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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碧林看了吕鹿两眼,哈哈大笑,仰头将毒酒饮尽,拂袖摔了酒杯。
她死时没有闭上眼睛,吕鹿俯身帮她闭上,起身扫了眼众禁军,说:“三皇子妃疯了,她的话不必当真。诸位都是在御前办事的人,多少能体会圣心,这句话捅到御前,四殿下仍然是陛下心里的储君人选,但咱们可就小命难保了。”
众禁军也都是人精,遑论燕纵是他们的上官,自然明白此时该作何选择。
吕鹿留下人善后,自己带着另外的人走了,燕冬站在三皇子府门前,他上前行礼,“燕大人,都办好了。”
“好。”燕冬偏头看向垂眼平眉的吕鹿,心中微微思忖一番,最后却什么都没问,“辛苦诸位,先行回宫复旨吧。”
吕鹿行礼,带着众禁军上马朝皇宫奔去。
常青青上前,问:“公子,您在琢磨什么呢?”
“你说乌碧林有没有对小吕说什么话?”燕冬看着吕鹿的背影。
“极有可能。”常青青蹙眉,“那……小吕公公可是吕内侍的干儿子啊。”
“可小吕显然是陛下留给新帝的。”燕冬摩挲刀柄,微微一笑,“罢了,小吕是个聪明人。”
常青青说:“但里头那么多禁军呢,万一谁多嘴……”
那能如何,不能全灭口了吧,燕冬挠了挠后颈,觉着说了也出不了大事,大不了就是被棒打鸳鸯,再到宫里挨顿打——挨打不算什么,他也可以暂时忍受相思之苦,假意和燕颂大难临头各自飞!
两手一摊,燕冬说:“走了。”
但燕冬没有想到,这件事没人捅出去,但却招来了个“祸患”。
晚些时候,燕冬进宫复旨,出去的路上特意去找燕纵用晚膳。
燕纵和蔼可亲地把弟弟请入办事书房,等门一关,脸色顺便,握住燕冬的后颈把人往榻上一摁,咬着牙说:“你和大哥到底在搞什么幺蛾子!”
呵,有人和上官通口风了。
燕冬王八似的趴在榻上,澄清,“没有搞幺蛾子!除了我,大哥不能搞任何人畜!”
“……”燕纵被这个小不要脸的气乐了,“瞧瞧,多理直气壮,那你为何要隐瞒我?”
“我没有瞒你,你自己没有发现,你太笨了嗷——”
燕冬惨叫一声,被燕纵拿刀柄打了下大腿,他立刻挣扎下地,一跳三丈高,蹦跶到燕纵背上,手脚勒紧燕纵,恶狠狠地掐他的脖子,“你敢打我,我掐死你!”
段秋在外面布置好晚膳,敲了敲门,“公子,记得用膳。”然后就在兄弟俩的打斗争吵声中淡然远去了。
一刻钟后,兄弟俩气喘吁吁地倒在榻上,大半身子都露在外面,脚撑着地,一副若是被燕颂看见必定要训他们没规矩的姿态。
“大哥怎么会看上你这么个小东西呢。”燕纵呐呐。
“你是不是嫉妒我?想和我抢人。”燕冬呐呐。
“不是所有弟弟都对自己的大哥暗藏色心的。”燕纵呐呐。
燕冬无法反驳,说:“人之常情嘛,有什么大不了的,我如今是你大嫂了,记得对我恭敬一些,否则家法伺候。”
“大哥如今是我弟媳了,他可以对我恭敬一些吗?”燕纵反问。
燕冬茫然了一瞬,说:“好吓人啊。”
“我也觉得。”燕纵挠头,拉着一摊烂泥似的弟弟起来,到桌旁用膳。
燕冬给自己盛粥,瞅了眼燕纵,说:“贾德还没有回家哦。”
“我知道啊,这次也帮了咱们的忙。”燕纵说,“他那地方没法住了,你帮他安顿吧。”
燕冬想了想,面前的二哥如今成了世子,那就极有可能是那位“霸道世子”,两人看着私下有交集,但燕纵提起宋风眠时没有半分奇怪,估计是清白的。
按照原书,宋风眠这会儿应该都和霸道世子搞在一起了吧,但因为他改变了命运,两位原本的主人公是否也被影响了呢。
燕冬分不清这算不算自己拆散了他们,晚些时候回家问燕颂,燕颂正在批阅公务,闻言说:“若他们有缘,自然还会走到一起,不必多添事端。”
燕冬点点头,想起“命定”二字,突然就想起了另一件事。他看着燕颂的侧脸,小声说:“若我真的死在桃溪山,哥哥要怎么办呢?”
这是个山盟海誓的好机会,但燕颂抱着怀里的人,写字的手仍然沉稳,说话也仍然平淡,“哥哥是凡人,无法上九天摘月,也去不了阎王殿抢人,但按照咱们先前所说,生同衾死同穴,生死相随,还是做得到的。”
燕冬抿了抿嘴,抱住燕颂亲亲他的耳朵,没有说话。
第61章 寻常
三皇子醒来时, 身上沉沉的,他伸手一摸,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按住了掌心, 一耸一耸的,是活物的肚子。
但黄泉路上不该有活物。
三皇子睁眼,和一双溜圆的葡萄眼对上视线,小白狗毫不客气地蹦跶到他胸口,好似将他当作狗大王的宝座了。
“是雪球啊。”三皇子笑了笑,尽管有些苦涩,他揉揉小白狗的脑袋,安静地看着床顶发呆。
“皇兄!”荣华进入里间,见人醒了, 连忙快步走到榻前。
公主穿着素裙,简单装扮,素容憔悴不已,哭骂道:“你吓死我了……”
三皇子伸出手掌,哑声说:“阿琬不哭。”
荣华握住那只手,跪在床前,颤声说:“母后被废,幽禁宫苑,往后再不得相见, 若皇兄也不在了,叫我怎么办?皇兄, 你怎么能服毒,你好狠心……”
“对不住,”三皇子反握住妹妹的手,眼眶微红, “是皇兄错了。”
荣华趴在床畔哭得不能自已,她平日再如何端方懂事,到底还是个年纪尚轻的姑娘。
燕冬到的时候,三皇子正靠在床头喝药,雪球这个小东西在床沿摊成一摊白泥,懒洋洋地摇尾巴。
他上前把雪球提溜起来,落座后放到自己腿上,关心地看向三皇子,“三表哥,身上可有不适?”
三皇子也看着他,说:“无碍。”
“东流还跪在外面呢。”燕冬摸着狗背,替东流求情,“擅自换了表哥备好的毒药,是他不对,可他是自小就跟着表哥的,打心底里敬你爱你,你要他如何看着你服毒自尽呢?”
“放心,我不会将他如何,只是他擅自违背我的命令,我若不罚他,他反倒要责怪自己,憋闷死了。”三皇子说。
“是啊,人是会憋死的。”燕冬握住三皇子的手,轻声说,“表哥,你有不痛快的,怎么一直不说出来?你是知道我的,我口风严,好比你小时候偷偷躲着哭那事儿,我至今都没和人说。你怕丢了脸面和威严,我就一直守口如瓶呢。”
三皇子闻言失笑,说:“我是做兄长的,哪能和弟弟们诉苦呢。”
“怎么不行?”燕冬举例,“燕驰骛在外面吃坏了肚子,回家都要和我说呢,就是想求我哄他,我都懂。还有玉表哥,他每次和我写信,洋洋洒洒几大张,十句话有五句是在分享江南有什么好吃好玩好新鲜的,剩下的全是抱怨,舅舅舅母又说他啦,外面谁偷偷嘀咕他啦,上山的时候摔跟头啦……总之就是屁大点的事儿都要写出来。”
他拍拍三皇子的手,说:“表哥,我知道你不快活,可你不能一直憋在心里呀,这不就差点把自己憋死了吗?我知道,你想死,觉得死了就解脱了,可你这样想就和你先前说的那句话矛盾了。”
三皇子盯着燕冬,说:“什么话?”
“你说你是做兄长的,可你服毒前有没有想过荣华呢?皇后被废,紧接着就失去了皇兄,她得多痛啊?还有陛下,他心里念着孩子们,试图成全庇护,如今卧病在床,却陡然白发人送黑发人,如何承受得住?”燕冬自顾自地摇头,“我说这些不是试图用他们来绑着表哥,我只是想和你说,你的身旁不只有坏的,还有好的,你若是为了坏的去死,那坏的不一定高兴,但好的一定伤心死了。”
三皇子沉默片刻,叹了口气,说:“逢春教训的是……父皇圣体安康否?”
“我和你府上的人说了,让他们不要外传,所以外面不知道呢。其一是怕惊伤圣体,其二是怕外面捏造谣言,说你为人逼迫。”燕冬邀功,“我考虑得很周全吧?”
“嗯,”三皇子轻笑,“多谢逢春。”
“光说可不够,表哥感谢我,就帮我一个小忙,好不好?”燕冬眨巴眼,直勾勾地瞧着三皇子。
他总是这样,轻易就能让人心软。三皇子微微垂眼,瞧着雪白的小狗,说:“何事?”
“就这小东西,”燕冬戳了戳雪球,“每日精神旺盛得不行,遛得人到处跑,我这几日要忙,没空搭理它,就把它放在表哥这里,表哥正好要休养几日,能不能帮我看着它,偶尔遛一下?”
三皇子和小白狗对视,沉默了片刻,微微颔首,笑着说:“好。”
燕冬鼓掌,举起小白狗叮嘱它要乖乖听话,不许贪吃乱拉,等小白狗嗷呜答应,才放下它,起身请辞了。
三皇子看着燕冬大步流星地离去,低头和小白狗对视良久,摸摸它的脑袋,说:“小家伙。”
雪球还有一点像主人,就是好|色,只是主人只好那一个人的色,它却贪婪许多。
小白狗亲了亲三皇子的指尖,三皇子痒得缩了缩,笑着摸它。
燕冬挥开亲卫,不要人送,一路连走带跑地出了三皇子府,路上还蹂|躏了一支杏花。
除了胡萝卜,府外新停着一辆马车,驾车的正是常春春。
燕冬“诶”了一声,把杏花枝往发间一插,颠颠儿地上了马车。
“你怎么来了?”燕冬一头撞进燕颂怀里,“不是在宫里议事吗?”
马车晃了晃,燕颂伸手把燕冬安置在身旁,让他坐好,说:“听说了,过来瞧瞧,见你还能笑得出来,应是无事。”
“好在东流胆子大,把三表哥的毒药换成别的药了,否则三皇子府这会儿就得挂白幡了。”燕冬庆幸地说。
燕颂知道燕冬是真心拿三皇子当三表哥,一边替他整理杏花“簪”,一边宽慰说:“这次没有死成,三哥不会再死第二次了。”
“为何?”燕冬还是有些不放心。
“自我记事以来,他就一直绷着活,绷了十多二十年的人,是没有一而再再而三肆意放纵的力气的。”燕颂说,“他此次求死不得,却算是宣泄了一次。”
燕冬似懂非懂,说:“我领悟了一个道理。”
燕颂正襟危坐,说:“请赐教。”
“爹娘要管教孩子,却不能把孩子当成木偶人,肆意规定形状、强行摆弄,否则养出的孩子要么就真像木偶、没心没魂,要么就像乌碧林,不仅疯了,还要学疯牛一般撞死所有人,要么就像三表哥,看着格外正常,实际早就疯了傻了,半点不爱惜自己。”燕冬感慨完毕,还自我反省了一番,最后点点头,“雪球和葡萄,我就养得很好,简直挑不出错处!”
燕颂嘴角微扬,说:“所以,你是小狗爹爹?”
“我是天下十大好养父之一!”燕冬得意地说,“看看它们被我养得多好,健康活泼,天天傻乐呵。”
燕颂思索道:“我怎么觉得这句话还可以用来说一个人?”
“是我!”燕冬笑眯眯地往燕颂身上蹭,“你们把我养得很好,谢谢你们,我会好好孝敬你们的。”
燕颂说:“如何孝敬?”
燕冬可上道了,闻言立马捧住燕颂的脸,嘟嘴在对方脸上“啵啵啵啵啵”,连续亲了五口,左脸右脸额头鼻尖下巴都不放过,最后一口亲在唇上,尤为响亮。
“啵!”
外面的常春春都听见了,说:“吸筒呢?”
所谓吸筒指的就是用以药液浸泡的竹罐来吸附皮肤,以此治疗吸脓、脱肿、风寒等病症的一种医药手段。
燕冬退开车门,敲打常春春的脑袋,哼了一声,说:“就知道笑我,我很好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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