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临歧的嘴里有些凉意,刚刚喝过茶,带着一丝清苦,但很快萧无咎就感觉不对……
他这么觉得对方嘴里的液体太过稀薄了呢?
就好像探入了小小的水源,源源不断。
刚抬头他就震惊了。
原来陆临歧已经哭了。
他无声地哭泣,眼泪还在无声地簌簌落下,嘴里的也不是什么茶水,而是眼泪。
“对、对不起……”
萧无咎差点滚下床,他直起身找帕子,但自己身上没带这些,于是拿起自己的袍子——又嫌落在地上太脏,最后用手、颤颤巍巍给他抹泪。
他的手掌粗糙,几番下来陆临歧脸庞发红,简直像被人掌掴过似的,萧无咎越看越心惊,心里凉了半截。
“你……”
陆临歧被他搀扶起来,他的肩膀上,素白的锦缎要落不落,头发披散,有几丝垂在鬓角,或者落在泪眼附近,萧无咎只觉得他现在像水里碎裂的月亮。
终于,陆临歧动了动嘴唇,萧无咎认真倾听——
“滚。”
“……好,你别哭了。”
陆临歧又是一记眼刀。
萧无咎连忙捡起自己的衣服,顾不上自己要给叶尘使绊子,一步三回头地离开陆家。
魔气如潮水般退去,萧无咎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寝殿内恢复寂静,只剩下清冷的月光和袅袅熏香。
陆临歧坐在原地,确认人已经离开后,缓缓吐出一口气。
那张脸上瞬间收敛了屈辱的表情,但眼泪打湿的痕迹还留着,陆临歧对着铜镜照了一下,被脑海里的想法逗笑:白天做人,晚上像鬼。
他冷静地思考了一会,现在睡觉还太早……不如,利用现在的模样继续做点什么。
第125章 病娇的妹和中二的龙傲天
陆凝雨的庭院比主院更幽静, 青竹掩映,影影绰绰,月华如水。
陆临歧坐在庭院里的石凳上, 他刚沐浴过, 换上了一身水蓝色常服, 发梢微湿, 松散地束在脑后。
脸上的泪痕被洗去, 但那双清冷的凤眼却刻意留着微红的尾韵, 像是哭过, 又像是被夜风吹久了。家主捏着酒杯, 眼神放空地看着庭院中的翠竹, 好像只是突发奇想来月下小酌。
脚步声由远及近, 陆凝雨一身玄色劲装, 乌发高束, 整个人像一把未出鞘的利刃, 和白天的装束几乎判若两人。
她快步踏入庭院,在看到陆临歧时,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脸上带着点疏离的恭敬:
“家主?”
陆临歧抬眸看她,语气有些疲惫:
“睡不着, 想着你也许也醒着,就过来看看。”
除了陆凝雨,恐怕没人听过陆临歧没什么力气的声音, 温柔绵软,好像带着魔力似的,让人忍不住想倾诉委屈。
不过她还是白天那副抵触的模样:
“这么晚了, 有什么事?”
难办……陆临歧喝了口桃花酿,这是他突发奇想从仓库拿来的,没想到味道意外地还不错。
他抬手示意旁边的位置:
“坐,看你风尘仆仆的。”
陆临歧的目光在她劲装上几处不易察觉的深色污渍上扫过,却没有问她去哪儿了、干了什么。
陆凝雨没有立刻坐下,也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看。
月光下,哥哥的眼睫低垂,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衬得那微红的眼尾更加明显。她太熟悉他这副模样了——脆弱、柔软,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掉。
……她也喜欢看他这样。
她心中那隐秘的、扭曲的满足感悄然滋长。她最爱看兄长这副外壳下偶尔流露的、仿佛能被轻易摧毁的脆弱,特别是因她而起。
但她面上依旧冷然,甚至带着点刻意的挑剔:
“兄长深夜在此饮酒,倒是有雅兴。白日里与叶家那小子谈入赘之事,想必费了不少心神?”
她刻意提起叶尘,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嘲。
陆临歧仿佛没听出她话里的刺,提起温好的酒壶,亲自为她斟了一杯。
琥珀色的酒液注入玉杯,散发出醇香。
他轻叹一声,将酒杯推到她面前,自己也端起一杯:
“那小子命格硬……以后也不简单,我们最好不要让他去投奔别人。为了陆家,总得有人做这恶人。”
陆临歧抿了一口酒,喉结滚动,微红的眼眶,月光,让他更加楚楚可怜。
这幅小媳妇模样好像入赘的是他,而不是叶尘似的。
他抬眼看向陆凝雨,眼神坦诚又带着点无奈:
“……我知道,委屈你了。”
他的声音依然是那样,轻轻慢慢的,却不让人觉得急躁:
“凝雨,你是我最信任的妹妹。叶尘入赘,是权宜之计,是为了稳住局面,他的存在,远不及你万一。”
陆凝雨沉默地端起酒杯,没有喝。她对陆临歧的示弱很是受用,尤其是对方主动给她递刀子,告诉她“你可以伤害我”。
“一家人,谈不上委屈。只是……”她话锋一转,目光看向陆临歧微红的眼眶和醉酒的神态,“兄长此刻的模样,倒不像是运筹帷幄的家主,反而像是……”
她故意停顿,寻找着最精准的措辞来刺探,也来满足自己的那些私心。
陆临歧迎着她的目光,非但没有闪避,反而微微牵起唇角,那笑容里带着一种熟悉的、近乎纵容的疲惫。
“……像是迎春楼里讨好客人的魁娘子。”
这话说的就有些羞辱意味了,陆凝雨释放出恶毒的话语,痛苦和痛快的两种情绪纠缠,她直勾勾地看着陆临歧,心里也觉得自己这次真的过火了。
她羞辱的不只是家主,也是自己最重要的人,少女脸上破天荒地卸下防备,有些犹豫要不要挽回。
正在她纠结时,陆临歧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轻,好像快要醉倒了似的,驴头不对马嘴地问:
“这个棋盘是你自己刻的吗?”
他指着石桌桌面,上面不规整的白色刻痕交错,可以看出是个失败而粗糙的棋盘。
“……小时候的,”陆凝雨默认,心里舒了口气,“自己打发时间留下的。”
“我以为你总会来找我。”
“你以前最喜欢缠着我下棋,输了还生气耍赖。”
“人总是会变的。”陆凝雨淡淡道。
“是啊,”陆临歧轻叹,目光落在棋盘上,“但是有些东西永远也不会变。”
年轻的家主轻轻摇头,凤眸中水光潋滟,刻意保留的脆弱感在这一刻被放大。
陆临歧带着一种献祭般的坦诚——直视着陆凝雨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凝雨,你从小……不就最喜欢看我这样吗?”
庭院内只有夜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那份被看穿的羞耻和随之而来的、更加强烈的占有欲与施虐欲,几乎让她失控。
陆凝雨猛地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也压下翻涌的心绪。她放下空杯,杯底与石几碰撞出清脆的声响,打破了安静的氛围。
“胡说什么。”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慌乱。
陆临歧没再逼问,只是轻轻靠回椅背,唇角的笑意加深了些,终于露出入夜后第一个放松的微笑。
……她身上有太多变化,如果和陆凝雨处成陌生人,陆临歧不能接受。
陆凝雨还是那个熟悉的妹妹,只要他放下身段,被人指责两句,红一下眼睛,对方就立马心软下来。
“凝雨,”他唤她的声音温柔,“无论发生什么,你永远是我最疼爱的妹妹。”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刺进少女的心脏,带来一种近乎窒息的满足感。
她咬紧牙关,没回答。
陆临歧站起身,莹莹的月光下,他的身姿好像谪仙下凡。
“已经很晚了,你早些休息。”他轻声说,转身走向门口。
陆凝雨依旧坐在原地,没动,也没挽留。陆临歧经过时,带来一阵桃花混合着酒精的香气,恐怕一个人喝了很久,身上的味道都被酒味掩盖了……
直到兄长的身影消失在庭外,她才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掌心赫然是几道深深的指甲印。
她低头看着,忽然自嘲地笑了一声。
“……骗子。”
夜已深,叶尘正伏案翻阅古籍,烛火摇曳间,忽听门外一阵踉跄的脚步声。
他眉头一皱,手已按上腰间短剑——陆家戒备森严,谁会深夜擅闯?
还未等他起身,房门便被“吱呀”一声推开。
陆临歧倚在门框上,衣襟微敞,发丝散乱,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一双凤眸水雾氤氲,目光涣散地望过来。
“……叶尘?”
他的声音比平日低哑,带着醉意,尾音微微上扬,像在确认什么。
叶尘愣住,手指仍扣在剑柄上,却一时忘了动作。
——陆临歧?什么让他醉成这样?
他从未见过这位陆家家主如此失态的模样。在他耳朵里,陆临歧永远是端方自持的。
“陆家主?”叶尘试探性地唤了一声,仍保持着戒备,“你走错房间了。”
陆临歧似乎没听懂,歪了歪头,带着点孩子气,莫名有些委屈。
“没走错……”他含糊地说,“这是我的房间,你怎么在这?”
话音未落,他脚下一软,整个人向前栽去!
叶尘下意识伸手接住他。温热的躯体撞进怀里,带着浓烈的酒香。
“你——”叶尘的手臂僵硬地扶住他的腰,触手是单薄里衣下紧实的肌理,热度透过布料灼烧掌心。
太近了。
陆临歧却仿佛毫无所觉,额头顺势抵在他肩上,叶尘觉得对方纤长的睫毛好像触到了脖颈,痒痒的。醉鬼灼热的呼吸喷洒在他颈侧,陆临歧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叶尘浑身紧绷,既不敢推开他,又不敢抱紧,只能僵在原地,声音发紧:
“陆……公子,你喝醉了,我送你回去。”
陆临歧没回答,只是忽然抬手,指尖轻轻抚上他的脸颊。
微凉的指腹蹭过下颌,明明是醉鬼,却带着特有的、深情的专注。叶尘什么时候被人这么亲密过,呼吸一滞,心跳陡然加快。
“叶尘……”陆临歧喃喃,目光迷蒙地望进他眼里,忽然弯起唇角,露出一个毫无防备的笑,“你……长得真好看……”
叶尘:“...?”
他一时不知该受宠若惊还是该回敬,耳根却不受控制地发烫。
被一个比自己漂亮很多的人夸,叶尘只觉得陆临歧心善。
不过这算什么?陆家家主醉酒后跑来调戏他?
难道他真的对自己有……那种想法?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思绪,正准备将人扶正,陆临歧却忽然身子一沉,整个人软倒在他怀里,呼吸渐沉。
......睡着了。
叶尘僵了片刻,终于认命地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将人打横抱起。
陆临歧比他想象中的轻,他皮肤白的发光,抱在怀里像一捧雪,让人担心体温太高把人捂化了。尤其脸颊还泛着醉后的红晕,长睫低垂,看起来竟有几分脆弱。
叶尘垂眸看他,心跳仍未平复。
——这算什么?
他本该防备的。旁人都说陆家主心思深沉,手段狠辣,白日里让他入赘,夜里就醉醺醺地倒在他怀里,毫无防备地说他“好看”?
......太荒谬了。
可怀里的躯体温暖又馨香,让他一时竟舍不得松手。
沉默半晌,叶尘终于迈步走向自己的床榻,将人轻轻放下。
陆临歧在枕上蹭了蹭,无意识地蜷缩起来,实在不像传闻中“凶神恶煞”的形象。
叶尘站在床边看了片刻,认命地转身去拧了条湿帕子,回来时却见陆临歧的衣襟在动作间敞开,露出大片白皙的胸膛,在烛光下泛着如玉的光泽。
直到盯到对方轻轻动了动,叶尘才回过神来,怪不得都说灯下看美人。
他端起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叶尘闭了闭眼,强自镇定地俯身,用湿帕子擦了擦陆临歧滚烫的额头和脖颈。
“陆临歧……”他试探性地轻声问,“你到底想做什么?”
对方呼吸绵长,叶尘预料到自己得不到回答。
就在他要扭头打地铺时,睡梦中的人忽然轻轻哼了一声,忽然伸手抓住他的手腕。
叶尘一怔,还未反应过来,便被一股力道拽得踉跄——陆临歧竟将他拉到了床上!
“等——!”
他慌忙撑住身体,却已晚了。陆临歧的手臂环上他的腰,脸颊贴在他胸口,满足地蹭了蹭,含糊道:“……别走。”
烛火摇曳,昏黄的光晕笼罩着床榻。
叶尘浑身僵硬,心跳如擂。
整整一夜,陆临歧的呼吸都轻拂在他颈间,温热而绵长,像一根羽毛反复撩拨着他绷紧的神经,在他即将入睡时刺激醒。
对方的脑袋枕在他胳膊上,沉甸甸的,带着淡淡的酒香和那股若有若无的冷梅气息——叶尘知道,自己但凡动一下,陆临歧就会醒过来。
所以他不敢动。
也不能动。
馨香和酒气交织,陆临歧仿佛成了一尊人形香薰,醉酒后的体温比平日更高,连呼出的气息都带着微醺的甜意。
他的脸颊压在叶尘精壮的胳膊上,软肉被挤出一抹细微的弧度,透出一种与年纪不符的……娇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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