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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二死死盯着他,满眼不可置信,却还不死心:“我……我可以带你出去。”
郁宴垂了下眼睫,近乎冷漠地说:“你在我这里,已经没有信用了。”
程二还是不愿放手,试图说服他:“我可以杀了他。”
郁宴:“谁?”
程二:“谢鹤年。”
郁宴安静了几秒,似乎有些心动。
见他心动,程二赶紧劝:“你不怕他吗?当初我们碰你一下你都觉得恶心,现在难道愿意为了求生一直雌伏在一个疯子身下?”
郁宴偏了下头,突然打断他:“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心甘情愿呢?”
程二睁大眼。
[攻略目标资料收集进度:92%]
郁宴顿了一下,问003:“郁魇在附近?”
003:[整个副本都在他的监视范围]
“包括这片森林?”
那他刚才做的一切,郁魇岂不是都看到了?
003:[尤其是这片森林]
想也知道,这里作为离开整个副本的“门”,郁魇怎么可能不派人把守?
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有办法随时监控到森林发生的一切,派人进行拦截。
之所以要攻略隐藏NPC,也是为了赌谢鹤年的心软,离开的时候,他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放玩家走。
郁宴脸色微白,这点变化落在程二眼里,变成了他脱险的机会。
他手下用力,试图引起郁宴的怜惜,可是却只换得郁宴皱了下眉。
下一秒,他手起刀落。
程二的手还死死抓着他的脚腕,仿佛抓住了一颗救命稻草。
林间只剩下一个人的呼吸。
郁宴在原地站了很久,久到003都以为他快要凝固成为一樽雕塑,他才收回视线:“走吧。”
说完,他厌恶的抬脚挣开了程二的手,继续往林外走。
没走两步,深蓝的天空完全被明亮的手电筒照得大亮起来,郁宴被刺的闭上眼,完全看不清周围的情景。
几秒后,周围的光骤然消失,他嗅到熟悉而令人心安的气味。
出乎意料的,郁魇并没有责怪他自作主张。
而是朝他走过来,用冰冷湿润的什么东西擦干净他手上半干的血。
他感觉到郁魇牵起他的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然后用他很少听过的那种轻快的语气夸赞说:“你做得很好。”
郁宴愣了一下,半闭着眼睛:“可是我杀人了。”
“你是为我杀的。”郁魇轻声说,“我都知道。”
[攻略目标资料收集进度:93%]
郁宴的眼睫低下来,颤了颤,始终没睁开眼睛。
郁魇以为他是被刚才的灯光刺伤了,却不知道,郁宴刚才睁眼的时候,周围的环境已经大多模糊了,哪怕是偶然走过的灯光,都让他特别难受。
——003在他的耳边说:[最多只能维持一天了]
第69章 无限流21
还剩百分之二。
郁宴绞尽脑汁地思考应该从哪里得到剩下的信息收集度。
照理来说, 这种收集主要分为情绪和经历两种来源,郁魇的经历、身体信息他都已经大致清楚,那就只能是情绪, 以喜怒哀乐四种情绪为主, 最欠缺的应该就是“哀”。
可是这种情绪, 应该怎么检测到?
他亲自在郁魇面前死一死???
且不说这个情绪只是他的猜测, 那万一他人已经死了, 郁魇却不涨收集度怎么办?他岂不是白死了。
003也在努力翻阅其他前辈留下的攻略手册,什么用真心感化对方,用柔情锻铁成钢,又或者什么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 如果有, 那就是do的不够,再或者是:《这样当小白脸,让她对你念念不完》
郁宴:“……”
郁宴:“别说了, 还不如我之前逃跑的想法来得靠谱。”
至少他逃跑之后, 郁魇的收集度是真的涨了很多。
003想了想:[其实从我过去的经验看,如果郁魇就是未来的你,那你一定最清楚你自己想要什么,如果不知道怎么做, 那就做你最想和郁魇做的事吧]
郁宴托着下巴,陷入深思:“好有哲理的一句话。”
003不紧不慢把后面的话说完:[这样的话, 你死的时候还不至于太遗憾]
郁宴:“……33你这个没有感情的人工智障!”
003嘿嘿嘿地笑着,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前几个宿主也这么夸过我哦]
郁宴:“。”
不过,003的话确实给了他一些想法。
他都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就算不能复活,多活一天, 也多赚了一天。
与其费尽心思揣测郁魇究竟想要什么,还不如抓紧时间,把他最后想做的事情做一个遍,这样,就算任务不成功,他其实也不会太遗憾。
反正郁魇一定不会嫌弃他,不能离开,他变成郁魇身边的一只小怪物也不错,至少还可以一直陪着郁魇,让他不要太孤独。
这座城市久违的放了晴,春光与暖阳披在阳台上,郁宴盘腿坐在阳台写今日规划,穿着白色T恤和牛仔短裤,长筒的白袜拉到小腿的位置,胸前还挂着一个相机。
他拿笔在地图上勾勾画画,时不时问郁魇一句:“这里有什么著名的特色景点特色小吃吗?”
郁魇想了想:“艾瑞克斯学院?”
郁宴不太满意:“还有呢?我想把这里逛个遍。”
郁魇瞥他一眼:“这是无限流副本,不是现实世界。”
郁宴陷入沉思:“那爬山呢?爬山总可以吧?”
郁魇很无情地说:“你已经很久没去上课了。”
“啊——”
郁宴露出失落的表情,光点像盐粒撒在他的睫毛上,他睁开眼时阳光刺进瞳孔里,整个人都在光下闪闪发光。
郁魇端起桌上的水抿了一口,郁宴还在撒娇:“可是你答应了要陪我玩一天的。”
郁魇面无表情:“按你的计划,早上去冰雪世界,中午吃烤肉,下午的电影六点散场,然后带你去酒吧见世面,最后凌晨三点去爬山……明天早上八点半上课。”
“郁宴,你什么时候背着我把睡眠给进化掉了?”
郁宴:“……”
一不小心计划得太满。
可是每一个都是他生前遗愿。
他直接躺在地上,撒泼打滚,哼哼唧唧:“你说话不算话,你昨天晚上都说了只要和你一起睡,就把今天的时间都腾出来陪我。”
郁魇:“……起来。”
郁宴抬手挡着脸假哭:“我不起。”
他一边呜呜呜一边偷瞄郁魇一眼:“我十八岁就死了,这些想做的事情一直没有人陪我去做,好不容易有机会,你还出尔反尔。”
003也拿着小纸巾在旁边抽抽噎噎哭:[原来宿主你这么惨,呜呜呜,你死的好早啊]
郁魇:“。”
当然没去过。
他爸是当地比较知名的书法家,要艺术和名节不要钱的那种,开补习班还经常倒贴给没钱有天赋的学生开小灶,常年顾不上家里。
他妈自己盘了家店,但从小对郁宴寄予厚望,小时候希望他当名模,带他学走秀,跑片场,初中又希望他当金凤凰,给他报小提琴、钢琴,又要求他成绩不能低于年级前一百。
好不容易高三能够稍微清闲一点。
他爸最看重的那位学生跟他表白了,郁宴怕影响对方高考,嘻嘻哈哈含糊过去,结果推门一看,父母脸色铁青地站在门口。
他在争吵里跑出去散心,然后出车祸了。
在补习班、教室、家里奔走了十八年,终于在死前喘了一口气。
唯一庆幸的事情,就是他倒在斑马线上,父母可以拿到很大一笔赔偿金。
可是,他活了那么久,还没有参加过春游秋游,去看冰雪世界,没有和朋友吃过烤肉,没有一起看过电影,也从没有去过酒吧。
郁宴没有,郁魇也没有。
最后两人还是去了。
和第一次去看电影的感觉不太一样,冰雪世界的雪纷纷扬扬,每走一步脚都会深深陷在雪里,他们换上厚重的雪服和雪地靴,从换衣间走出来,碰到工作人员检票,还惊讶了一下。
“兄弟一起来玩吗?谁是哥哥谁是弟弟呀?”
郁宴笑眯眯地说:“我是哥哥。”
郁魇看他一眼,懒得跟他计较。
郁宴偷笑着抬起相机,把他臭着脸的样子拍了下来,结果忘记光闪光灯,被郁魇抓个正着。
“偷拍我?”
郁宴:“哥哥刚才超帅啦!”
郁魇抿了下唇,偏头装作看旁边的风景,嘴角很不经意地挑起,然后又被刻意地压下去。
一开始他并不适应出现在相机前,因为过去的四百年里,他一直是拿相机的那个人。
后来郁宴见缝插针地给他照相,还要夸他:“刚才这个角度真的巨帅!”“惊为天人,你待会儿看到我拍的照片肯定爽死了”“就是这个表情,你怎么这么会找角度啊。”
郁魇破天荒被夸得两耳通红。
最后,他实在忍无可忍,抬手挡住郁宴对准他的镜头。
“够了。”
郁宴从相机里露出一双弯起的眼睛:“嗯?”
郁魇咳了一下,语气淡淡的:“要不要一起拍一张?”
郁宴被他这副故作冷淡的样子逗笑,半天直不起腰来,没看清脚下,差点滑倒,郁魇抬手扶他,结果反被他拽到,两个人一起栽进雪里。
细碎的雪子从领口渗进去,两个人都狼狈得要命。
郁宴和他对视一样,不约而同的笑起来。
郁魇问:“你在笑什么?”
郁宴:“你刚才好装。”
他笑了一会儿,又问:“那你在笑什么?”
郁魇往旁边看了两眼,突然扑过来,亲了他一下。
那双墨绿色的眼睛前所未有的亮,郁魇笑着说:“不知道啊。”
“和你在一起就是很开心。”
这是郁宴第一次在他脸上见到酒窝,和他一样有两个,笑起来没有平时那么冷漠危险,反而有点稚气。
郁宴微怔,手下松松抓着地上的雪,但却没有半点知觉。
“哦。”
他想了想,抬头碰了碰郁魇的酒窝。
“我也好开心。”
两个人照了第一张合照。
费尽心思找了半天位置,最后灰溜溜地跑到“冰雪世界”四个大字logo的前面,托刚才的工作人员帮忙拍一张。
不敢靠的太近,两个人都严肃得跟什么似的,一本正经地坐在阶梯上,齐刷刷看着镜头,好像新闻联播的两个主持人。
最后,郁宴试探着碰了一下郁魇的手,郁魇毫不犹豫地用力握紧他。
两个人的手都被这里的温度带得很冰,紧贴的掌心里,郁宴好像又感觉到那天晚上听见的同一个频率的心跳,
他微微抿出酒窝,露出一个很青涩的笑,郁魇也在笑,标准又僵硬的那种抿出酒窝的笑。
这张总算不严肃了,但印着后背的红色背景,两个人肩膀抵着肩膀,像在拍结婚证。
流程一个个走下去,从电影院出来的时候,郁魇顺手把周末下一场电影的票给买了。
这是从第一次看电影的时候就延续到现在的习惯。每次电影落幕,大部分人停留在座位上,怅然若失,似乎不愿意从电影造出的梦境中脱离,郁魇不会有太多感觉,因为他知道还会有下一次开场。
最后走到酒吧,并没有郁宴想象中那么神秘,没有热舞,没有DJ,也没有繁杂热闹的人群,在舒缓的轻音乐里,所有人都自觉放轻声音交流。
郁宴在吧台一口气点了十几倍花里胡哨的酒,其实每杯的量都不多,但郁宴喝到不好喝的,总会皱着眉推给郁魇。
“又不是以后都不带你来了。”
郁魇看着摆满整个台子的酒,五颜六色的液体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神秘的色彩。
时间一晃到了十二点半,其实郁宴看上去已经有点累了。
他放轻了一点语气,很无奈:“你乖一点,今天先到这里,喜欢的话,我下次再带你过来。”
郁宴摇了下头,顺手将手边的一杯推到郁魇面前。
他正低头尝酒,郁魇看不清他的表情,可他没说要走也没说要留,只是说:“我最喜欢这杯,你尝尝。”
斑斓的光点照在两个人的侧脸,肖似的轮廓打在吧台的幕上,应该是很美好的一幕,可是郁宴看不见了,他只能靠003提供的实景监控分辨周围的景观和建筑。
郁魇将那杯酒端起来喝掉。
“也是我最喜欢的。”
灯暗下来的时候,郁宴突然抬头叫了他的名字。
“郁魇。”
“嗯?”
郁宴小狗一样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要不要亲亲我?”
郁魇捏了捏他的脸,低头亲下去。
因为触觉和视觉大大退化,郁宴已经不再能够敏感地觉知到太多接吻的感受,但也因此关注到更多之前从没关注到的,比如郁魇下意识护在他身后的手,比如郁魇比平时更急促的呼吸,又比如从监控的视角看,郁魇冷锐的眉眼不知何时柔和下来。
四百多年的时间好像在他身上暂停了,在和郁宴待在一起的时候,他重启了匆匆结束的十八岁。
最后一站爬的是艾瑞克斯学院附近的一座山,离他们上次去的那座密林不远,如果在山顶上待久一点,还可以等到日出,风从岸边吹向大海,破开黑暗的霞光渐渐烧遍整个苍穹。
他们去的太早,路上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人,以及偶尔路过的绿马甲巡逻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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