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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颂从见到陈颂第一面时,就能感受到顾行决与他之间有种难以言状的羁绊。
这种羁绊让他无法插足。
可他问过顾行决,谢砚尘也问过,大家都问过。
“你该不会真爱上他了吧?”
“你该不会玩真的吧?”
“......”
顾行决总是笑得浪荡不羁,云淡风轻地说:“玩玩而已。我像是会当真的人么。”
所以,即使那个陈颂跟了他三年,程颂也没当回事。一个端盘子的,拿什么跟他争呢,凭什么配身份高贵的顾行决。顶了天是空有皮囊的金丝雀罢了,如何上的了台面。
他只是出场晚了些,只要他稍微花些时间投其所好,抓住顾行决的心 ,就能让顾行决丢弃那只卑贱的金丝雀。
可程颂突然间没把握了。
很多事情,无需言语就可以感觉出来的。
厕所的盥洗台上,被水冲得稀疏的血迹流淌在白瓷砖上,即便血水已变淡,在纯白的瓷砖上还是那么的刺目。
陈颂洗了脸,双手撑在盥洗台上,看着镜中那张落水憔悴的脸,洁白的领子上还沾着血迹。
陈颂拿纸巾擦了把脸,按几泵洗手液将那血迹搓洗干净。
顾行决在他和程颂里面做不出选择,那他自己来替他做这个选择,成全他们。陈颂也已经说的很明白了,为什么顾行决还要来纠缠他。
陈颂想不懂为什么顾行决不肯放过他,是他的自尊心在作祟么?
在感情里一直处于主导地位的人,突然有一天丧失主导权,所以他愤怒,不甘,试图抢回主导权,再次蹂躏,摧毁。
可这有什么好在意的,他们的感情在他眼里根本就无足轻重。他身边有那么多新的玩具,一直耿耿于怀一个完了三年的旧玩具干什么?
陈颂并不觉得顾行决是因为对他产生了感情,只觉得他是个占有欲可怕的怪物。
领口的血迹难以去除,陈颂搓得手都红了,身上起了一层薄汗,最终也没洗干净。
这衣服质量真是不好,陈颂想着。
整理好思绪后,陈颂回到后厨。
如果董经理继续来找他,让他回去继续倒酒,他就立刻提辞职。陈颂已经颇有种鱼死网破的心里。
他不想再过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生活了。
因为他的心已经破碎一片,倘若再发生点什么事他怕自己的情绪就要彻底崩溃。
董经理到底是没来后厨给他发难,陈颂就此判定顾行决已经听懂他的意思,不会再出现在他的世界里。
今天餐馆非常忙碌,一直到凌晨两点陈颂才下班。
陈颂累得浑身酸痛。如此充实的工作让他难得困意大发,只要沾床就能到头大睡。
“哎哟今天真是忙死了。”许可哼哼唧唧伸着懒腰与陈颂一并走出后门,“累死我了。这些人是都没吃过饭么我天哪,跟闹饥荒一样全跑来。”
陈颂没回他的话,继续往前走得快了些,想赶紧回宿舍睡觉。明天还有早八呢。
许可看他的背影:“诶,你刚是不是又去卖酒去了。我可听见了,顾大少点你。”
陈颂叹了口气,他现在最不想听见的就是关于顾行决的一切,为什么他每次要躲,怎么也躲不过。
那三年里,关于顾行决的消息一条也没有,他时时刻刻盼着能多了解点顾行决。如今他不想了解了,所有消息又全涌上来。
上天这是在捉弄他么。
陈颂没理会许可,站在斑马线前停下来等红绿灯。
凌晨的街道上空无一人,他就算闯红灯都无所谓。如果被撞死更好,一了百了。
但陈颂还是停在原地老老实实等着红绿灯。就像他这按部就班的一生,渴望着与普通人一样能在尘世获得幸福。
事与愿违,他总是做不了普通人,命运总是起起伏伏,将他摔得头破血流。
许可不满地大喊:“喂我跟你说话呢!闷葫芦!你”
许可话还没说完就见旁边突然窜出一道黑影,把陈颂拉走了。
许可张大了眼睛。
那那那不就是那位顾大少么???
第31章
京市的深冬异常严寒, 特别是大雪过后的这段时间,甚至比下雪时还要冷。凌晨的街道清凄,街道两旁枝丫光洁, 寒风呼啸。
陈颂身心俱疲地抽回手:“你能别闹了么。我真的很累。”
他的嗓音满是疲倦。
顾行决听得心跳缓慢下来, 停下转身看他:“我等你下班等到现在,你说我闹?”
陈颂沉重地叹息一声,声音很轻语气格外疏离:“我没让你等。”
陈颂胃隐隐作痛,不适地拧起眉, 转身就走, 寒风钻进衣服里冻得他浑身发颤。
绿灯亮起,陈颂穿过斑马线。他今日身着银灰色长款羽绒服,若只单单看他的背影绝想象不到正面那张脸有多么清瘦。
银灰色的羽绒服并不蓬松, 常年水洗造成的褶皱有些褪色,看起来一点都不保暖。
每年冬天最冷的时候陈颂都会穿这件羽绒服。
顾行决心有些发紧, 陈颂这么怕冷, 宁愿自己冷着也不愿意坐他的车。
那个印象里一哄就好,心很软的陈颂去哪了。
顾行决其实耐心已经告罄, 可他双腿还是不自觉地追了上去。
陈颂余光扫了一眼, 熟视无睹般冷漠地过了马路,拿出手机扫共享电车, 一句话一个眼神都没给顾行决。现在只要多跟他呼吸同一片空气都感觉微微窒息。
顾行决有了第一次的教训, 这次依样画葫芦学着陈颂拿出手机打开微.信扫码,他忽然一顿, 想起和陈颂连微信都没加, 于是把手机伸向陈颂:“我们加个微信吧。我扫你。”
陈颂已然带好头盔上车,目视前方开车走了。
顾行决:“......”
顾行决僵直地站着,像一个指路的人型告示牌。
清寂的街道突兀响起一阵笑声, 一直在远处吃瓜的许可憋不住笑了。
传说中的顾大少不是放荡不羁,纨绔第一么?这算怎么回事?
特地跑小情人工作的地方等下班还被拒绝坐跑车?
这瓜可太大了。
顾行决听见笑声抬眸凝视许可一眼,那目光似是豺狼般狠厉警告。许可立刻缩起脖子二话不说溜之大吉。
顾行决看了眼陈颂的方向,立刻扫码。他从来没开过共享单车,顾行决扫的这辆二维码扫了好几遍都没扫出来。
二维码的边框上沾满污渍模糊不清,顾行决不耐地“啧”一声,抬头看了眼,陈颂已经在路口转弯消失在视野里了。
顾行决马上换了一辆扫,好不容易扫上后还要弄一大堆注册认证,顾行决心里又气又急,低声连续骂了好几句,臭骂这狗屁认证。
几番折腾后,顾大少终于开上人生中第一次共享单车,体验感极差。
顾行决开惯豪车,速度都是极快。而这辆车,速度拉到底也很慢,堪比乌龟出行。
顾行决凭借记忆以最快速追赶陈颂。冷风吹得他脸颊生疼,同时也清醒不少。
他觉得自己是疯了么,为什么要热脸贴着冷屁股?陈颂到底有哪里好的让他一而再,再而三放低姿态。
他陈颂凭什么?
顾行决越想越来气,终于在一条长长的直行道上看见远处陈颂的背影。
这条大道上来往几辆大车,只有陈颂一辆小电瓶,在清冷的夜里,他的身影显得无比落寞孤单。
顾行决说不上什么滋味,只是继续迎风追上去。
就差一个小路口时,顾行决身旁骑来一辆小警车横在他面前,勒令他停下:“停下!!”
顾行决本想绕过直行,交警看出他的意图又移车将路口封死。
顾行决被迫停下:“别挡我道啊!我他妈有急事!”
交.警拿出记录仪器,指着他头:“驾车不戴头盔,姓名,身份证号码报过来。”
顾行决:“......”
“问你话呢!”交.警走来拍他肩膀,一看这人就不老实,是惯犯,这次肯定罚个狠的,“以为半夜不戴头盔就没人能抓你了?还抱有侥幸心理。事故就是在你们这些侥幸心理下产生的!”
顾行决压根没把交警放眼里,阴恻恻地看着陈颂消失在长街尽头:“草,陈颂!我再找你我是狗!我看谁离不开谁!”
陈颂在寒风中打了个冷颤,加快速度开车,回到宿舍后蒋双还在打游戏,苍明知在打电话,语气像是在哄人,应该又是和女朋友吵架了。
浴室已经停水,陈颂随意洗漱一通到床就睡着了,再嘈杂的声音也吵不醒。
这一觉睡到天明,他做了一个梦,梦里具体内容记不清了,依稀记得是关于顾行决的,二人又在争吵什么。
闹钟还没响陈颂就醒了,陈颂揉揉眼睛,眼角竟还擦出已经干枯的泪痕。他睡眠质量不好,夜里多梦,总梦到顾行决。这也无可奈何,毕竟无法操控。
周一课程不多,陈颂睡了回笼觉。再醒来时是被室友起床的动静吵醒的。此时胃突然绞痛,疼得他好一会儿才缓过来,额上出了一层冷汗。
陈颂打算下午上完课去医院做个检查。他本来胃就不好,加上现在进食障碍,胃的毛病越来越严重。做个检查回来刚好再跟云景笙商量一下申请表的事,顺便把衣服还给他。
但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
下午下课后,陈颂刚出教室远远就见阶梯之下立着一位笑容明艳的青年。
今日阳光灿烂,落在青年身上衬的他整个人更加俊朗。
程颂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陈颂心跟着颤了颤,片刻后移开目光下了阶梯要往寝室路上走。程颂上前挡住他的去路。
陈颂抬眸时,程颂脖子上鲜红的吻痕撞进视线,陈颂呼吸一滞,轻快地眨下眼皮看向他。
“你有什么事么。”陈颂微微蜷起手指,语气清冷地道。
程颂注意到他的目光,脸上的笑意更甚:“我都叫他不要留下印记了,阿决他还是不肯。说.......”
他拖着长长的尾音,恃宠而骄般字字句句说着,“怕人惦记我。你跟了他三年,肯定也知道他的脾性。霸道不讲理却很有魅力。”
顾行决确实霸道,总在他身上吸出痕迹。他也尝试过给顾行决吸,可就是吸不出来,实际上是她没有勇气,没有这么明目张胆赤诚的勇气。
陈颂静静地看着他,缓缓深吸一口气,面上波澜不惊:“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陈颂握紧书本,略过他走了。
程颂也不着急,悠悠地跟在他身边,与他并肩走着:“我确实有事找你,想跟你说些事情。你也不想把这些事闹得大家都知道吧?”
陈颂停了下来,侧眸看他:“你怎么进来的。”
c大校规森严,只有本校师生通过校园卡才能刷卡进入,非本校师生必须通过本校认识的师生亲自去大门口一同登记才可放人进来。否则就会像上次顾行决一样被拦在门口禁止进入。
程颂也跟着停下,对他漏出人畜无害的浅笑:“这一片都是大学,随便出去玩一下,认识几个朋友不是很正常么。难道你没有朋友么?”
陈颂静静地看着他,二人无声对峙片刻,陈颂道:“好。跟我来。”
医院是去不成了,陈颂带他走到一处没人的教学楼后边。
此处空旷无人,围栏上爬满枯竭杂草,没有阳光,无比寂寥。
陈颂原本泛起涟漪的情绪已被尽数收回,但还是克制不住扫了一眼程颂脖子上的吻痕,心跟着痛了下,语气却依旧清淡:“长话短说,我还有事。”
程颂看了陈颂片刻,妄图从他平静的神态里找出一丝破绽,可陈颂的心恍若坚如磐石,无法撼动。
程颂颇有种高手过招的趣味。
程颂笑着说:“我和阿决是高中校友,比起你们的三年,还要多三年。六年前我们就认识了。这世上巧合的事真是太多了。我叫程颂,你也叫陈颂。高三那年阿决他因为家里一些事就没来学校了,我跟他也断了联系。直到前段时间我们又遇上了。”
“我听说他身边也有个叫陈颂的,所以就问他。”程颂说着意味深长地笑起来,拿出手机打开一段录音:
程颂:“你那个陈颂跟你那么久,不腻啊。难不成你真爱上他了?”
其他人起哄:“哎哟我们顾大少真动心啊三年投的是真感情了!”
顾行决冷笑一声:“我怎么会爱上这么无趣的人。”
短短十几秒的录音戛然而止,陈颂倒吸一口冷气,血液凝结成冰,扭曲的书本被捏得面目全非,为了止住骨骼的颤抖,他紧绷着下颚,死死咬住牙关。
冷面如玉的陈颂终于漏出破绽,程颂把手机放回兜里,气定神闲地说:“这世界上有趣的程颂只有我一个,其他不过都是残次品罢了,你和他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别再纠缠阿决了。”
“我承认你长得好看,但要怪就怪你生错了家庭,生错了性格。都是大男人,有手有脚的,就别搞包养那套了。给自己留点尊严和体面吧。”
陈颂紧绷抽疼的神经逐渐崩坏,他凉薄地笑了起来,灰色的眸子刻薄中带着一丝嘲讽,嘲讽中又有同情。
陈颂说:“程颂,要是顾行决真的爱你。你也不会多此一举来警告我离开了。放心吧,顾行决我让给你。请你看好他,别再让他跑来找我。”
程颂胜利者的面具一层层瓦解,脸上笑容尽失,一时间被陈颂的话浇了个透心凉,所有倔强的伪装轻而易举被撕碎。
程颂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仍然不愿落下风,扬唇讥笑:“陈颂,你不过当了几年的替代品。狗养几年都会有感情,你和这狗有什么区别,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啊,不会真的可怜巴巴地以为阿决会爱上你吧。”
程颂语速句句加快,恶狠狠地说着。陈颂却只替他悲哀。
程颂的样子让他想起自己一次次为爱抛下自尊面目全非的模样。
微风轻吹,陈颂清冷的语色带着一丝柔和,眼里洋溢很轻的笑意与程颂对视片刻,什么话也没说转身就走了。
程颂使劲浑身解数与心机像打在棉花上一样,轻如鸿毛。
他顿时领略到陈颂身上的魅力,那样轻柔又坚毅。终于知道为什么顾行决让他跟了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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