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时懒得再和郭晓废话,他直接从烟盒中抽出了一支,凑到了郭晓嘴里叼着的那根烟前,慢慢地等它燃烧起来。
沈时学着之前郭晓拿烟的模样,用食指和中指夹起点好的香烟,放入了自己的嘴中。
郭晓还没来得及阻止沈时,就看见他深吸了一口气,香烟飞快地燃烧着,差点烧到沈时的手。
沈时剧烈地咳嗽起来,他的腰深深地弯了下去,仿佛要把肺里的空气全都挤压出来。
郭晓连忙拍着沈时的背帮他顺气,只觉得自己一个头两个大,姜生和沈时这小两口,就没一个能让自己省心的。
沈时好不容易停下了咳嗽,但他并没有直起身子。沈时不再尝试吸烟,只是把烟捏在手中,任由烟雾笼罩在自己的身周,他的声音带了些烟熏过后的沙哑:
“姜生他……应该要比这难受百倍吧,不,百倍都不止,千倍万倍的疼痛他都能一声不吭地忍着……”
郭晓没有回答,就连风也停下了呼啸,一时之间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和烟灰掉落在地面上的声音清晰可闻。
不过沈时也并不需要郭晓的回答,他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现在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当初把姜生送去了你那儿。”
“我也有钱呀,我也养得起他呀,要是我把姜生留在了身边,我写歌他唱歌,以他的天赋和努力程度,红起来也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郭晓这下是真的不敢吭声了,虽然理智告诉他沈时还没疯,但他真怕沈时下一句话就是开口问他要人。
还好沈时只是这么一说,远远没有到不管不顾地要把姜生带走的地步,他很快就把话题岔开了。
“你说我怎么,当时就没意识到,姜生是那个我想要共度一生的人呢?我怎么就能把他那样送走呢?当个歌手,不比当个偶像要清闲得多?!”
郭晓撇了撇嘴,他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姜生一共也没住过几天宿舍,这人刚刚送走姜生,不就舍不得地将人接回去了嘛?郭晓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沈时的话锋便又是一转。
“不是经常有人会说,想要一场入室抢劫般的爱情。姜生他……完全就是个小偷,是我亲手把他带回家里的!”沈时咬牙切齿地说道。
“他把我的心从这儿偷一块,再从那儿偷一块,最后整个都被他端走了,我还得对他说声谢谢!”
沈时用力到把香烟都拦腰掐折了,断掉的那半截只剩下了一点纸皮连着,悬在那里摇摇晃晃,完好的烟丝裸露在空中瑟瑟发抖。
郭晓拼命忍着,才没在沈时如此悲伤的时刻笑出声来,他直接伸手拽走了断掉的那半截烟。
如果一个不小心烟灰落下,烫伤了沈时的手背,姜生明天起来看到,怕不是又要心疼了。
“端走就算了,这个人……这个人还一点都不珍惜!”沈时气得胸口起起伏伏,他一把将剩下的烟头攥进了手心,揉成皱皱巴巴的一小团。
“他每一次受伤,就是在我的心上划了一道,现在它已经遍体鳞伤了。可恨我不能替他疼,也只能这样陪他痛。”
“工作永远都是姜生的第一选择,他能为了一首歌一支舞,或者是一场表演拼尽全力。那种被喜欢被认可的价值感,是你我无论如何夸奖如何关心都给不了他的。”
“于姜生而言,身体不过是他前进的工具而已,坏了修一修便好,只要还能用就行。可是他是人,不是机器,会痛的啊!”
沈时的指甲把那小半截烟头的纸皮划破了,被裹紧的烟丝一朝得到释放,便争先恐后地从缝隙中涌出,漏了沈时满手。
他摊开手掌看着烟丝的碎屑,像是看到了姜生布满伤疤的瘦弱身躯,沈时喃喃自语道:
“我今天帮姜生擦身体的时候都不敢用力,我怕一使劲他的骨头就要断掉了,我几乎能满把握住姜生的脚腕……”
“算了,这怪不得姜生,是我养小孩的水平太差,是我太自大了,以为能救他逃离深渊……”
沈时回想起他和姜生初次见面时的场景,小孩可怜巴巴躺在道牙上的身形,和他如今躺在病床上的身形不断重合。
沈时叹了口气,几年过去了,姜生除了个子长高了些,其他方面竟无甚变化。来时满身的伤,现在更是变本加厉。
只要……他还愿意让我陪着就好,我又怎敢奢求更多?沈时心中越想越焦急,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该在病房里陪着姜生的!
只有立刻亲眼看到姜生安稳的睡颜,感受到他暖和的体温,沈时才能稍稍安心。他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把旁边蹲着的郭晓吓得一屁股跌到了地上。
沈时顾不了那么多了,他拍了拍郭晓的肩膀对他说道:“我不陪你坐了,今晚多谢了,改天我请你吃饭。”
说完沈时就一溜烟地跑下楼去了,独留郭晓一人揉着摔疼的屁股,从地上爬了起来。
郭晓无奈地看着沈时几乎马上就消失不见的身影,罢了,虽然过程和他想象的有所不同,但这也算是一种发泄吧。郭晓认命地将两人掉落在天台上的烟灰清理干净,然后便拎着东西离开了。
熟悉的气息像是保护罩一般笼住了姜生的身体,为他屏蔽了周遭一切令人厌恶的味道与声音。
姜生一夜安眠,并不清楚昨晚天台上发生的一切。姜生只是莫名觉得,今早自己醒来的时候,沈时的神情是一种失而复得的紧张。
他的眼眶似乎也红红的,但下一秒便恢复了往日的温润与沉静,姜生不由疑心那是自己还没睡醒时的错觉。
“早上好,生宝,昨晚睡得还好吗?”沈时收敛了情绪,微笑着向姜生问好道。沈时昨晚已暗暗下定决心,姜生的选择他无权干涉,但在如何照顾姜生的问题上,他绝对不会让步。
姜生还不知道他即将面对的命运,他眨了眨迷蒙的双眼,下意识地便朝沈时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
“嗯,我好久没有睡得这么沉了,一觉睡到天亮,没有做噩梦也没有半夜惊醒。有你在,感觉就像回家了一样。”
可惜沈时如今心似顽石,姜生的撒娇也不能使他动容分毫。他面上笑意盈盈,心里已经制定好了一整套的恢复方案,只等姜生一醒来就立即执行。
“你……你要干嘛?”直到沈时朝姜生蠢蠢欲动地伸出了手,他才意识到事情似乎有些不对劲。
第116章 世巡21
“不干嘛, 帮你活动活动身体,一直这样躺着可不行。”沈时一边嘴上应付着姜生,一边伸手揉捏着姜生的四肢。
沈时清楚姜生的承受力, 因此他的力道不轻不重,控制在姜生不会感到痛的临界处。姜生一开始还很享受,沈时的按摩在很大程度上消减了自己身体的疲惫。
但当沈时开始将他翻来覆去, 柔风细雨般的揉捏也开始转为疾风骤雨般的捶打时, 姜生莫名觉得自己好像石臼中一团软糯的糍粑, 正被沈时无情地用力舂着。
“不……不要了……够了……”姜生的声音都带了几分颤抖的腔调, 沈时听到后手上的动作停顿了片刻。
姜生看到了希望的曙光,连忙狗腿地讨好沈时道:“沈时,你累了吧, 快坐下歇歇~不要费力气了, 躺躺总会好的。”
沈时本来已经收回了手,想给姜生留点时间休息一下,但姜生这近似自暴自弃的话语,直接让他浑身都充满了力量。沈时不顾姜生的哀嚎, 再次向他伸出了“魔爪”。
按摩完之后,沈时便活动着姜生的四肢, 他把姜生的胳膊和腿折叠抬起, 再折叠放下。
姜生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 他病中虚弱, 乌发乌眼配上苍白的脸色, 精致得像是一个等身娃娃一般, 沈时诡异地在这种情况下理解了球形关节人偶带来的乐趣。
姜生丝毫不怀疑如果条件允许的话, 沈时会直接把自己绑在他的身上, 带着自己一起来做运动。
即便姜生没有用力, 被人这样来回折腾也把他累得够呛。在他眼神涣散到快要灵魂出窍时,沈时才大发慈悲地放开了姜生。
“你……怎么……一滴汗都没流……”明明姜生才是那个一直躺在床上的人,但他已经气喘吁吁了,倒是沈时精力充沛,瞧不出一点疲惫的痕迹。
沈时抽出纸巾,帮姜生一点点擦去额头上的汗水,他看着姜生变得白里透粉的脸蛋,没忍住便凑上去狠狠吸了一口,内心颇有种成就感。
而姜生很快就发现,这一切不过只是个开端。除了坚持帮自己按摩和运动之外,沈时似乎在投喂姜生的博弈中也悟出了新的制胜之道。
“我饱了,我不想吃了。”面对沈时递过来的勺子,姜生别过头不去理会,队友四人一齐上阵时他招架不住,但是拿这招来对付沈时还是极为有效的。
往日姜生像这样表明拒绝的意愿时,沈时必不会善罢甘休,他一定要想方设法地让姜生多吃几口,这时姜生只需先推三阻四,再适当地妥协一下,最后一套撒娇便能让沈时主动放弃了。
姜生闭上了眼睛,等着沈时来求他再吃一口。结果他等了半天,沈时都没有任何的动静,姜生不由朝他那边瞥了一眼。
只见沈时已经放下了手中的勺子,他坐在姜生的病床边捧着饭碗,神情带了些落寞。
沈时似乎是察觉到了姜生的目光,他幽幽地说道:“我在国内的时候,天天担惊受怕,怕生宝在外面吃不习惯睡不舒服。”
“两人好不容易见面了,生宝果然没吃两口就不愿再动了。唉……是我没本事,连生宝都照顾不好……”
虽说沈时一开始只是想演戏给姜生看,但说着说着他也带了些情真意切,声音不免变得悲凄了起来。
姜生哪见过沈时这般模样,他一下子就慌了神,努力地用刚刚恢复的手指去够着沈时的衣角:
“沈时,我……我再吃点就是了,你不要难过……”
沈时没想到这个方法如此有用,他差点没忍住要笑出声来,为了不让姜生看出破绽,沈时只好往背对姜生的方向转了下身。
姜生的手指无法握成拳状,只是浅浅勾住的衣角随着沈时的动作从姜生的手中溜走了,他以为沈时是生气了,便彻底躺不住了。
姜生艰难地尝试抬起胳膊,一寸一寸地往上移着,直至触碰到了沈时的臂弯,姜生用力地把沈时一点点拉了回来。
沈时也见好就收,他假装被姜生的执着打动了,嘴里叹口气先让了一步:“好吧,既然生宝愿意再给我一个机会,那我这次一定要好好表现才行。”
正话反话都被沈时给说尽了,姜生莫名其妙地就上了套,但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只想再多吃两口,让沈时能够开心一些。
此后沈时一旦开始幽幽叹气,姜生便条件反射性地想要认真吃饭。这么些天下来,身上虽然还是瘦骨嶙峋,至少脸上添了些肉,捏起来的手感更加软弹了。
在沈时的不懈努力下,姜生的情况好转了许多,就连医生也震惊于他体内药效消减的速度。姜生仅用了一天左右的时间,就从无法动弹的状态,恢复到可以下床行走了。
姜生的脚刚刚落在地上时,只觉得腿和地都是软的,走一步便不可控制地要陷进去了。
沈时的手一直虚虚地扶在姜生的手肘处,姜生身子一歪,沈时便急忙托住了他,避免了姜生与地面来一场亲密接触的厄运。
姜生几次尝试松开沈时的手,但都以失败告终,若沈时没有拽着他,姜生怕不是要一步一跌。
沈时见姜生的状态也不敢轻易放手,他看姜生走得勉强,干脆将人提溜起来,让姜生的双脚踩着自己,像只大企鹅一般带着姜生摇摇晃晃地走。
姜生仿佛是重新认识了自己的四肢,如此走了好几圈,他才慢慢地适应了,独自一人时也能保持平衡。
姜生刚刚能够走路,便急于求证自己的舞蹈动作没有受到影响。沈时一个没看住,姜生就把自己给摔了个七荤八素。
最后还是沈时先妥协了,把姜生他们的舞蹈老师请了来,有专业人士的陪同,总比姜生一个人瞎摸索要强。
在姜生路还没走利索的时候,他跳舞的肌肉记忆反倒先被唤醒了,姜生在病房中不断地练习,逐渐恢复到了可以上台表演的水准。
尽管姜生实际的出院时间要比预计的早了不少,但还是打乱了郭晓最初的行程安排。
团队前往大洋洲的飞机被推迟了几日,好在他们出行时乘坐的都是专机,时间协调起来相对容易。
再加上这最后一场演唱会至关重要,大家都不想在收官之战上出任何差错,郭晓提前给整个团队预留了大量的时间进行休整。
因此姜生这回的意外情况虽然耽搁了些时日,总体上却并没有太大的影响。在确认姜生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了之后,一行人便收拾东西出发了。
成员们在彩排时第一次见到了几人要求的花瓣,这是他们在最开始的世界巡演策划会上提出的方案。
姜生几人致力于在表演中设置一些特殊环节,让每场演唱会都成为他们和粉丝们之间独一无二的记忆。
考虑到组合的名字是“恶之花”,而烟花和纸花作为演唱会的常见元素已经玩不出什么心意了,成员们便想要给粉丝们来一场真正的花瓣雨。
而郭晓在这方面一向宠孩子,这个提案几乎没怎么讨论便直接通过了。郭晓简直像个超人一般,再难的事情都能帮孩子们搞定。
“我去……这也太多了吧!”江言目瞪口呆地看着两辆大卡车缓慢地驶入演唱会场馆,里面堆得满满当当,全是一大兜一大兜的花瓣。
郭晓指挥着工作人员把花瓣从卡车上卸下来,运到了纸花机的旁边,姜生几人好奇地凑了上去。
打开袋子时,姜生见花瓣的边缘有点焦枯卷曲,便上手摸了一把,发现这些并不是鲜花,而是被烘干过的花瓣。
郭晓察觉到了姜生的困惑,便出声解释道:“因为之前从来没有在演唱会上下花瓣雨的经验,我担心临场会出差错,前两天就提前过来试验了一下。”
“最开始试的是鲜花花瓣,但效果很不好,因为鲜花的含水量比较高,花瓣就会很重,用纸花机向上喷的高度和飘逸程度都达不到要求,花瓣还没碰到粉丝就先落地了。”
“而且鲜花比较难保存,现在的天气基本放一日就会开始腐败。我们的需求量又极大,短时间内搞不来那么多,只能换成烘干的花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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