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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否认,她当时的确深深松了口气。
这更不是演的,甚至等她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自己吐气的音量有点儿大了。
宁寂应该听到了。
谢亭默然,心念一转,想:问题不大,正好符合自己十八岁的身份。
趁热打铁,她继续问:“我可以问问题吗?”
足足十几秒后,宁寂才回答:“问。”
也没有看起来那么吓人嘛。
谢亭想着,先问:“明天我要上学吗?”
这次问完没几秒,旁边有动静,宁寂似乎翻身过来了。
“过来。”她又说。
怎么忽然又要过去,不是嫌脏了?
谢亭不解,心中虽有犹豫,却还是靠过去了一些。
宁寂揽住她,如同过往每一次,抱玩偶似的,将她整个人塞进怀里,腿也轻轻压在她的腿上。
黑暗之中,谢亭不用再掩饰,眉毛蹙起,挤出一座小山。
身体有些僵硬,但到底没挣扎。
刚刚失控一次就够了,小疯怡情,大疯伤命。
“明天周六。”宁寂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谢亭哦了声,没有第一时间想通。
周六不上学,正好,现在这情况出去估计真成傻子了。
几秒之后,脑中灵光一现,蘧然明悟。
哦~是因为发现自己连时间都不知道,刚刚没骗她,所以又不觉得脏了。
那么,这个“脏”的意思是心“脏”,以为自己假装如此,别有目的?
也就是说,现在她真信了?
谢亭不太敢相信。
这么好骗?
好不好骗不确定,但好睡的确是真的。
谢亭本身睡相不好,睡觉老爱翻来覆去,被这么一压,动弹不了,反而安生了,没多久就沉入梦乡。
次日睁眼,她如愿看到了第二天的太阳,于是心情十分之舒畅。
唯一不好的地方在于宁寂竟然还在,原来“谢亭”早上起来,房间里都是只有她一人。
“去洗漱。”
熟悉的命令语气,发号施令的人在穿一件黑色的衬衫,正系着最上面那颗扣子。
谢亭静止两秒,脑袋慢吞吞开机。
昨晚情急,今天好些,可以思考了。
要延续“谢亭”吗?
这糟心玩意儿的糟心风格。
不用过多思考,答案当然是否定。
她伸展筋骨,发出舒适的轻缓哼声,懒洋洋应:“好,马上。”
马上,当然不是现在。
让她再赖个一小会儿,唔,难得可以休息的周六呢。
宁寂余光看到她没动,转过去,就见她平摊着,双眼又合上了,显然不是要起来的架势。
目光定格了几秒,她说:“一小时后医生到楼下。”
“晓得了。”谢亭仍闭着眼,补充一句:“再赖十分钟,就十分钟。”
宁寂收回视线,心中的不适褪去。
还算听话。她想。
轻微的脚步声渐远,应该是宁寂出去了。
谢亭睁开一只眼去扫,见她浑身服装后撇嘴。
穿这么黑,虽然挺好看的,衬得人更有气质了。
她也不知道时间,躺了一会儿就坐起来,循着记忆在桌子上找到手机。
八点三十二。
房子里一般没有别人,记忆里是这样。
但“房子”的轮廓并不清晰,依然蒙着一层雾。
没换衣服,睡眼迷蒙推开卧室的门,她沿着廊道往前。
一路沿行,雾气一点点散开。
发生在这间房子里,没有她和宁寂之外的旁人,这部分记忆纷纷复苏。
花了十几分钟,才勉强将这里勾线的轮廓填满色彩。
她匆匆回去换了衣服,到一楼客厅等人。
八点五十三,医生没有等来,倒是等来了一个备注为“谢铭”的电话。
嗯哼,印象里“谢亭”和谢铭关系并不好,但关于谢铭的记忆不算清晰,只是吹开了最朦胧的那层雾,至少知道了他是谁,和自己什么关系。
正准备点击接通时,她忽然一怔。
对啊,宁寂当时看着她提了一嘴“你哥”,她就开始头疼,然后知道了一些谢铭的事情。
为什么?
记忆回退,关于宁寂的记忆闪回,无数个其他字眼暗暗藏在其中。
F城、刘家、交易、那个中年男人……
这是许多和“宁寂”有关系,但也仅仅是有关系的人事物。
她自己就和很多人事物有联系,但她看到镜子时,只想到了自己,其他所有事情都是模糊的。
包括刚才去探寻这栋房子,所复苏的记忆也仅仅只是这片空间本身。
奇怪,之后医生走了再试试,这记忆究竟是怎么回事。
铃声越发刺耳,她划开接通。
“昨晚发生了什么?”对面的男声开门见山。
谢亭不答,心中思虑颇多:这是谢铭,为什么已经说上话了,记忆还是没有来?
“谢亭?”谢铭催促。
“没发生什么。”她答。
“她有什么和原来不一样的地方吗?”谢铭问完,语气沉下,低声补充:“在那边乖乖听她的话,不要反抗,不然我们都要完蛋。”
谢亭微微歪了下脑袋,眼神天真又无辜,脸上却带着好整以暇的恶劣。
她问:“什么都不反抗吗?”
对面沉默了几秒,说:“嗯,都不反抗。”
谢亭嘴角扯出笑,眼中刻意到虚假的天真褪去,露出其下的恶意和嘲讽。
“好,我知道了。”
在对方开口之前,她说:“九点有人要来。”
“挂了。”谢铭先道,而后话筒中就传来嘟嘟的忙音。
谢亭盯着方方正正的“谢铭”二字,嘁了声。
跟谢铭都说上话了,那部分宁寂没能吹开的雾还是没散,只知道谢铭和她关系不算好,以及一些短暂的相处画面。
她摸索着翻到聊天软件,看着上面一串串名字,迷茫。
记忆还是没有来。
难道必须对视?
好苛刻的进场要求啊。
她想着,却没有多责怪把她带来的那两个人,更多只是感叹。
医生很快就来,是一个气质温和的女医生,穿着浅色系的休闲服。
谢亭跟她对视,无事发生。
她以为医生会问些刁钻的问题,结果只是闲聊,甚至连“记忆”两个字都没提到。
不过对方能从对话中获取到什么信息,那她就不知道了,心理医生应该都挺会察言观色见微知著的吧。
她倒是不虚,反正自己知道的也没多少,不懂就直说了。
当务之急在于找个熟人对视。
她摩挲着下巴,盯着偌大一个房子陷入沉思。
上哪儿去找人呢。
手机上大部分人的聊天止步于半年前,剩下的不多,有个叫“林可”的是置顶。
点进去看了看聊天记录,应该是好朋友,可能还兼职同班同学。
到底没有相关记忆,看得她云里雾里,如法炮制看完了大部分聊天记录,懂了点,但没全懂。
犹豫了一会儿,她发消息。
[现在方便视频通话吗?]
发完去看其他人的记录,十几分钟后,弹出林可的消息。
[可以啊,怎么了?]
谢亭发出视频申请,对方很快接通。
林可在吃饭,后置摄像头对着几个盘子。
“大早上的,怎么突然发视频来呀?”
声音柔和,还带着十七八岁特有的清亮。
“今天早上头有点儿懵。”谢亭答。
“感冒了吗?”林可放下勺子,询问:“最近流感挺严重的,现在感觉怎么样?”
这小女孩儿还挺关心“谢亭”,谢亭心想。
她捡着聊天记录中的话说:“应该没有感冒,你把相机转过来呗,我看看你新做的头发。”
“哦~”林可了然,“我说你干嘛大早上打视频来。”
她从善如流把相机反转过来,嘟囔:“不过下午不就出去见面了嘛。”
林可的面容出现,很清秀的一个小女生。
谢亭盯着她的眼睛,对视间,无事发生。
“……”
难道还得面对面?
面对面不就晚了嘛。
“看好了吗?”林可催促说:“看完我就挂了,正吃饭呢。”
谢亭眨眼,缓慢道:“其实有一件事,不知道要不要告诉你。”
林可笑眼弯弯,抢答:“当讲。”
“我失忆了。”谢亭讲。
“……”
第4章 第 4 章
林可提到要出去这件事,谢亭才想起来,和宁寂的记忆里有一段对话,是“谢亭”向宁寂询问周六下午能不能出去见朋友。
藏在犄角旮旯里的片段被翻出来,她再次感到难受。
零零碎碎的记忆真磨人,不主动调就连不起来。
出乎意料的是,她把自己奇怪的病情讲完后,林可竟然没有跟看傻子一样看她,而是问:“那你要怎么办?”
“下午咱俩见个面,之后找熟人看看?”谢亭不确定道。
“先去医院吧。”林可提议。
“已经看过医生了。”谢亭解释:“我等下去上网看看大致情况,下午再见面,在哪儿见面来着?”
“学校门口。”林可答,语气中带着疑惑:“你不会连学校在哪儿也忘了吧?”
“……还真是。”谢亭坦诚道:“我知道我在上学,也有一些画面,但是画面里除了我之外的东西都是模糊的。”
林可默然,不知道信了还是没信。
“鎏桥中学,高三三班。”
结束和林可的通话后,谢亭找到电脑上网,高速冲浪。
[谢]……犹豫几秒,她改为:[谢家]。
铺天盖地的词条都被“车祸”覆盖,时间节点正是半年前。
半年前,谢家夫妻,也就是“谢亭”的父母,出了一场离奇的车祸,当场去世。
这个信息清晰出现在脑海中后,她努力去翻和谢铭的对话,里面那部分被遮掩的事终于露面。
谢家是家族企业,父母去世后,自然还能正常运转,只是旁系争相竞夺,她和谢铭的日子不好过。
那时谢铭十九,正在国外念书。
他得知消息后立刻赶回来,办理了转学,回到国内。
那个不常在家、沉默寡言的哥哥,在她迷茫不知所措,连悲伤也来不及泛滥时,忽然站了出来。
他很聪明,少言的皮囊下,竟然也不逊于算计。
步履蹒跚,且被无数只手环绕,无论如何盘根错节,谁利用了谁,谁暗算着谁,但总归是勉强撑住了将倾的大厦,没让旁人夺走父母经营多年的成果。
只是,他和“谢亭”的关系的确不好,这变故没将二人联系起来,反而助力他将“谢亭”推出去。
推给了宁寂,换取不可计量的利益。
谢亭终于明白了,几个月前“谢亭”沉默的哭泣是为什么。
她失去了一切庇护,以及爱的来源。
捂上心口,记忆中仿佛破了个洞,凉风呼啸而过的感知还在,但她并没有“谢亭”所拥有的悲伤和无助。
她只是想:这记忆真烦人。
散落各地,串不起来就算了,就连找特定的事,也要翻找半天,活像从杂乱的包里翻东西,而自己还不是包的主人,不清楚摆放规律。
白天宁寂很少回来,房子里也少有佣人来,他们都住在不远的地方,必要时才进来。
下午出发前,她给宁寂发消息:[对视好像能恢复记忆,视频通话不行,等会儿可能会多见几个人。]
对方没回,她也不在意,信传到了就好。
走出大门,多见一寸天地,便多一片记忆。
摸索着走到佣人住的地方,司机恰好从里面走出来,对视间,关于司机的记忆袭来。
上车后,她报目的地:“麻烦去鎏桥中学,到了先别走,可能会去别的地方。”
“好。”司机应。
和林可见面之后,关于对方的记忆恢复。
林可和谢亭交情不浅,几乎算得上发小,从小学一路陪着对方到现在。
彼此上的都是贵族学校,想分到一个班当同桌也轻而易举,这同桌一当就当了十年。
林可盯着她迷茫的双眼,没有打断她的回忆,稍微歪歪脑袋,想:真忘记了啊?
可不就是真忘记了,面对这么了解“谢亭”的人,谢亭即便想装,也装不了几分钟,更何况她没想装。
好也好在林可熟悉“谢亭”,在她的引路之下,不出一个下午,谢亭见了不少人,多是同龄人,但也有个别熟悉的长辈。
暮色四合之时该道别,林可晚上有舞会需要参加。
“我先回去啦。”
娇俏清秀的女生准备上车,像是恍然想到什么,回头道:“哎我哥给忘了,明天有时间吗?明天再出来看,他明天恰好也没事,今天实在不行,舞会要耽误了。”
语气中带着懊恼和微微的急切。
谢亭当然可以,挥手道谢又作别。
等她回到密闭昏暗的车上时,很轻地出了声气音。
今夜宁寂没回,次日晨睁眼后,宁寂在书桌前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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