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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上是陈颂问他日常的一些消息。
顾行决不明白,为什么他一次都不回,陈颂还能一直继续发着。太残忍了,他不敢看下去了。
他像惩罚自己似的一直看,直到看完三年来陈颂发的所有信息。
顾行决骨骼止不住颤抖,他精疲力竭但无法入眠,清醒跳动的神经线不断在拉扯。他打了一通电话。
“喂,少爷。”
顾行决的嗓音沙哑:“帮我查一个人。”
很快就来了消息:
“少爷,陈先生去了南城温市。”
顾行决猛然坐起身,南城温市?
心中升起可怕的念头,陈颂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陈颂真的不要他了。
——
南城冬日的冷与北城不一样,是刺骨的湿冷。即使穿得再厚,寒风总能悄无声息钻进空隙里,一寸一寸冰冷着肌肤,渗透进血液里。
大学三年来,陈颂只在陈升平去世那次回来过。如今再回到故乡,心中情绪复杂感慨。在他的计划里,他本该在北城京市生根,再不回这座伤心之地。
可在外受尽苦楚的孩子,终会想回归故土,找寻这片依赖数年的“母亲”。北城到底不适合他,冬季很长,雪下得那么大,那么冷,没有一丝温暖如何生存。
出动车站后,陈颂终于见到这片青山绿水的江南,一时热泪久迂眼眶,不知为何,总是想哭。
泪水到底是没流下。
陈升平虽是一事无成,但早逝的阿爷给陈家三兄弟留了三栋三层楼落地房作为遗产。陈颂的家位于温市南边的乡村之中。周围田野百里,春日野花绽放,盛夏虫蛙哼唱,秋日瓜果飘香。
陈颂三年靠奖学金,竞赛奖,兼职攒下来的积蓄不少。他奢侈一次,打网约车回家。到家时天已昏暗,陈颂睡了一路。睁开眼时,睡眼惺忪地看着这栋陌生中回味出熟悉的房子。
司机帮忙搬下行李,陈颂道了谢。
三层落地房一排连坐共十栋,陈颂家在最左边,临着两栋是他大伯二伯家。只是大伯二伯早些年就举家搬到外地,三栋房子无人打扫看着破旧许多。
陈颂从包里翻出钥匙,打开大门,腐臭的霉味呛如口鼻。屋内装修简陋,墙壁上方裂痕长生,缝隙里布满阴苔。只有一楼地板铺了花岗岩,白墙已脱落许多,一楼楼梯依旧是未装修的水泥铺作。与三楼交接的楼梯变成木板隔,踩上去发出沉重的声音,脚下空心感十足,没有安全感。
灯泡长久不运作已经昏暗,陈颂在昏暗中来回走动,静静地与这位好久不见的旧友无声交谈。
他饱经风霜归来,带着北城飘零无情的雪;它依旧风雨不动地驻立此处,容纳岁月衰老的尘土。
最终,陈颂卸下三年的风尘,在一片废墟中入睡。直至翌日一早来的一通电话叫醒了他。
陈颂还是没呼吸惯屋内沉闷的空气,他接起电话,起身打开了窗户。窗户发出刺耳的声响,清晨的冷风随之而入,让他清醒不少。
“喂?”陈颂嗓音干哑。
“喂?陈颂你放寒假没有?”电话里响起青年熟悉的声音,许久未闻却不生疏,“今年过年回不回来,我妈老嚷嚷着要你回来一起过年呢。她说你今年要是再不回来,她就打算全家去京市旅游找你过年呢。”
陈颂睡意浅了下去,润了润嗓子后道:“陆远,我.....”
“诶,你别不信啊,我妈真的这么说的。”陆远见他不信,认真道,“她已经在看票了。我问完你,她估计就要买了。她说大概在农历二十七八过去。你到时候可要好好迎接我们,带我们.......”
陈颂看着清晨初起的太阳,周围几片浮云掩去刺眼的光芒,柔和得让人心旷神怡。电线杆上站着几只小鸟早叫。
陈颂道:“我回家了。”
“啊?”陆远方才喋喋不休的话语顿时喑哑,他愣神道,“回家?回哪的家?你在京市的出租房?还是......”他的声音里掩饰不住的兴奋与雀跃。
陈颂很轻地勾起唇角,看着日初:“是,南城温市的家。我回来了。”
“我靠!真的假的啊?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也没有啊?”陆远大叫一声,“你他妈回来了怎么不早说!还是不是兄弟了,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他消化了片刻,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我和你这么多年的情谊,你回来也没有第一时间跟我说,终究是错付了!!!”
陈颂将手机稍稍拿远了些,等人发完脾气后才贴回耳边:“昨天刚回来,太累睡了一晚。没来得及说呢。这不刚好你打回来了。”
陆远轻“哼”一声:“你骗鬼呢陈颂,要是我今天不打电话来问你,你猴年马月想得起我?我还不了解你么?”
陈颂顿了下,握住手机的手用力了几分。
是,这世界上唯一能算的上了解他的人,应该是陆远了。陆远知道他的喜好和脾性,但他们之间无关于爱情,而是陈颂为数不多,称得上唯一的友情。
也许是在北城待得太久了,久到他都忘却原来的生活。陆远与他又不在一地上大学,渐渐地联系也断了。
陈颂赔罪道:“抱歉啊,要不然我请你吃饭?”
陆远哼笑道:“哟,在京市混的不错嘛,是个京爷了,都能请我这种乡下小土鳖吃饭了。”
陈颂无奈笑道:“你是吃还是不吃。不吃我就不给你腾时间了。”
陆远急了:“吃吃吃,你就这么点请人的态度诶。我算是服了你了。我妈也想你了,你什么时候有空来见见?”
陈颂犹豫了一会道:“最近恐怕不行,得打扫家里。等安顿好了我再登门拜访吧。”
陆远说:“要不然这样吧,你干脆过年来我们家吃年夜饭怎么样?反正我妈也说了今年要跟你吃。每年都要你来,你都没回来。就我们家三个。我爸妈我,加上你,我们四个人一起过个年。别家亲戚我爸妈这些年早就相看两厌,不跟他们往来了。”
陈颂思考片刻后道:“好。我知道了。”
“行,待会我就跟我妈说!我前两天也刚回来,一回来我妈念叨的就是你了。她知道后肯定很高兴。我都怀疑我是不是她亲生的了,你到像她生的。”陆远说说笑笑,语气里有些打趣的不满。
陆远话锋一转,神秘地说:“这几年在大学有没有处大象啊?老实交代!”
远方的晨辉开始耀眼,晕绕的云雾随朝露已然散去,陈颂眼眸有些酸涩,轻眨了眼皮,垂眸看着手上虎口处的浅疤,没有回答。
关于顾行决,字字句句难以开口。简单几句无法概括,长话连篇又不知从何说起......
第39章
温市近日阳光明媚。日光普照大地时温暖人心, 扫走陈颂心中多日的阴郁。三层落地房不大,毕竟时隔三年之久,收拾起来还是很吃力的。
陈颂全面大扫除, 收拾了足足两天两夜才结束。期间有不少邻居阿婆阿叔来造访, 陈颂不善方言与他们聊得有些艰难。
阿婆阿叔很热情与他交谈。一边夸奖他乖巧终于长成帅气小伙,一边感伤时过境迁,宽慰陈颂的身世悲苦。
陈颂内心无感,他甚至不喜欢被可怜。
幼时百般艰苦的境地无人伸出援手, 为何现在又要来可怜他, 他想不明白。
其中有些面孔,陈颂记得,经常在幼时逗弄他, 在他面前数落他父亲是个赌徒。
他们瞧不起陈升平,也瞧不起陈颂。与现在热心肠的模样截然不同。
陈颂几乎怀疑曾经他们是否真的说过那样的话。可陈颂清楚的记得, 他们真的说过。
每日放学回家时会路过家这排最右一栋的小卖铺, 小卖铺的阿婆会嘲笑他说:“你爸爸今天又输啦!没钱给你吃饭!回家看见你肯定把你屁股打烂!”
周围的叔叔阿姨会笑呵呵地一起取笑他。
陈颂每次都是低着头快速走过这条路,冲回家里。
他们的数落的的确确存在过, 现在的热情只让陈颂觉得虚伪。因此陈颂并没有与他们过多交谈, 简单应付几句。
第三天去三公里远的小镇上置办些家具。近十年来陈颂家一片发展非常迅速,小镇不大却应有尽有, 麻雀虽小但五脏俱全。电影院ktv、购物街、小吃街、体育馆、小学初中高中都有, 发展趋势是非常客观的。想买什么都能买到。
收拾完后家才有了点家的样子,陈颂又在家休息几天。人生从未如此清闲过, 陈颂觉得有些不适, 睡不着。
总会想起这三年在京市的事。恍恍惚惚又做了很多关于顾行决的梦。
陈颂觉得还是得找些事情做,他在镇上的小餐厅找了兼职做,与此同时还在寻找实习的医院。
镇上有所医院, 不大不小,医疗设施没有很先进。陈颂还是希望能去更好的医院,准备在温市市区里物色。
这天陈颂下班后,收到云景笙的电话。
夜里冷清,陈颂走在无人的街道上接起电话:“喂,景笙哥。”
云景笙说:“小颂,你回温市了没有?”
陈颂说:“嗯,已经回了好些天了。”
云景笙说:“我今天刚回国。临近年关,若阳和我公司的事很多。我在临市和京市来回转,可能还要过些天才能去温市。你最近有找到心仪的医院吗?”
陈颂把手踹进衣兜里:“有两家,还没去面试。”
云景笙说:“哪两家,说来听听。”
陈颂其实不是很想麻烦云景笙,但他知道,医院里好的岗位一般都是内推有关系介绍的。如果他一直拒绝云景笙倒显得有些“清高”了。
陈颂说:“温市怡乐医院和温市第一人名医院。”
“嗯,”云景笙稍作思考道,“这两个医院挺出名。一个是私立一个是公立,都是温市里最好的医院。你是在考虑去私立还是公立么?”
陈颂道:“是的。”
以陈颂的成绩,哪个医院都能进。只是二者待遇不一样。
云景笙分析道:“市一院学术氛围浓厚,临床经验丰富。怡乐的医疗设备先进,薪资待遇好。以你目前的情况来说,我建议你去怡乐。”
云景笙说着笑了起来:“以你喜欢研究学术的性格,可能更偏向市一院。不过从长远发展来看,你适合去怡乐。现在怡乐的院长是我认识的一个长辈开的,每年都会有出国培训的机会。这个机会不可多得,偶尔能和若阳的培训一起联合。”
“你可以综合再考虑考虑,等想清楚后给我发消息,两边不管哪一个我都能给你安排一个合适的位置。你也别拒绝好吗,我只是想让你过得轻松点。能轻松的事情为什么要复杂化呢?”
云景笙说话的声音很温柔,让陈颂不禁觉得那是严寒冬日里的一阵春风。
陈颂扬起唇角:“好。我考虑好了和你说。景笙哥,谢谢你,帮了我这么多。”
本以为陈颂会再倔强地拒绝他,云景笙松了口气。觉得陈颂变了,变得看淡释怀许多。那样挺好,总是在往好的方向变的。
云景笙说:“等我这边忙完到温市估计快过年了,到时候给我做顿年夜饭当做感谢吧。”
陈颂顿了下,笑着说:“好。”
二人又闲聊了几句近况就挂断电话。
现在是凌晨十二点,陈颂刚夸坐上电动车,安静的街道响起一阵俏皮的口哨,紧接着一双黑色板鞋落进视野。
陈颂抬头看见来人欣喜道:“陆远。你怎么来了?”
陆远身着浅蓝面包服,黑色紧身裤,和陈颂差不多高,面白清秀,风吹拂他的头发,让陈颂恍惚想起他年少时的模样。
这么多年了陆远看着没什么改变,明朗的脸上依旧洋溢着少年之气。
“陈颂,”陆远的目光在陈颂脸上流转,“你瘦了……瘦了好多。”
陈颂温和道:“没有吧。太久没见了你忘了。你怎么来了?”
“去你家没看见你人,想来你还在上班就开车来了。”陆远朝他挑眉,“怎么样,等你下班心不心动,爱不爱你远哥”
陈颂被逗笑了:“嗯......有点吧。吃夜宵么?”
陆远说:“吃,去你家,吃你做的。”
陈颂发动车子说:“好,你车在哪?跟我来吧。”
陆远开着大奔守在陈颂后面,从小镇回到村落。为方便停车,陈颂领陆远在家后边的空地停下。这片空地在十多年前还是一座公园。陈颂偶尔为了躲陈升平的打骂跑来过这儿。
停好车后陆远从后备箱领出一大堆袋子:“这些都是我妈给你准备的吃的,还有她今天亲自炖的鸽子汤,放在里面的保温盒里,待会儿你进去吃点。”
陈颂接过几个袋子放在电瓶车上:“阿姨和叔叔最近身体怎么样,一切都还好吧?”
陆远从袋子里拿出一颗青枣咬了一口:“好着呢,闲的天天催我找对象。他们都已经不反对我找男的了。只要是个人领回来都可以。诶,你说他们着什么急啊,我才22。他们也不在乎我找男女了,也抱不着孙子。我都不知道他们急什么。”
“他们以为我不想么?”陆远把青枣咬得嘎嘣脆,嘟囔着,“我也想啊,说真的。要是我们俩以后都找不到,凑合着过得了。哈哈哈哈。”
陈颂眯起眼睛说:“行啊。”
陆远嘿嘿笑了两下,突然眼前一亮,快步往前走了几步:“我靠!我就知道农村里都是大佬吧!这怎么停了一辆保时捷911啊!这么帅!我让我爹给我买,死活求了半天不给买。”
陈颂不懂车,听陆远说起来应该很贵的样子,他开车往前:“应该是旁边这栋别墅里的人的吧。”
陈颂几年没回家,他家周围好几座房子都拆了重建。
陈颂领着陆远拐了个弯绕到自家空地上。
这一排房子都关了门,只有两侧路灯发出微弱的光。陈颂隐隐看见家门口的台阶上蹲了一个黑影。一个人在那儿抽着烟,点点烟上星火看不清那人的模样。
陈颂心里一紧,他的第一反应是来追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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