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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走了。”
“嗯？”
“我要去别的地方治病了，就是我姐一开始打算送我去的风鸥市。那是个大城市。”崔彤脸上带着平静的笑，拿起面前托盘里的蛋糕想递给玄之，手却抖得有些拿不住。
蛋糕险些扣在桌子上，崔彤却只能尴尬地笑笑：“抱歉。”
“没事。我自己拿吧。”玄之拿过蛋糕，问道：“去治病吗？”
“对。”崔彤低下头轻轻咳嗽两声：“这段时间麻烦你的我和你道个歉，对不起。”
“也没什么。那崔幼晗呢？”
“我姐……她……死了。”崔彤面色平静，“就在前两天。”
“死……了？不是，怎么……？”玄之宁愿相信是崔彤又寻死了也不愿意信死的是崔幼晗。
怎么会呢……这明明是她家里唯一一个正常人。
“因为我雇人把我爸给撞了，我妈本来就有精神疾病，她可能只是想吓唬吓唬我，但我姐当真了。她和我妈吵了一架，差点打起来。”
“然后……就……自杀吗，还是别的什么？”
“不是自杀。是一群不认识的人。他们好像想杀我妈，被我姐发现了，然后就……”崔彤捂住脸哭了起来：“等到我们发现的时候，她已经死了六个小时了。她被他们从烂尾楼上扔下来，摔到地上的时候还没有死，然后……是活生生疼死的……
“我妈都没想过我姐会这么做，她甚至以为我姐会和那群人联手杀她……”崔彤低下头，泣不成声。
“不是……”玄之觉得很可惜——崔幼晗人其实蛮好的，只是有些事的有些做法不太对，有些极端。“畜牲啊……”
“现在警方还没有关于那群人的消息，我爸妈怕我出事，就打算送我走了……他们……要留下来。”崔彤抽抽嗒嗒的，“不只是为了我姐，好像还有别人。那人……
“叫鹿萱。”
“鹿萱？”玄之猛地抬头，“他们……知道鹿萱在哪吗？”
“我不知道。”崔彤摇摇头，“我来就是和你道个别，不出所料以后大概都不会再见面了。但不见面……”崔彤抿紧嘴唇，“不代表我不喜欢你了。即使走了，我也会记得你。”
“你没必要这样。我没什么值得你留恋的。你总要去追求属于你自己更好的人生。”
“我知道。”崔彤轻笑着点点头，“至少在遇见下一个你之前，我不会忘了你。”
“……”玄之沉默片刻，“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崔彤轻轻点头，“我养了只鹦鹉，本来想带过来给你看看的，但我手有点抖，它在我手上立不住。”
“手给我看看。”玄之轻扯崔彤的袖子，看见几道还未结痂的伤口。伤口很深很深，几乎都割破了脂肪层。崔彤看上去就很瘦，纤细的手腕好像一点肉都没有。
“怎么回事？又出事了？”玄之关切地问：“是你姐的事吗？”
“我不知道。”崔彤低下头，轻轻摸着自己满是伤疤的胳膊，“我心情不好的时候老是想割自己，有时候莫名其妙的不开心也容易动刀。”
“开心点吧。这样……不是什么好事。”玄之没敢碰崔彤，“去风鸥了之后注意身体，别在因为一点小事而伤害自己了。”
“嗯嗯。谢谢关心。”崔彤点点头，抬头看见玄之欲言又止的样子，轻声问道：“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或者想问我什么？你尽管问就好。我要走了，也没什么好保留的。”
“关于黎清了……”
“她吗？”崔彤表现得有些失望，但很快调整回情绪，骂出了她在玄之面前的第一句脏话。
“那个亖了全家的东西？”
“嗯？”
“没什么，我对她的意见还是蛮大的。我有点憋不住了，而且我要走了，也就把我对她最真实的感觉和你说一下得了，玄之姐姐，你最好也离她远一点。”
“我知道她干了什么事。这很严重。”玄之注意到对方失望的深情，又生起一个念头。
“当初你刚被我姐打了我给你送医院去了，她不知道从哪蹿出来莫名其妙骂我一顿给我骂懵了，还问够了我祖宗十八代。问候完之后还要给我赶回去，我不同意差点跟我打起来，还把我诋毁得特别难听，那就不是人能听的话。说出来就没一句是能过审的。
“她说她是你对象，说我是破坏你们感情的小三，还说我怎么不去死。再加上我那时……心情本来就不好，然后就割了腕。但之后你在天桥上被我爸妈打了她还来骂我，我就知道她是个什么人了。我和你说过，但你不信。”
“我现在信了。”玄之沉默片刻，轻声道：“去了风鸥，你也注意身体，照顾好自己。”
“……”崔彤沉默许久，扯出个不自然的笑：“谢谢。你也一定要照顾好你自己。”
“嗯。”
两人相视无言好久。
许久后，崔彤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站起身：“到时间了，我该走了。再见。”
“再见。”明明应该说再也不见。
“玄之姐姐，”走出玄之视线前，崔彤回过头，脸上带着真正属于她的、不是硬挤出来的笑容：“我爱你。”
“……”玄之没有说话，她不敢多崔彤说一句“我爱你”。许久，才憋出一句“谢谢你”。
时间还早，玄之也不想回缇魏干活，索性坐在原位喝咖啡。
崔彤发了个一分钟前的朋友圈，内容只有简简单单一句话。
“她是倒转的沙漏，我细数着每粒坠下的沙砾，却计算不出我们之间的时差。”
崔彤的朋友圈是三天可见，玄之能看见的只有这一条。
沉思许久，玄之点了个赞。
就当是结束了吧。
一抬头，看到了手挽手走入咖啡厅的叶棠虞烆星妻妻。
她们像在说些什么，叶棠还锤了虞烆星几下。
两人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虞烆星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好像是个文件夹。
叶棠偷感很重地在和虞烆星商量什么，接着虞烆星打了个很久的电话。
要不要去见一下呢。玄之暗想，来到缇魏这边除了她自己应该也没什么别人能见了吧？
做好心里准备后，玄之吃下最后一口蛋糕走到两人身边。
“要找缇魏的什么人吗？我或许可以帮上忙。”
作者有话说：
善有善报
恶有恶报
没关系啊
你有我抱
近朱者赤
近墨者黑
别忘了
近我者甜
第44章 第 44 章
“要找缇魏的什么人吗？我或许可以帮上忙。”
“啊？玄之啊……”叶棠表现得很心虚，“我们正要打电话叫你呢，你来这里有什么事吗？”
“一个朋友要去别的城市了，我送送她。”玄之面不改色地坐到二人对面，“找我有什么事吗？”
“你说要烆星帮忙找的鹿萱……找到了。”叶棠扯着虞烆星的袖子，一副犹犹豫豫的样子。
“在哪？是谁？”
“就是你说别让我们拿她恶心你的那个林郁。”虞烆星对上玄之难以置信的深情，补充道：“没错，是她。”
“啥……？”玄之没有表现得多震惊，她反而在想是不是林郁把虞烆星收买了。
“自己看看吧。”虞烆星把文件夹递给玄之，在她翻看时说：
“当年你被顾帆旋捡回去了，可她没有。她又流浪了一年多，被正在度蜜月的周瑞夫妻收养。周瑞是你一个抑郁症前女友的母亲，她和她的丈夫崔奉一起收养了鹿萱，并且现在还有联系。鹿萱在14岁分化后开始在晚市最好的学校读书，成绩也很优异。大学毕业后进入了崔奉作为董事会的安丰制药公司，因能力出众及顶级Alpha的身份一路平步青云。然后……”
“好了，不用再说了。是她……就是她吧。”玄之原先做了心理准备，但还是做少了。
“其实就是……周瑞是烆星的朋友，她说林郁人其实还蛮好的，她也知道你在找她。林郁那边的事周瑞和我还有烆星说了很多，但因为她大女儿去世了，也没心思搭理我们。”叶棠轻声道：“林郁她很擅长伪装。”
“看出来了。”玄之暗想，不是会伪装，是会装。
“总之人帮你找到了，玄之……”叶棠低着头，“我……”
“这不是你的错。摊上这种家庭，你也不是自愿的。”玄之把头扭到一边，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叫道：“妈。”
“什么？”叶棠像没反应过来一般，“你叫我……什么？”
“妈。”
“……”叶棠没有说话，转身一头扑在虞烆星怀里，不作声地哭。
“好了好了……”虞烆星轻拍叶棠的后背，柔声细语地安抚她。
玄之坐在两人对面，觉得自己好像在发光发热。
趁二人还在腻腻歪歪，玄之拿出手机继续看方才没看完的消息。但映入眼帘的却是“该账号已注销”。玄之心头一紧，慌忙拨打崔彤的电话。
嘟嘟几声后，对面是机械的女声。
“你拨打的电话是空号，请……”
玄之没耐心等她说完，挂断电话后才看见那个账号注销前发来的一条消息。
“在野郊公寓地下室里。”
是留了什么东西吗？可是没有钥匙玄之根本进不去啊。
但不管怎么说，崔彤发了消息，就肯定有办法让她进去。
匆匆告别了叶棠和虞烆星，玄之打车来到野郊公寓的地下室。
门没关，可以很轻松地进去。可能崔彤知道只有玄之一人回来，所以并不害怕丢失些什么。
她也没什么值得丢失的东西了。
一旁的小橱柜里有一个颜色纯白的信封，玄之小心翼翼地拆开，看见信封上早已落满了灰。
是放了很久了吗。
信封里是崔彤留给玄之的一封信。崔彤是理科生，平日里连便签都不怎么写。
玄之：
我提笔写这封信时，窗外的雨正敲打着玻璃，像极了此刻我心里的声音。这封信或许来得太迟，或许本就不该存在，但有些话，我再不说就永远没机会了。
首先，我想对你说声“对不起”。
过去的日子里，我给你添了太多麻烦。那些争吵、误会，还有我父母带给你的那些伤害会像荆棘一样刺痛着你，而我却也没法保护你一下。我知道，再多的道歉都弥补不了那些伤痛，但我还是想让你知道：你承受的委屈，我都刻在了心里。
同时也谢谢你，曾那么用力地爱过我。
你教会了我什么是温柔，什么是不计回报的付出。记得你总说“我们一起面对”，可最后，我却成了那个先转身离开的人。我知道你不是不爱了，而是我太懦弱，没勇气跨越现实的沟壑。你是个很好很好的人，让我觉得自己配不上这份爱。你和我相处的那段时间，我可以感受到你在尽力爱我，即使那份爱那么笨拙，那么不该得到回应。
关于未来，我只能说一声“抱歉”
我要走了，一部分原因是我的病，还有一部分是现实的压力，那些事让我们注定走不到一起。我曾试着反抗，却发现自己连最亲近的人的结局都改变不了。可能我那天拦住我姐姐不让她出门，就不会发生那些事了呢？或许我不雇车撞我父亲，也就不会出那些事了呢？而你值得更好的人，值得被坚定地选择、毫无保留地宠爱。
关于你的未来，我选择彻底退出。
我注销了账号和一切联系方式。请不必寻找我，也不必回复这封信。你的人生已经翻开新的篇章，而我会带着对过去的感激，独自走向属于自己的路。无论何时，只要你需要，我仍会默默祝福你，但不会再出现在你的世界里。
最后，请允许我用余生默默祝福你。
愿你在属于自己的天地里，活得自由而精彩。如果某天遇到真正值得的人，请别犹豫握紧他的手；如果暂时没有，也请相信：你本就足够美好，无需任何人来证明。
最后，请允许我自私地说：“我爱你”。
这份爱不需要有任何回应，或许会随着时间淡去，但它真实存在过，像夜空中划过的流星，虽短暂却照亮过我的生命。答应我，好好照顾自己，别再为不值得的人委屈自己。
不需要任何衬托，你本就耀眼。
你要好好的遇见一个又一个没有我我的春天。
愿你往后的路，晴空万里，再无风雨。
永远祝福你，
崔彤
读完信件，玄之内心有些五味杂陈。
崔彤走了，而且是联系不上的那种。两人怕是这辈子都不会见面了。
如果从一开始玄之珍惜着崔彤，恐怕也不会发展到这一步。
人总是这样，只会一味地向前走，不顾一切地向前走，等到某时某刻一回头，才发现早就物是人非。
那现在该怎么办。
玄之有些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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