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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星霜一只手放在卧室门上,脸上是还未干涸的泪痕。
彼时他还小,能够理解的语言并不多,但他还是在母亲郁闷的表情上,察觉到了一丝母亲不欢迎自己的情绪。
他不懂母亲对他的不喜,他只知道他喜欢和爸爸妈妈呆在一起,喜欢把所有的事情事无巨细地与他们分享。
他很小声地叫了一声:“妈妈。”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我做噩梦了。”
然后妈妈放下手机,扭过了头,抱起了他,拍了拍他的背,顺带叫了家里保姆的名字,让她过来带孩子。
他已经不记得当时妈妈是什么表情了,只记得抱起他后那一声沉重的叹息。
记忆里的他安静地被母亲抱着,很多画面都变得模糊,唯独那一声叹息声永远地在他的心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疤痕。
安眠药的药效上来了,顾星霜的心情逐渐归于平静,脑海里的画面越来越少,他已经开始分不清那是梦境还是现实。
画面里的父母解放了似的将早就准备好的财产交与刚刚年满十八的他,脸上挂着轻松笑容,转身奔赴向了他们被责任二字压着不曾实现的理想生活。
画面一转,他又回到了车祸住院的那天。
雪白的天花板晃得刺眼,他一动不动盯着看,眼睛酸了,轻轻一眨,却没有流出眼泪。
病房里的画面被父母远去的背影取代。
他们走得又快又急,没有一丝留恋,自始至终没有回过头来看他一眼。
顾星霜看着他们的背影,任凭自己在孤寂的黑暗下坠。
突然,他脚下有了实感。
他转过身,看到了应沅。
应沅笑盈盈地看着他。
应沅是这暗色中唯一一抹亮色。
梦境里的他似乎是第三人视角,他看到自己也笑了,应沅朝着他走过来,他不满足走路的速度,走路变成了小跑,最后变成了奔跑。
周身的空气都跟着他的步伐一起震动。
像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漾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顾星霜的黑暗世界出现了一道裂痕,有光芒不小心漏了进来。
顾星霜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他极度地贪恋对方身上的温度。
他紧紧抓着应沅的手,一分一秒都不想放开。
他们拥抱了一会儿,顾星霜逐渐习惯了这样的温度。
突然,原本笑容满面的应沅一转嫌恶嘲讽,他一根根掰开顾星霜紧握他的手指,把他推到一边。
最后冷漠地看了他一眼,头也不回地走了。
顾星霜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却没有歇斯底里的质问和生气。
他安静地站在原地,刚刚因为被应沅推开而剧烈起伏的情绪成了一场空。
他接受了这个结局,直至孤独和寂寞一点点将他吞没。
他的世界重新陷入无边的黑暗里。
第60章
应沅看着聊天页面半天, 最终没有选择给顾星霜发消息。
他怕自己忍不住又质问顾星霜究竟为什么态度变了,为什么要维护苍梧。
他怕自己把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一切搞砸了。
得再有点耐心,再有点耐心, 徐徐图之, 不能把人逼急了……
去他妈的耐心!
“陆行。”应沅喊了一声。
“嗯?”陆行抬起头。
衔远山和面面都来找陆行, 问他应沅怎么了。
他们不相信就因为个苍梧, 应沅能醋成那样。
陆行能说什么, 能咋的。
没错,吃醋了!
就是因为苍梧。
应沅的语气不善:“你能不能帮我跟那个苍梧探探口风, 问问他, 霜降和他以前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将问题一个个抛出:“苍梧在现实有没有结婚?有没有交往的对象,游戏里有没有情缘?”最好是结婚了, 孩子满地跑。
“他今年几岁了?”最好是50了。
应沅一边问一边在心里补充他想要的最佳答案。
陆行真想大喊一声。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他是应沅的帮主, 而不是应沅的助理吧?!
他好像那个霸总小说里被霸总指挥去查这个查那个的助理!
应沅思索一秒,说:“算了,不用这么麻烦了。”
“你把他微信号给我,我自己问他。”
他让陆行问, 是怕自己激进的行为,通过苍梧传到顾星霜耳朵里。
但他现在一秒也等不了了,就算被说激进, 他也要搞清楚一切。
陆行吓得赶紧摆手:“别别别, , 你先别急, 我帮你问问。”
应沅现在这个状态,加到苍梧,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了!
还是由他这个霸总助理来一探究竟吧。
他知道应沅是第一次恋爱, 没有经验,偏偏还是网恋,霜降又一直不肯松口见面,所以一天到晚想七想八,比较焦虑。
哎,霜降也是。
在他看来两个人情投意合,就差线下一脚。
霜降那边却一直不肯松口见面。
他想不通理由。
爱情,就是如此的磨人。
——
周日竞技场结束,顾星霜和应沅带着星河入梦大断档领先烟雨江南,提前夺冠。
星河入梦的玩家已经提前放鞭炮庆祝。
星河入梦的玩家倒是高兴了,可苦了衔远山、潇潇木和面面三人。
今天顾星霜和应沅没有吵架,一切照常,可二人之间的氛围,就算是最木的潇潇木,能感知到其中微妙的暗流涌动。
应沅说:“明天结束前半个小时,我去错开一下分数。”
“面面、潇潇木,你们想好谁拿第三了吗?”
潇潇木连忙说:“我们帮主拿。”
一开始,潇潇木的确是将临江边当成一个备胎跳板,但他现在在临江边待了一个多月,经历了临江边最坎坷的一段时光。
面面还将八个大岛位置给了潇潇木一个。
因为潇潇木全赛季全勤,六次仙岛战,拿了三次MVP。
论贡献,他值得一个大岛位置。
面面和绵绵不讲资历和亲疏远近,只讲功劳,把潇潇木送去花间酌酒。
面面和绵绵用人脉给其他帮派成员找到了中岛、小岛帮派蹭奖励,面面和绵绵留守临江边,连个小岛奖励都没去拿。
上周日晚上,整个临江边都只剩下了面面和绵绵两个人。
潇潇木嘴上没有说,心里是很感动的。
他甚至放弃了流量,没等到和顾星霜在一个帮派贴贴。
这对一个主播来说,是非常大的牺牲!
周一他没等到顾星霜上线,马不停蹄地赶回临江边。
……因为回去得太早,面面和绵绵都还没上线,被他吵得赶在上班前上了一下电脑,开门放他进来,临时给他设了个管理的位置。
家里蹲主播潇潇木就这么给外出领奖励回家的临江边成员们开了一整天的门。
被直播间水友们戏称是临江边的看门狗。
到了晚上还要看哪个成员还没回来,没回来的还要去私聊人家。
让他/她赶紧回来!
不会是拿了帮主和副帮主拿脸面换来的岛屿奖励之后就要跑了吧。
他不允许!
跟个牧羊犬似的,临江边的成员们就像小羊们,被潇潇木一个个赶回家。
潇潇木对此做出了重要抗议:这里是临江边,不是羊村村民委员会!
总之,潇潇木现在真心实意将面面当成自家帮主。
面面也没说什么。
3、4名没有区别,奖励都一样。
衔远山都第五了!
应沅:“嗯,潇潇木明晚你记得去输一场。”
潇潇木满口答应:“好勒。”
队伍解散。
应沅和霜降赛后没说一句话。
看到他这里竞技场打完,陆行凑过来,拍拍应沅肩膀:“放心吧,兄弟都帮你问完了。”
“人家苍梧和顾星霜是非常纯洁的朋友关系。”
应沅追问:“他结婚了吗?有交往对象吗?”
陆行:“这个倒是没有。”
他赶紧说:“可这又不算什么,你知道网游里大部分都是单身狗。”
年远川赞同:“对啊,你问这个没有用。”
“有对象和结婚的也没用啊,人家照样出轨。”
“网游里出轨的还少吗?”
年远川说的是大实话,但凡玩游戏超过半年的,总会听到几个出轨的八卦传闻。
有些对象不玩游戏的,打两把就和别人暧昧上了。
现实里谈一个,游戏里谈一个,堪称时间管理大师。
应沅脸色更差了。
陆行狠狠瞪了年远川一眼。
丫的会不会讲话?
不会闭嘴!
一天到晚,净添乱。
年远川眼睛眨巴眨巴,看天花板。
他只是实话实说。
应沅:“他在游戏里也没有情缘?”
陆行:“没有。”
陆行连忙补充:“可他有一大帮子兄弟姐妹,空山的帮派成员全都是他的家人!”
“没时间勾……没时间和霜降发展超出友谊关系的时间。”
陆行的手机振动,苍梧又发来新消息。
这两天陆行天天抓着苍梧东问西问,他为了不让自己太明显,还得搭上别的话题,差不多一天到晚都在骚扰苍梧。
给苍梧烦得够呛。
现在苍梧竟然主动找上门了?
陆行打开手机看,应沅站到他身边,看他们的聊天内容。
苍梧:陆大帮主,是这样的。我现在游戏里没有情缘,现实里也没对象。
苍梧:我上一段感情结束不久,暂时还不想开展一段新的。
苍梧:我个人不太喜欢网恋。
苍梧:我是说我自己,别人的话,我尊重祝福。
苍梧劈头盖脸发来好几句话。
还特地表明了自己对别人的尊重,充满了求生欲。
他输入了半天,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苍梧:而且吧,我觉得咱俩认识的时间太短了。
苍梧:不合适。
他犹豫了一下,补充一句,彻底杀死了比赛。
苍梧:我不喜欢男的。
陆行看着苍梧发来的消息一愣一愣的,过了好几秒,他才猛地反应过来苍梧说了些什么。
靠!
就因为他一直抓着人家苍梧问长问短、嘘寒问暖,全都问的私人问题,搞得苍梧以为他对他有意思了。
陆行大喊冤枉。
陆行又急又气,狂飙脏话。
我擦我擦,应沅的问题还没解决,怎么把他自己给赔进去了?
苍梧要是跟人说了,他陆大帮主的脸面往哪儿搁?
他还要不要脸了!
应沅在旁边,看到这么好笑的内容都没笑出声,皱眉:“你跟他实话实说。”
他今天必须把事情都问清楚。
他看着苍梧那句“我不喜欢男的”,很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呵呵,一个月前他也是这么想的。
陆行赶忙打字。
陆拾捌:你误会了,不是我对你有意思。
陆拾捌:是霜降!霜降!
苍梧:你对霜降有意思?
苍梧:那你直接去追霜降呗,我跟他都不在一个区了,你问我的私生活有什么用?
苍梧晕了。
就算要和他打听霜降,也聊点霜降有关的话题吧。
一直问他的问题干嘛?很难不让他多想。
这兄弟追人的方式这么迂回的吗?
陆行更急了。
不是哥们儿,应沅就在旁边看着呢。
你是想让他死吗?!
陆拾捌:草,我对霜降能有什么意思,我们是非常纯洁的朋友关系。
想到应沅,陆行连忙献个殷勤。
陆拾捌:他都和原因结成情缘了,我不会插足人家感情。
陆拾捌:我是怕你对霜降有意思!
陆行摊开说,狠狠点了苍梧。
听见了吗?不要插足别人的感情!
虽然他也没觉得苍梧插足,完全是应沅自己脑补。
苍梧:……不要侮辱我们纯洁的友谊。
他很快又发来新消息,语气迷惑。
苍梧:他和原因那情缘不就是随便挂的吗?
苍梧:没啥插足不插足的吧。
苍梧:到底啥玩意?所以究竟是谁对霜降有意思?
苍梧后面又发了一些消息,应沅都没看到。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句“他和原因那情缘不就是随便挂的吗?”上,无法挪开一丝一毫。
他抢过陆行手机,怒火几乎化成实质。
陆行都没敢动。
要死,火上浇油。
应沅一个字一个字地敲,因为手抖,点错了好几下,费了好大劲,才把一句话拼凑完成,发了过去。
陆拾捌:谁和你说他和原因的情缘是挂的了?
苍梧:霜降啊。
应沅的表情忽然变得沉静,因为愤怒和激动而颤抖的身体恢复正常。
他只是那么站着,陆行却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
别看应沅平时恶劣又毒舌,实际上他很少真的生气。
一般来说,在他生气前,他已经把别人气死了。
轮不到他生气。
应沅生气,陆行也就见过一次。
现在是第2次。
急躁、愤怒、烦躁,所有的负面情绪都从应沅脸上消失,他看向手机的眼神也没有刚才那般急促了。
黑云压城,山雨欲来。
只有应沅捏得青白的指尖,透露出了他真实的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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