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丢了纸的傅温气急败坏地从尊享楼一路找过来,最后看见低头喂蛇的郁宴,看愣了似的,惊了一瞬。
他漫不经心地眯了下眼,觉得孩子这是给自己找了个后妈:“喂,你叫什么名字?”
郁宴没说话。
他又走到蹲下的郁宴身前,居高临下:“说话。”
郁魇的戾气几乎快要克制不住,当时他并不知道自己在做梦,还以为自己意外进入了郁宴的身体。
于是所有人眼中,一直乖顺配合的转学生突然冷下脸来,周身气质陡然转变为一种上位者的凌厉,他直勾勾盯着傅温,眼神寒气逼人,就连掌控整个副本之一的傅温都被唬住,毛骨悚然地站着。
傅温定在原地,有种来自灵魂深处的、令人熟悉的惧怕涌入心头。
郁魇进一步,他也本能地后退一步。
这人凉凉地说:“再靠近他一步,我割了你的舌头。”
他?
傅温脸上有一闪而过的怔愣,但旋即,紧逼他的那道森冷视线消失了。
刚才凌厉冷锐的气质蓦地一变,郁宴抬起头,茫然地看着他:“你是谁?”
傅温:“……”
他气笑了,冷冷道:“这就是你勾引我的手段?”
郁宴看他一眼,莫名其妙:“……我能有什么手段?不是你先凑过来吸引我的注意吗?”
他瞥过傅温的脸,实事求是地说:“我不喜欢你这种类型,太刻薄。”
傅温:“……”
他简直被气到想要把郁宴杀掉,可是当他面露杀意,一声不吭在旁边吃光所有老鼠的巨蟒却不知道从哪里爬出来,撒娇似的往郁宴腿边蹭,看这架势,好像还想盘在人家身上去。
郁宴后退一步,看上去比他还糟心:“带着你的蛇,滚吧。”
郁宴没走多远,远远旁观的贵族生朝傅温靠过来。
刚才派郁宴来喂食的那个最生气:“竟然敢挑衅您,他真是活得不耐烦了,真会装模做样。”
“我们一定要给他点颜色看看!不出三天,就把他赶出艾瑞克斯学院。”
周围的人三言两语,就敲定了针对郁宴的总方针,傅温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没有出口制止。
一道闷雷在天边炸开,暗沉的楼道里,有人讥笑着感慨:“看来以后,他的日子可不好过喽。”
又是一道惊雷。
郁魇从梦中惊醒,门外管家敲了敲门。
“少爷,慕容兄弟已经在外面等候多时了。”
郁魇揉了揉眉心,拿起床头的水杯,指节刚好碰到立在一旁的相册,是那天在冰雪世界照的,被他打印出来,放在床头。
可是已经过去十天,郁宴还是毫无踪影。
管家安慰他说,找不到人才是好事,说明郁宴还活着,说不定还回到了原本属于他的那个时空。
“只是一切都回到了起点而已,我们的生活也回归平静。”
最后一句话,管家这样说着。
可是这并不是郁魇想要的。
他将头偏开,态度不冷不热:“这不是我想听的。”
“那您想听什么?”管家还是带着百年不变的那副微笑,“您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呢?”
郁魇沉默了很久,才说:“不要回到起点。”
——不要归于平静,不要离开。
艾瑞克斯学院的这批玩家再次全军覆没,他不能消失太久,休息了一个礼拜,等手上的伤好全,再次回到学校。
课间,所有人自由活动,他做在郁宴最常坐的台子上,学他的样子,看其他人打球。
伊丽走过来,自来熟地在他旁边坐下:“听说你前几天生病了?现在有没有好一点?”
郁魇嗯了一声,抬头时,眸中墨绿色的瞳孔一闪而逝,又被如暗夜般浓重的黑色给淹没。
郁魇坐在郁宴的座位上,学他抿出两个酒窝,回答说:“好多了。”
“对了,听说谢鹤年转学了。”
伊丽看向他,有些担忧:“你是不是因为他才……”
郁魇抿着唇,又不说话了。
*
[刚才到底怎么了?]
003慌里慌张地从郁宴的意识里出来,语气急促:[你有没有感觉到身体有什么异常?刚才监控器出现了一瞬间的记忆空白,会不会是——]
它的话音顿住。
003这才意识到此时郁宴正站在洗手台前,似乎刚上完厕所。
郁宴微微露出诧异的表情:“刚才怎么了?”
003又问了一遍:[你认真回忆一下,刚才有没有出现记忆短片?你的身体检测里,有一段数据好像不太正常]
郁宴垂了下眼,睫毛扫过一片黑暗的落影,恰恰挡住他的神色。
他抿了抿唇,语气茫然:“没有啊,我刚才就是路过上了个厕所。”
[那在走廊呢?我记得我们上一秒不是在和傅温对峙吗?怎么突然就到厕所了?]
郁宴笑了一下:“你是不是工作太久,都累傻了?我当着他们的面走掉了啊。”
郁宴的神色很正常,003挠了挠头:[看来确实是我看错了]
上厕所这种事情比较隐私,检测器确实会自动屏蔽掉,003叹了口气,难道最近真的太累了?都开始断片了。
它郁闷地回到郁宴的意识里,和他说了一声之后,闭眼打算好好休息一下。
洗手台前,郁宴望着镜子里的自己,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下去。
达到95%的资料收集度之后,003自动帮他开启了紧急逃离通道,再一睁眼,郁宴重新刷新在艾瑞克斯副本的长廊里。
程二和宋大消失了,被换成另外两个陌生的人,勾着他的肩膀,说是和他同生共死了半年的伙伴。
郁宴随便搪塞了过去,四处探寻谢鹤年又或者是郁魇的消息,但他却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直到刚才,有一瞬间,他感觉郁魇好像出现过。
等003再睡醒,他状似无意地抛出郁魇的名字。
[你和郁魇的见面原本就是源于一次任务攻略的意外,完成基础任务,你就回到了自己的时空]
003解释道:[之前的记忆或许可以帮助你更快的从这里离开,离开副本,你就可以回到现实世界]
[等半个月,我申请解绑的OA通过,我就要离开啦,当然,如果这半个月里攻略进度达到100%,我依然可以满足你一个愿望]
郁宴:“那郁魇呢?他会忘记我吗?还是会来找我?”
003也不清楚那边的情况。
它想了想:[我有一个在无限流干兼职的人脉,我托他帮忙打听一下]
小汤圆竟然也有人脉?
郁宴由衷发问:“靠谱吗?”
003:[……]
那是什么眼神啊!
003:[搞群演的,比你靠谱多了,起码他不会因为站在椅子上没看清方向而掉下去嘎掉]
郁宴:“……”
他又不是故意的!是真的看不清啊,不然好好的金丝雀不当他出来吃什么苦!
真是的。
想起这个,他又对这个属于自己的时空充满怨气。
三十一碗的米汤到底是谁在吃啊!到底有谁能吃饱啊!这个副本的设计人是神经病吧?
郁宴:“你说,有没有可能,明天我一觉醒来,收集度就达到百分之百,我又回到郁魇身边?”
003:[我还以为你被郁魇又强迫又锁笼子的,多少会有一点向往自由,而且,你也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弱啊,靠自己完全可以从这里出去的]
郁宴幽幽地看着它:“……你知道我从小就有一个当金丝雀的梦想吗?”
如果有一个已经完全成长起来、强大而美丽的、永远不会抛弃他的人要把他关起来,他偷着乐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会跑?
当别人的金丝雀只能活到三十岁,和郁魇在一起却可以一起活到老,是个人也知道怎么选吧?
003:[。]
*
郁魇又做梦了。
他梦见狭窄逼仄、就连转身都十分艰难的空间里,郁宴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抱着腿哭。
他眼睛都哭红了,面前是堆起来的纸。
“好饿。”
郁宴哭着说:“我想吃牛肉、玉米排骨汤、酸辣粉、窑鸡、烤全羊、黑椒鸡腿肉……”
[别报菜名了。]
一只奇怪的汤圆坐在郁宴面前的茶几上,两根棍子一样的腿垂下来,看上去像是一个玩具手办。
它叹着气:[越想越饿,明天七点还得起来,蹬一个小时自行车去上学呢]
郁宴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我想要谢鹤年,我想要郁魇,我想要吃饱饭怎么那么难……”
他哭着说:“老天爷,你把郁魇还给我呜呜呜。”
汤圆灵机一动:[要不我给你去商城换一些蔬菜,这里不是有厨房吗?我们可以自己下厨]
郁宴泪眼婆娑:“那你都可以换蔬菜了,为什么不干脆给我换一份黑椒鸡腿肉?”
汤圆:[那很贵的]
郁宴:“……”
他倒在沙发上继续求老天爷:“把郁魇还给我呜呜呜……”
汤圆:[……]
郁魇醒来,这个奇怪的梦还停留在他的脑海里,郁宴可怜的哀求犹在耳侧。
他从床上坐起来,之后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最后,从衣柜里扒拉半天,找到郁宴的校服套在长条的娃娃身上。
抱着娃娃,他闭上眼,重新睡去。
这次是在一个洗手间里。
郁宴好像才刚哭完,红着眼睛洗手,那个汤圆跟小手办似的坐在他的肩膀上,一人一汤圆洗手时都莫名地专注,全神贯注地盯着郁宴手上越洗越多的泡泡,因此,谁也没注意到郁宴正前方的镜子里,那个本该和他一样低头看手的倒影,此刻正抬着头,光明正大地凝视他。
[再这么哭下去也不是办法,关键是你得想办法振作起来!]
郁宴萎靡着,心不在焉地接了两捧洗手液:“怎么振作?”
[当然是想办法从副本走出去啊!万一从这里出去之后,时空又错乱了,你意外回到郁魇的世界……]
郁宴眼睛亮了一下:“真的可以再回去?”
郁魇也抬了下眉。
汤圆心虚地转了下眼睛,避而不答,换了个话题继续说:[所以我们的当务之急是想办法通过副本。没有谢鹤年存在的副本,离开的主线任务是什么?]
郁宴好像才想起来这回事儿似的,点开系统手表,逐字念出来。
“找到怪物。”
之前的副本里,怪物就是谢鹤年,可是现在谢鹤年不在这里,怪物又是谁呢?
郁宴和郁魇同时拿手抵着下颌,露出沉思的表情。
第71章 无限流23
郁魇有些分不清那究竟是个梦, 还是他意外附在了郁宴在镜子里的倒影上。
他和郁宴的时间线完全倒置,当郁宴陷入沉睡,他在这个世界苏醒, 当他坠入梦中, 郁宴那里日光高照, 正处白天。
早上洗漱时, 郁魇抬头碰了一下面前的镜子, 镜子里的人也随着他的动作,抬手点了点镜子外的他。
他看着镜中熟悉的面孔,有一瞬间的恍惚。
楼下花匠和几位佣人压低声音聊天。
“最近情绪好点了吗?”
“平静多了,管家说, 或许用不了太久他就会自己放下。”
“真放下也不会顶着那个名字用那张脸吧?”
“听说海边还在捞人, 没让停过。”
眼尖的人在看见电梯数字变化的时候,就示意旁边所有人噤声。
电梯门打开,郁魇穿着校服走到餐桌边, 随手拿起刚烤好的松软面包去上课。
穿过花园时, 一只瘦骨嶙峋的黑猫突然从草丛蹿出来,羽毛似的落在郁魇的脚边。
周围的人脸色微变,佣人三两步上前将猫抱起来:“不知道从哪里逃进来的野猫,我们这就——”“是他上次喂的那只吗?”
佣人战战兢兢地点头。
郁魇颔首, 从书包里拿出一根猫条,在佣人僵硬的表情下弯下腰, 将猫条送进猫唇边。
猫咪歪头,似乎在这张熟悉的面孔中窥到几分亲切,喵呜喵呜地舔起来。
郁魇迟疑几秒,抬手摸了一下猫头,很快又把手收了回来。
上车时, 他从口袋抽出一张湿巾,将碰过猫的手一一擦干净。
午休睡在主席室旁边的那间休息室里,床头还留着几粒郁宴留下的糖,衣柜空空荡荡,唯一那套换洗的校服之前被郁宴穿走,除此之外,和之前没有什么变化。
他闭上眼,第一次在五分钟之内陷入沉睡。
天色沉沉,将降大雨,蒙蒙的色调将整个艾瑞克斯笼罩在堆叠的云层下,狂风吹卷起地上的落叶,就连路边的樱花也黯淡下来,呈现出孤寂萧瑟的冷感。
郁宴抱着伞,被堵在游泳馆,被拥上来的四个人步步逼退。
在距离泳池半米的位置,他停下来,露出害怕的表情:“你们想要干什么?”
他对面的红头发拿着一枚镜子照了照发型,视线无意识扫过躲在二楼饶有兴致看戏的慕容誉,高高抬着下巴:“现在知道害怕了?当初勾引傅哥的时候,可不是这副做派。”
郁宴照例辩解几句,拖延时间:“我没有。”
“没有?哼,别以为装一装无辜就可以粉饰太平。”
“你的傅哥现在可不在这里。”
郁宴:“是你的傅哥。”
红头发:“……”
他梗了一下,冷哼一声:“还算你有点眼力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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