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不会是送对象的礼物吧?”他笑着问,“之前没听你说过呢,是什么东西?”
聂钧不擅长撒谎。
但是擅长默认。
海鸣正要接着说什么,秘书进来,手里拿着手机。
聂钧看着他,凌秘书看了一眼他后背的伤:“还好吗,钧哥,需不需要请几天假?”
“不需要。”聂钧回答。
海鸣感叹道:“这么拼命。”
秘书隔了几秒钟,才说:“老板说要见你,十分钟内。”
“……”
这一模一样的说法令聂钧稍稍诧异,随后抿紧了嘴角。
“快去吧,”海鸣催促,“迟到了好事变坏事。”
聂钧看他一眼,低低应了一声“好”,跟海鸣打了声招呼,然后随着他一起走了出去。
上了主楼的台阶,凌秘书看四周没人,才用钦佩的语气说:“好厉害呀,能打赢比特,他是敖家重金请来专门保护大小姐的。”
聂钧谦虚地说侥幸,又说:“老板找我干什么,是不是因为我打赢了敖小姐的保镖,要罚我。”
“我也不确定。”凌秘书想了想,安慰他,“不过拿到这笔奖金,房贷可以提前还清了。”
聂钧顿了顿,等快到书房门前,才问:“是他让你调查我?”
凌秘书也一愣:“是啊……所有保镖入职前都要摸底调查的。”
聂钧又沉默了。
凌秘书用指纹打开书房门,跟上次一样,推开其中一扇书柜。
聂钧没再多耽搁,进去后关好门,适应了一下昏暗的场景,正要开灯,听不远处传来孔温瑜的声音:“不用开灯。”
聂钧垂下手,朝着他的方向走过去。
大屏幕上还在播放早晨那部电影,从进度条可以推断,自他离开后,孔温瑜就没再继续看。
孔温瑜按了暂停键,把遥控器放在扶手上。
他已经换掉了马术服,穿着宽松的睡袍,领口上垂着潮湿的发梢。
聂钧想起来他白天在跑马场玩的那块冰。
此刻那双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的手垂在扶手上,手腕虚虚搭着,以至于那比例看上去更加修长,像拿过金奖的艺术品。
聂钧垂在一侧的手动了一下,听孔温瑜问:“打赢了比赛,想要点什么奖励?”
聂钧收回视线:“已经给了奖金。”
“只要奖金就够了?”
聂钧喉咙上下滚动了一下,短促道:“够了。”
孔温瑜的目光饶有深意地停在那张嘴角青了一块的脸上。
聂钧抿了抿唇。
“身手不错。”孔温瑜评价道,然后朝着他轻轻抬了抬下颌,“衣服脱掉,转过去。”
“……”聂钧站在原地没动。
孔温瑜伸手撑在扶手上,头靠上去,微微偏着头,不远不近地望着他。
“我记性不好。”他问,“保镖守则第三条,是什么?”
在跑马场上那么多人起哄聂钧都不为所动,此刻只是略微停顿了一下,就抬手将衣服脱了。
孔温瑜坐着没动,另一只手抬起来一点,冷冰冰的食指尖端在半空中虚虚转了半圈。
聂钧拿着衣服转过身去。
孔温瑜审视着他斑驳的后背,大概仰视别人令他很不舒适,继续道:“看不清,来光下。”
聂钧犹豫了一下,往后退了两步,跟他隔着大概一米的距离。
他实在高,脱了衣服肩宽腿长,每一块肌肉都能看出明显的线条。
这个距离想要看清,头要彻底仰起。
孔温瑜“啧”了一声。
聂钧余光看到,主动低下身去,背对着他跪在了面前的地毯上。
他脱掉衣服比穿着衣服时显得更坚实,背阔肌流畅的仿佛雕刻师留下的手笔。
孔温瑜眉梢一动,视线在他后背的伤上掠过,随后不紧不慢地停在了他处在阴影中的侧脸上。
他一动不动地盯着,直到聂钧向另一侧偏过头。
孔温瑜清了清嗓子,用跟之前毫无变化的声音问:“保镖队规里,有没有一条是,未经允许不能随便动的?”
聂钧微微垂着头,那是一个极其不明显的角度。
算不上听话,或者恭顺,非要形容,大概可以算做‘臣服’。
“没有这样的规定。”聂钧回答。
“很快就有了。”孔温瑜道。
第5章
身后传来窸窣响动,随后是光脚踩在地毯上的声音,十分幽微,在寂静的空间里令人察觉到另一种别样的难以言喻的意味。
孔温瑜缓步走到他身后,宽大的睡袍衣带草草系在腰间,勾勒出绰约的线。
“兜里装的什么?”他绕着他,打量着他,步伐缓,脚步慢,睡袍荡在半空中,侧身时扫过他的膝盖。
聂钧没吭声。
下一刻,孔温瑜微凉的手触摸到他后肩上。
“如果不是为了捡东西,”孔温瑜说,站在他面前停住脚,俯视着他,“就不会挨这一下。”
他俯视人的时候跟仰视人的时候截然相反。
前者高高在上,好似翻手间就要定夺人性命,后者茫然、乞求、好像一碰就会碎。
聂钧后背上被他触摸过的伤口好像快要烧着了,他猛地屏住了呼吸。
下一刻,孔温瑜豁然伸手抬起他的下颌,盯着他垂下去又被迫扬起的眼睛。
“在想什么。”
聂钧透过黑压压的眼睫望着他。
“失望、渴求、占有——”孔温瑜注视他半晌,得出结论,“你想要什么?”
聂钧不回答,静静看着他。
而孔温瑜似乎对这一结果有些疑惑并且不太满意,审视他片刻,松开手时将他轻轻一推。
聂钧往后一仰,随后回归原位,复又垂下眼皮。
孔温瑜坐回宽大的真皮沙发椅,兴致缺缺又毫无起伏地说:“不听话就滚。”
聂钧一愣,没反应过来。
“上班时间不得对雇主隐瞒事实,”孔温瑜声音和手指一样凉,“你被解雇了。”
聂钧切切实实愣住了。
贴着衣服的手绷紧又松开,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从裤子口袋里摸出气泡袋,拿在手心里给孔温瑜看。
孔温瑜扫了一眼,皱了皱眉:“是什么?”
“袖扣。”聂钧回答,“昨晚在船上捡到的,磕掉了一点,售后说可以修。”
孔温瑜没碰那东西,看表情似乎还在想什么袖扣。
聂钧提醒道:“黑天鹅,我原本想修好后交给凌秘书。”
“修要多少钱?”孔温瑜问。
“一万。”
“果然不缺钱。”孔温瑜说。
聂钧举着手没动。
孔温瑜看了他几秒钟:“不用给他了,你留着,维修费可以找他报销。”
聂钧犹豫了一下:“我不是为了要这个。”
“我知道。”孔温瑜打断他,再一次问到,“你想要什么?”
聂钧想了想:“想要不被解雇。”
“……”孔温瑜无声笑了一下,然后抬手让他起来。
聂钧趁机问:“可以不解雇吗?”
“这就是你想要的?”
“是。”
孔温瑜允诺道:“可以。”
聂钧一边穿上衣服,一边说:“谢谢。”
孔温瑜眼神一动,要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
聂钧把袖扣装回去,打算修好后还给孔温瑜。
“作为听话的嘉奖,”孔温瑜却说,“袖扣去找秘书拿另一只。”
聂钧动作一停,孔温瑜心情很好,连带着语气也变得很温和起来,继续说:“带笔了吗?”
聂钧没带笔,再一次感觉很后悔。
“我能记住,你说。”
孔温瑜也真的念了一串数字,然后说:“你在船上救过我,我也不是真的赏罚不分的人。如果有需要,随时可以打给我。”
聂钧背下来那简单好记的手机号:“好。”
“只一样,以后有事不许隐瞒我。”孔温瑜说。
聂钧认为自己必须要说些什么,他能感觉到,解决了这件事,过了今天,孔温瑜就不会再找他。
“我会听话。”聂钧说。
孔温瑜不由看向他。
聂钧:“你想让我干什么都可以。”
过了很久,孔温瑜扬扬眉梢:“什么都可以?”
“是。”
孔温瑜打量着他:“昨晚敖永望留在船舱门边的那个保镖,能打过他吗?”
“能。”
“这么肯定?”
“有机会可以试一下,”聂钧谦虚了一点,“应该问题不大。”
孔温瑜又笑了,似乎为他的转变。
“你跟海鸣谁更能打?”他又问。
“没有比过。”聂钧说。
孔温瑜思考一下,看他身上的伤一眼:“今天还能比吗?”
“能。”
“受伤了还能比?”
“能。”
孔温瑜看着他:“这次打赢了没有奖金。”
聂钧敛着视线:“不要奖金。”
“那要什么?”
聂钧顿了顿,过了一会儿才回答:“你让我比,我就比。”
孔温瑜盯了他几秒钟,拿起手机给秘书打电话:“带海鸣进来。”
聂钧首先想到的是,他穿成这样,在私密的空间中领口半敞,绝不适合给更多的人看到。
挂断电话,孔温瑜扫了他一眼:“怎么,怕了?”
聂钧顿了一下:“没。”
海鸣来的很快,时间绝没有超过五分钟。
推门进来后,他熟门熟路走到这边,先是看了一眼垂手站在一旁的聂钧,随后看向孔温瑜:“老板。”
孔温瑜父亲在世时被称为孔先生,初去世时因为孔温瑜年幼,又恐怕旧称会引人伤怀,因此一直被规避。
但是再称呼孔温瑜‘少爷’不太合适,就逐步演变成了‘老板’。
孔温瑜对称呼无所谓:“明天晚宴,多挑几个人一起去,宴会那边需要人帮忙维持秩序。”
海鸣应下来,然后问:“我跟在您身边吗?”
“别太近。”孔温瑜靠在沙发椅上,头微微后仰,十分随意地补充道,“你和聂钧。”
聂钧一直等着他下令跟海鸣打一场,没等到,闻言抬起头。
海鸣诧异地看了聂钧一眼,孔温瑜好似背后长眼:“怎么,他有问题?”
“没问题。”海鸣很快回答。
“怎么没问题?”孔温瑜又问。
如果是聂钧,大概率不会回答。但是海鸣跟他打交道的时间更久,也更熟悉脾性,因此答道:“他能打,反应很快,多一个人手会更加稳妥。”
孔温瑜望着大屏幕没动。
海鸣又说:“只是他受伤了,明天出任务可能会受影响。我原本打算让他休三天假,伤好以后再外派任务。”
聂钧主动道:“我没问题。”
孔温瑜表情丝毫未变,继续吩咐:“报销医药费,精神抚慰费,需要休假你看着安排。”
海鸣应声:“是。”
聂钧刚想说不用,孔温瑜就维持着那副不甚在意和无拘无束的散漫状态说:“去吧。”
他自始至终都没有跟海鸣提比试的事,好像根本没打算那么干。
聂钧不由看向他,却只能看到他纤长的眼睫被大屏幕映得根根分明。
海鸣看他一眼,聂钧跟他一起转身往外走,孔温瑜在身后道:“等一下。”
聂钧脚下一停,听他继续说:“海鸣留下。”
回家后聂钧把孔温瑜的电话存上,看了一会儿那串数字,又退出看积攒了一天的消息,大多是朋友发过来的一些报价高的任务单。
回复完后他准备洗澡睡觉。
洗澡的时候有点躁动,他犹豫了一下,没搭理。睡着以后就开始做梦,场景还是三年前的七月。
那天傍晚的风,夹带着清晰的海水湿汽。聂钧去甲板上巡逻,碰见正倚着栏杆发呆的孔温瑜。
因为年纪的缘故,彼时他并不认为眼前这个过分年轻的像个高中生的人就是孔家的独生子,是这次的合作商。
“吃点东西吗?”他走上前,把几块点心放在桌上,“你脸色有点不太好,晕船?”
孔温瑜低头看了一眼点心,随即全无胃口地转开眼,眉梢很倦怠,像是刚睡醒:“有一点。”
聂钧说:“风太大了,去里面会好一些。”
“出来透透气,”孔温瑜打量着他露出来的眼睛,“你是,船上的工作人员?”
聂钧刚一点头,游轮甲板上的门被推开,里面的人高声催促:“进来喝酒啊!”
孔温瑜应了一声,很快转身离开。
再见面只隔了一个小时。
聂钧正在巡视,身后响起凌乱的脚步声,来不及问些什么,就被对方紧紧抓住了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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