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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颂深吸一口气,睫羽轻颤,深灰色的眼眸在月光的洗礼下一片明净:“我说我们结束了。”
今晚的风不大,徐徐吹拂陈颂的发丝,在皎洁月光下,肌肤病态的雪白。五官因过于消瘦而格外立体,憔悴的面容下唯有神态寡淡凉薄,又格外坚定认真。
就如同这风一样,不大,淡淡的却异常严寒,循序渐进地挖着寸寸肌肤。
顾行决心里翻涌出一股十分酸涩的感觉,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陈颂是认真的,这次他真的生气了,很难哄的那种,难到顾行决认为只要他不来找陈颂,陈颂就真的不会再理他了。
陈颂偏过头躲开了他的手,“滴”得一声:扫码成功,请带好头盔驾驶。
陈颂跨步坐上单车,拍了拍头盔上的灰尘戴上,倒出单车,顾行决却一直堵在这不让他走。
顾行决看着他:“你要去哪我送你。这车坐着冷。”
陈颂冷冷道:“跟你没关系,让开。”
顾行决不让。
陈颂有气也无力与他争执,重新开进原来的车位再倒车往反方向开走了。他把速度开到最大码,巴不得立这疯子远点。
顾行决快步跟了几下,低估了这两轮车的速度,很快陈颂就开远了。
顾行决“草”了一声,往回跑向自己的车,三步两回头关注陈颂的动向。
自从陈颂知道顾行决真实身份后,他也不藏着掖着了,京市的冬日严寒,陈颂那么怕冷,是为他着想才开四轮车出来给他挡风。
结果人自个儿小腿一蹬,骑着俩轮跑了。
顾行决跑回车上,油门一踩就往陈颂方向追去。
这么晚还出去,难道是去那老狐狸那?都已经知道家住哪了?
气得顾行决牙痒痒。
顾行决失策,早知如此就该开摩托过来,这路根本堵的不行,眼睁睁看着陈颂骑小毛驴灵活穿过车道跑了。
顾行决气得砸方向盘。
离餐馆稍远些的地方才能停共享单车,陈颂停完车后,走过一个小斑马线才到餐馆。
小洋楼餐馆外原先鲜艳的花朵早已凋谢,只剩寒梅独树一帜。陈颂从后院进去,还未走上台阶,就远远望向前方屋内的一个拐角处。
陈颂心一紧,垂眸快速从另一个方向过。在更衣室换好厨师服后,陈颂来到后厨。
后厨今天非常繁忙,炒锅飞起熊熊烈火,室内温度极高,像是盛夏的天气。端菜的待应生进进出出,无人在意陈颂的到来。
陈颂走回自己的工位,立刻上手辅助刘师傅的工作。
刘师傅也无话,眼神未曾给过陈颂,却与陈颂配合的很好,没过一会儿就能出一道菜来。
繁忙之中董经理不知何时出现在后厨,在嘈杂声中大喊一声:“陈颂呢?陈颂在哪?”
陈颂一愣,转过身朝董经理走去:“我在这,董经理什么事。”
董经理瞧了他一眼,给他使了个暧昧的眼色:“顾家那位又来了,找你去呢。”
陈颂被烟火熏红的脸顿时降下温度来:“董经理,我不想去。”
董经理像是没听清他说什么:“什么?”
看着陈垂头丧耳那样,董经理颇有烂泥扶不上墙的气愤:“你是不是这里的员工?”
陈颂知道是逃不过了,视死如归地回道:“是。”
董经理见他识相了,推着他走:“那赶紧服从命令。顾客是上帝,顾客让你想你就得想。不管你想不想都得想。我不管你和顾家那位什么关系,只要今天把他给我伺候好了就行。你自己也能多捞点钱。干嘛跟钱过不去。你出来打工不就是为了钱么。”
“你现在是刚出社会大学生,很多事情不懂,等你以后真正出来打工了就知道社会上的生存之道有多么的艰难了。趁着现在磨炼磨炼吧。”
“伺候”这两个字刺痛了陈颂。在床上他要伺候顾行决,现在分开了还要伺候他。是不是在哪里顾行决都要侮辱他?
陈颂很想反驳,但是他反驳不了。董经理说的没错,他既然选择回到这里工作,就应该拿出相应的职业操守。就算不干了,也是要等今天完成所有工作再提辞职。
陈颂换好侍应生的衣服,跟着董经理进了包厢。
陈颂在进包厢前很抗拒,做了好几次深呼吸后才好。他并不想再见到顾行决,更不想再在那群上位者的审视下。
可当陈颂走进包厢的时候只有两个人。
这次的包厢并不大,是个方形四人桌,桌前并排坐着顾行决,以及程颂。
顾行决双眸死死盯着他,旁边的程颂看到自己时神情倒是有些诧异。
陈颂咬了咬牙,双手背在身后,十根手指紧紧交缠在一块。他淡淡扫了他们两个一眼便垂下眼眸,淡漠的神情看上去没有丝毫波澜。
董经理笑着说:“顾大少,人我给你带来了。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我先去忙了。”
董经理把陈颂往前推了推,轻声嘱咐他几句后就把门带上走了。
一时间包厢内很安静。
程颂先开口说话了:“我记得你叫......陈颂对吧?和我一样的名字。”
陈颂颔首:“是的。”
程颂拿起筷子点了点酒杯,微笑着说:“给我到杯酒吧。”
陈颂神色淡淡,将推车上的酒一一摆列在桌上,语气清冷:“程先生平时喜欢喝什么口味的酒,酸甜苦辣咸鲜,温度如何,度数高低?”
程颂饶有兴趣地看着他,托下巴意味深长地道:“阿决喜欢喝甜的。一个人的酒品就能看出一个人的喜好。”
陈颂顿了下,拿起一瓶酒介绍道:“这瓶是Amarone2017年的葡萄酒Toscana,产于Soldera酒庄。14%的度数。口感丝滑,奶油般甜美的水果味里掺着淡淡的烟草味。可以试试。”
陈颂神情自若,与程颂先前第一次见面时局促拘谨的模样截然不同。
与生俱来的清隽让他在侃侃而谈时更加迷人。
顾行决的目光从未从他身边移过,此时看向他的目光又热烈了几分,但刚才被陈颂甩了的火气依旧不减,他沉声道:“过来给我倒上。”
陈颂用开酒器开酒瓶,随后走到顾行决身边为他倒酒。
陈颂修长的手在暗色酒瓶上显得更加白净,只是虎口处还留着第一次为他倒酒时没好的疤痕。上次看是在夜晚昏暗的房间内,没那么仔细。
如今看了,叫顾行决的心很轻地被什么东西挠了下。
顾行决说:“不用倒了,坐下吃饭。我知道你没吃。”
陈颂给他倒满酒后,又走到程颂旁边为他倒上。给二人到完酒,陈颂将酒瓶放在桌上:“谢谢顾先生体谅,不需要倒酒的话我就先去忙了。祝你们用餐愉快。”
陈颂语罢不忘向他们鞠一躬,转身离开。
顾行决气笑了:“给我回来。”
陈颂没听见似的,转动门把手推门走了。
顾行决:“......”
程颂看得呆了片刻,夹起一块肉放在顾行决的盘子里:“阿决我来给你……”
他话还没说完,顾行决就“蹭”一下站起来追了出去。
第30章
走廊外侍应生推车来往, 不时有几位顾客进出。
陈颂刚出门没走几步,肩膀就被一只有力的大手钳住。
顾行决在他身后呼吸重了几分:“叫你别走听见没有。”
陈颂几次用力都没有挣脱开来,二人惹出来的动静惊动来往的人, 引来不少目光。
几个侍应生用非常不妙的眼神看向陈颂, 以为他惹到了这位贵客,心中纷纷为他叫不好。
陈颂不想把事情闹大,停下脚步。顾行决走到他面前与他对立:“你究竟想怎么样,嗯?我都已经这么给你台阶下了。你怎么这么倔?”
陈颂浅薄的唇里溢出一声冷笑:“台阶?你给我的究竟是台阶还是羞辱?”
“顾行决, 这么羞辱人很好玩吧, 一次没玩够还要玩一次。我真的不想怎么样,我说了我们之间结束了。现在请问你到底想怎么样。”
陈颂冷嘲热讽的态度,惹得顾行决心里窝火:“羞辱?谁又羞辱你了?我叫你来是让你吃饭的。本想着带你吃顿饭, 你自己非要来上班。你自己找罪受还怪上我了?”
陈颂眼底一片清冷:“什么饭要两个人陪你吃。一个还不够你顾大少消遣的么。”
顾行决目光在陈颂脸上流转片刻,眉间怒意散了几分, 扬起唇角, 深邃的眼里笑得不羁浪荡:“陈颂,合着你是吃醋了吧。你要是吃醋你就直说呗, 嘴这么硬。我一个人追着你的车来的, 你肯定瞧见了啊。我来这儿恰好碰上他的。”
顾行决的话,以前骗骗陈颂还可以, 他心甘情愿。现在陈颂一个字都不信。
陈颂余光里都是四周投来的眼光, 并且二人在走廊站着不动,挡了许多人去路。陈颂不想与他多加纠缠:“你想跟几个人吃都没关系, 别打扰我工作就行。”
陈颂语罢转身走了。
顾行决才刚消下去火气, 现在又以“焦躁”的情绪燃起。
顾行决原本的那些床伴都不超过三个月,陈颂放在身边却有三年。
因为陈颂是个乖巧的,不爱闹的。不会限制他的自由, 更不会开口闭口要钱要陪伴。偶尔会闹那么几下,顾行决反觉得算是种情趣,觉得陈颂可爱。
但近段时间陈颂实在闹得他有些烦了,动不动就生气,哄得都费劲。顾行决希望他变回那个不吵不闹的陈颂。
陈颂现在真的如他所愿,不会再束缚他,可顾行决心里又高兴不起来。
他甚至不再轻松,反而变得不安,焦躁。
这种莫名其妙的情绪顾行决也无法解释是为什么,他有些无措,不知道该做什么才能缓解这种情绪。
顾行决深深吸了口气,又重新追了上去,三两步就追上陈颂:“我只是想让你吃个饭,你都瘦脱相了。吃完饭才有力气去工作吧。”
陈颂目视前方,余光里顾行决的身影不依不挠地并肩前行着。身边都是其他人吃瓜的目光,看得陈颂只想逃离这些地方。
陈颂转身朝另一边走,将人带进安全通道的走廊里:“顾行决,可是我不想再和你吃饭了。我也不想再见到你。”
“我们已经彻底结束了。”陈颂一字一顿重重咬着音说,“我没有在闹。你也不要再来藕断丝连了。”
尽管陈颂已经坚定了离开的决心,可每当他再说出这种话时,身体里的细胞还是忍不住颤抖起来。
好像在说,他的身体还没有真正放下顾行决。
顾行决墨眉紧蹙,深色的双眸层层暗沉下去,脸上阴云密布,雷雨欲来。看得陈颂有些害怕。
陈颂掩住心中的恐惧,波澜不惊地与他无声对峙。
沉寂的走廊中响着外边些许嘈杂的声音,隔壁的包厢里不时传来几声欢声笑语。
顾行决抬起陈颂的下巴,嘴唇绷着一条笔直的线,眼神犀利:“陈颂,你玩儿我呢?”
顾行决深幽的眼底忽明忽暗,溢出一股阴森森的戾气。陈颂知道顾行决是真的生气了。
顾行决生的极英极俊,是让人望而却步的长相,面无表情时冷厉,愤怒时像个顽劣的暴徒。
陈颂也是倔骨头,当他已然下定决心时,是绝不会再回头松口了:“你知道的,我从来不玩弄别人。我和你不”
顾行决俯身狠狠堵上这张伶牙俐齿的嘴,把那些令他心烦意乱的话都扼制在这个粗暴的吻里。
陈颂倍感屈辱,浑身抗拒,剧烈挣扎。顾行决抓住他的双手压在墙上,下半身紧紧贴在陈颂身上,凶狠地撕咬着陈颂的嘴唇。
只要一碰倒陈颂的肌肤他就把持不住,像匹饿狼粗鲁暴食。锋利的犬齿描绘着唇形,将紧闭的城门撬开,轻重交错,一退一进地攻略,撺住陈颂湿滑的舌尖收缩有度地吸吮。
这个吻粗暴中掺杂亲昵,没有咬破皮肉,疼痛中带着细微的麻痒。
像是这匹饿狼在怪罪埋怨主人为何还不给他食物,惩罚中还有一丝丝的委屈。
粗重的呼吸在走廊内响起,水渍与挣扎的闷哼声交错,外面嘈杂的声音都渐渐远去。
陈颂心跳得剧烈,粘粘补补重新拼凑好的心脏再次被撕裂,疼得他难以呼吸。
陈颂不再反抗这个吻,他仰头迎接这个吻,并持续加深。对方感觉到后稍稍一愣似乎有些雀跃,缓缓变得温柔起来。
然而陈颂乖顺的唇齿倏地变成毒蛇尖齿歹毒地刺向顾行决。顾行决吃痛地沉吟一声,没有丝毫退让依旧与之缠绕一起,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铁锈般腥甜的血液在唾液中绽放,溢出唇角滑落在二人衣间。
最终,顾行决在陈颂克制的呜咽声中停下,二人呼吸错乱。
陈颂红着眼将热泪压下去,满是怒意地瞪着顾行决,二话不说甩了他一耳光。
顾行决也不躲开,耳光声在空荡的走廊内惊天动地。
脸上火辣辣的刺痛,沾着血腥酸涩的舌尖顶了顶腮,他沉声笑了起来,笑得顽劣又浪荡,斜眼睨着陈颂。
这是陈颂给他的第三巴掌,顾行决看着陈颂一直冷漠寡淡的脸上终于崩裂。总算有了情绪波澜,这让顾行决心中酸涩的烦闷有了一丝自虐般的痛快。
陈颂单薄的肩颈轻轻战栗,像只炸毛的野猫。
顾行决伸手想去给他顺毛,一把被陈颂拍开,陈颂撞开他的肩膀,头也不回地走了。
顾行决抬手摸着唇边的血,低声骂了句“草”:“给脸不要脸。”
陈颂刚出门就看见程颂正满脸错愕地看着他。
陈颂满嘴都是血,原本平整的工作服乱作一团,领子上沾着点血迹。
但陈颂没有感到丝毫的疼痛。
方才一直是他在咬顾行决,顾行决倒是没咬他,身上粘的都是顾行决的血。
陈颂猛地抬手擦去血迹,与程颂擦肩而过。
程颂站在原地愣神片刻后,顾行决走了出来,嘴上的血比陈颂多得多,唇边还有许多牙印,牙印里有伤口,触目惊心。
程颂僵硬地张了张嘴,还没等他说出话顾行决就略过他走了,甚至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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