来,深深叹息,然后施法抽取神骨。
抽骨的痛比预想的要痛上许多,白净幽双手紧握成拳搭在膝头,十指指尖深深嵌入掌心,豆大的汗珠不住从额头滚落,痛得他几近晕厥。
整个过程大约持续两个时辰,白净幽甚至清晰听到骨头一寸寸从身体剥离的细微声响,那是他日夜苦苦修炼的印证,于此刻一点点地消散在眼前。说舍得、不难受那是假话,可若拿它与宋一珣比较,无论多少次,他依旧会毫不犹豫选择后者。
宋一珣就是他的骨跟血,没有宋一珣,他就不会完整。
神骨抽去后,白净幽疼得苍白了面色,汗水淌进眼睛刺得他止不住流泪。宗珏忙不迭给他再渡灵力,他才不至于疼晕过去。
白净幽缓过来,拿出铃铛摇了两下,随即解释说自己当初救过一个豹子精,她的儿子聪明伶俐且颇具修习根骨,他想问问对方愿不愿将儿子送来至师父门下。
“这是不打算回家,连接替你的人都选好了?”宗珏问他。
“不是的师父,弟子想着日后不常在您身边,因此想让那孩子替弟子陪着您。”
他眼神诚挚,很认真地说。
“并非所有人都能拜入我门下。”想到自己护在手心多年的弟子就要离开雾松岭前往人界,宗珏轻叹不止,说:“为师曾说过自你之后不再收徒弟,不会改变。至于你说的那个孩子,若真有缘,为师就把他当作地祇来培养。”
“师父。”白净幽听他说完,不禁红了眼眶,扑进他怀中,啜泣道:“弟子不孝,辜负师父苦心栽培”自记事起,几乎都是师父在教导陪伴他,他一度将师父当作父亲,故而心里满是愧疚、不舍与留恋。
“傻孩子,你平平安安就好,记得时常回来,雾松岭永远是你的家,石屋给你留着。”宗珏轻拍白净幽脑袋,不放心,叮嘱道:“你现在是凡人之躯,针决所带来的伤有阵子恢复不了。待一段时间养好身子再回去不迟。”
“好噢。”白净幽抹着眼泪说。
那母豹子很讲信用,摇铃后两个时辰,她便带着儿子现身雾松岭。精怪领着她们前去见宗珏神君,席间,白净幽解释了来龙去脉,母豹子得知宗珏神君愿意培养自己儿子,惊诧不止感激涕零,抓着白净幽的手,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
“恩人,您,您放心,今后,您有什么吩咐,只管摇一摇铃铛,我愿为您两肋插刀、肝脑涂地…….”
给豹子一家安排好住所后,白净幽便待在石屋静养了将近三个月,期间不时有精怪来看他陪他解闷帮他跑腿找送忧和河护。
送忧同河护见到精怪时还纳闷,然而见到白净幽后,两人眼露愕然。
“你们,”白净幽澹然而笑,给他们一人抛去一个山果,“干嘛大惊小怪的。”最后挑了个红的给鹘鹰。
河护接过果子,围着他转了好几圈,才开口:“还真是那个呆头狼。”
“啧,怎么说话的,这里可是雾松岭,我的地盘。”白净幽傲娇轻哼。
“不痛吗?”
素来沉稳的送忧脸上露出罕见的情绪波动,冷不丁冒出一句,当初设想最糟糕的结果也才是白净幽抽一节神骨赔给河护,如若知晓白净幽早已打算抽去整根神骨,他不论如何也不会帮。这个笨蛋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好好爱护自己呢。
音落。
河护也直直看向他,肯定痛啊,自己只是断了一节都疼得晕过去,九节尽数取出,他已经不敢去想有多痛。
“还好。”白净幽风轻云淡说。
“是吗?”送忧沉了脸色。
“有,有一点。”
送忧还是不说话,就那样盯着他。
白净幽讪讪摸着鼻子,眼瞳半垂,说了实话:“很痛。”几乎在他话落的同一时刻,送忧走过去揽住他肩膀,把他抱在怀里。
“但现在不痛了,真的。”白净幽扬起笑容,拍了拍送忧。
许久,送忧松开他,捏着他右手腕予他一道咒决,说碰到搞不定的事儿就念咒语,自己就会来帮他。白净幽重重点头。
咒决由墨绿松叶交织环在右腕,少时,墨绿褪去,印有咒语的那块肌肤与周围无异。
“今后怎么打算?”
送忧问他。
“噢。”白净幽咬住果子,从石壁格子里拿出个木盒递给河护,“这是我欠你的,现在还你。”
不用他说,两人已预感到里面是什么,面色倏然凝重,河护双手接过来,打开木盒的手指忍不住颤。
果然,里面赫然躺着节神骨。鹘鹰当即反应过来适才说的也是神骨,吃了一半的果子咕噜噜滚落在地,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
白大人居然抽去了神骨!!那可是多少精怪梦寐以求的东西,可他居然就这样云淡风轻地丢掉了!鹘鹰困惑不解还惊恐,暗自发誓自己今后绝不会碰双修!
“好,我收下,日后你需要我帮忙,知会一声即可。”
“这是自然。”
“你果子不吃啦,浪费,它是最甜的一个。”
接着,白净幽又挑了个抛给鹘鹰,鹘鹰还处在惊骇中故而没抓稳,满地扑腾抓果子。
白净幽“噫”了声,将视线收回来答送忧的话,“回海湾区,不过要先去趟白沙区的海岛,师父给我在那边购置了房产,叫我过去看看,不满意重新选。”
离开雾松岭那天,满山精怪都来送别白净幽,白净幽冲它们挥手,高喊:“回去吧,有空我就带我的双修对象回来看你们!”
“我~们~等~你~回~来~”
众精怪的声音回荡在山岭,久久才散去。在雾松岭的点滴似电影般在脑海快速放映,白净幽心绪五味杂陈,搓了搓脸,旋即转身离去。
送忧与河护将人送达海岛,帮他安顿好才离去。
白净幽在海岛新家休息一晚,次日又将家里简单收拾了下,于傍晚时分亲自驾车从海岛大桥出发去海湾区找宋一珣,将近七个月未见,他实在想念,恨不得下一刻就飞扑进人怀中。
“妈妈,嗯,是的,我马上出发去海湾区。你跟爸爸年底要回来?好啊!嗯,他很帅,很好闻,是我寻了许久才寻到的。他对我很好,你们不用担心。好,我们等你们回来。”
白净幽挂断电话,插/上钥匙启动车驶向海岛大桥,离开宋一珣太久,他早已归心似箭。
金色落日被包裹在一团橘红里,悬在似绸缎的海面。
车载广播放着:
“分分钟都盼望跟她见面”①
“默默地伫候亦从来没怨”②
“分分钟都渴望与她相见”③
“在路上碰著亦乐上几天”④
卡宴行驶在海岛大桥,淡橘色从天际铺陈开。落日缓缓沉入橘红海面,天幕渐渐暗了下来。
海岛大桥长得无边无际,桥上灯一盏接一盏亮起,延绵数里的光路嵌入青蓝的海。
相爱的人隔千万里亦会再重逢。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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