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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谢君熠穿的白T恤加破洞牛仔裤，脖子上挂着个不知道价值多少钱的银链子，脚上踩着的球鞋宋晞倒是认得出来是谢君熠以前穿过的球鞋，他知道这球鞋大几万块钱。
谢君熠穿得像个刚步入大学的清纯男大学生，完全看不出是个快大三的老油条。
看似穿得很随性，但在灯光下仔细一看，谢君熠头上有些闪闪发光的，这是谢君熠抹了发胶，特地抓了个慵懒随性的发型。
宋晞再次沉默了：“……”
草，又是谢君熠。
谢君熠单肩背着一个包，看似不经意地左顾右盼，看了左右十几秒之后，目光才落到他正对面的宋晞身上。
然后以一种散漫的步伐向宋晞走来。
在看到谢君熠向他走来的那几十秒里，宋晞头脑风暴，在想能不能在谢君熠来之前立马收拾背包跑路。
等等，不对。
宋晞的表情冷了一瞬。
这图书馆又不是谢君熠开的，凭什么谢君熠来了他就得走？
更何况，明明是他先来的，他跑什么？
谢君熠果然停在了宋晞面前，他看着宋晞对面的位置，对师兄说：“同学，这里有人吗？”
宋晞环顾了一圈四周，图书馆的人比他来的时候要多了一些，但不至于没位置。
比如离他有一个对角那么远的图书馆另一个角落，那边就没人坐。
所以现在谢君熠这逼人……
装，又在装。
当然，宋晞不会给谢君熠好脸色看：“有人了。”
谢君熠愣了一下，追问：“有人了？谁？”
宋晞将手中的书重重合上：“你别管那么多，总之就是有人了。”
谢君熠说了一句令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这个位置有人了的话，那你心里也有别人了吗？”
宋晞：“……？”
宋晞的额头冒出青筋，忍住了想破口大骂的冲动。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扶额说：“谢君熠，你有没有觉得你这句话说得特别傻逼？”
第15章 破碎的他
宋晞一时不知道谢君熠这话说的是认真的还是在搞抽象，总之这句话不像是人能说出的话。
谢君熠并没有将宋晞刚才那一句话放在心里，而是继续问：“那这个位置，真的有人了吗？”
宋晞语气强硬，再次重复：“有人了。”
谢君熠当然知道宋晞的话是气话，他和宋晞认识将近两年了，怎么会听不懂宋晞话中的意思，看不懂宋晞的细微表情？
他不信宋晞对面有人。
谢君熠说：“不信。”
宋晞一口气冒上来，到了咽喉处又噎住，就那么抬头直直地盯着谢君熠看，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谢君熠傻逼到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了，感觉骂他他都会爽到。
宋晞放弃了挣扎，那一口气化作了一声叹息，低下头把笔记本电脑打开，目光全落在笔记本电脑上，没有一分偏移到谢君熠身上，好像谢君熠就是空气一样，对其视而不见。
他纤长的十指在键盘上敲击，发出轻微的键盘声。
打下两个字后，他淡淡地说：“随便你。”
“但是。”
宋晞按键盘的手一顿，抬眸看向谢君熠，眼中平淡无波，好像在和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说话。
“不准打扰我。”
谢君熠光是和宋晞对话就心跳不止了，偏偏还要强装镇定。
在听到宋晞说出“随便你”之后，心里一直悬着的石头落地了，心跳也渐渐缓了下来，重归正常的频率。
他知道宋晞这是答应了。
谢君熠无声在心中呼出一口气，比出一个OK的手势，果真一句话都不说，坐到宋晞对面的位置上，放下背着的包。
宋晞抬眸不咸不淡地看了他一眼，随后便继续低下头对着电脑上的键盘敲打。
谢君熠来图书馆当然不是为了学习的。
他的目的很简单，是为了“偶遇”宋晞。
谢君熠随便从包里拿了一本书，打开书，心不在焉地看起来，目光却一直落不在书上，时不时抬起头去看一眼宋晞。
谢君熠自以为他的目光不易被人察觉，宋晞感知敏锐，当然忽视不了谢君熠炽热的目光。
谢君熠盯着他看十多分钟，手中的书跟摆设一样，是一页都没翻过。
这人到底是来图书馆学习的还是来图书馆看他的？
宋晞越想越烦，连学习的心情都没了。
任谁遇到前男友坐在对面和你一起学习，都没办法静下心来好好学习吧？
他的前男友心思也不在书上，他的心思原本在学习上，尽管谢君熠真听了他的话，并没有打扰他，可他觉得谢君熠和他的距离少于一百米，出现在他视野里对他来说都是一种干扰。
正巧这时候，他放在一旁的手机振动起来，发出嗡嗡的声音。
在进入图书馆的时候他把手机调成了振动模式，因此轻微的振动声并不会影响图书馆其他的人。
两个看样子是在图书馆安静学习，实际上都在想着前男友的人注意力同时被振动的手机吸引过去了。
在谢君熠即将看到手机上显示的内容之前，宋晞迅速拿起手机，看清上面的字，表情有一丝细微的变化，面色更加冷沉。
他起身，拿起手机往图书馆的洗手间走去，独留下谢君熠一个人还坐在原位。
宋晞走到洗手间面前，向后看了一眼，见谢君熠并没有跟上来，松了口气，又环顾四周，确认周围没人之后，进入洗手间，随便找了个没人的隔间进去，关门锁上。
这一系列动作不过花了短短半分钟，手机还在振动，宋晞再度深深看了一眼手机上显示的几个大字。
A市第一人民医院。
他深吸一口气，点下了接通。
护士小姐清晰悦耳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请问是宋玉兰女士的家属，宋晞宋先生吗？”
宋晞自己都没发觉到，他的声音冷冽了几分。
“是。”
“宋先生，是这样的，宋玉兰女士的手术时间我们已经确定下来了，时间大概在明年年初，宋女士现在的情况还算良好，我们这边的建议是尽早手术。”
宋晞沉默了一瞬，静到几乎听不见他的呼吸声，直到洗手间外一个没关紧的水龙头发出一声滴答声，才打破了这份沉寂。
“宋先生？”
宋晞冷静地说：“需要多少？”
“手术费用以及后续化疗的费用加起来……”护士停顿了一下，然后说，“保守需要二十万。”
宋晞没有张嘴，淡淡地用鼻音嗯了一声：“嗯。”
“宋先生，不着急的，上次复查的结果您也看到了，宋女士颅内的肿瘤不算特别恶性，生长速度不快，在明年年底之前做手术都是可以的，不过我们还是建议年初就做手术。”
“今年年底我会凑齐钱。”
“好的宋先生，麻烦您抽个空闲时间，再带宋女士来医院复查一遍，我们好策划之后的手术方案。”
“麻烦你们了。”
宋晞口吻平淡地回复了几句，随后将电话挂掉了，靠在卫生隔间的门上，望着头顶的白瓷砖。
白炽灯打在白瓷砖上，直直射入他的眼中，有些刺眼，比外面的阳光还刺眼。
宋晞低下头，长长的额发掩住了他的神情，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清冷疏离的气质。
他打开手机，点开自己的银行卡查看余额。
100231.3元。
十万块，这是他这些年靠着打工兼职和奖学金存下来的积蓄。
他这十万块是一分都不敢花，全都存在银行卡里，只有每个月月初才会从银行卡里取这个月的生活费，上次误刷谢君熠的亲属卡也是因为他这个月月初忘了给绿信余额转钱。
宋晞出生在农村，是单亲家庭，生活条件并不好，但一家三口也还勉强过得去。
他的父亲在他小时候为了给他和他的母亲好的生活，去外地的工地打工了，结果一时不小心从高空坠落，当场进了手术室。
他的母亲掏空家产，找亲戚朋友们借钱，最终他的父亲还是死在了手术台上，而他们拿到的补贴金全都还给了亲戚朋友，一分不剩。
最终，剩下的只有一个才上初中的他，和他的母亲，以及一个支离破碎的家。
他见过了母亲为了给父亲筹集手术费，鞠躬屈膝摆出一副卑微的姿态找亲戚们借钱的模样，也见过父亲死在手术台上，母亲看到父亲遗体的那一瞬，崩溃痛苦的模样。
从那时起，宋晞就明白了，钱有多重要。
他需要努力赚大钱，给妈妈更好的生活。
宋晞从小就听话得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无论是生活上还是学习上，他与其他村里调皮捣蛋的孩子不同，他是他们村唯一一个考上重点大学走出农村的大学生。
村长听说宋晞考上了A市重点大学C大，在村里设宴，并给了宋晞五千块作为嘉奖。
那是宋晞赚到的第一笔金。
宋晞当即带着五千块钱，和宋女士离开了村子，到了一个城中村租房住。
毕竟到了大城市，才有赚钱的机会。
城中村是繁华的大都市和破败落后的村子的交壤处，这里的房价也很便宜，宋晞找了一个月租五百块，清净的小出租屋，让宋女士暂时住在那里。
城中村终归是离C大还是太远了，光是坐出租车都要坐三个小时。
因此把宋女士安置好后，宋晞在军训结束后找到了他在校外的第一份兼职，顺便找了个月租三百块的小出租屋。
三百块的出租屋自然好不到哪里去，不过宋晞不在乎，他是来赚钱的，住哪儿都无所谓。
再苦再累，可当他想到母亲才四十多岁就已经满面皱纹的脸和花白的头发，觉得这一切都值了。
他在大学毕业前慢慢攒钱，再省着点钱花，应该能存下二十万。
到时候可以先在城里租个精致点的小房子，让宋女士搬过来住，他再去找一份工作，争取早点攒下一个首付，带着他的母亲住进属于他们的房子。
偏偏天有不测风云，在大一的暑假，他还在和谢君熠谈恋爱的时候，宋女士确诊出低度恶性脑肿瘤，需要在三年内做手术切除。
宋晞的眸光渐渐淡了下去，他机械性地点开绿信唯一置顶的人——“妈妈”，向妈妈发去消息。
【宋晞：钱够用吗？】
【宋晞：[转账3000元]】
宋女士回复得很快，像是一直在捧着手机，等待着她唯一的孩子给她发来消息。
不过宋女士不会打字，是发的语音。
宋晞的手指悬在那长达60S的语音上，迟迟不敢按下去。
他眼眶一酸涩，点开语音，放在耳边，听着宋女士柔和沙哑的语音。
“上次你给妈妈转的钱妈妈还没用完呢，不收不收，你自个儿收着啊。对了，小晞啊，你在学校也不要太累着了，赚钱什么的不重要，身体最重要，如果你赚钱太累，妈妈搬回村里去住就好，妈妈不想看你为了赚钱太累了，最近天气升温有点快，空调温度开高点，不要吹感冒了……”
听完后，宋晞愣神了好久，最后缓缓打出一个字，发出去。
【宋晞：嗯。】
宋女士又发来一条语音。
“小晞啊，你什么时候回家一趟？妈妈好久没见着你了，想你了。”
宋晞打字回复。
【宋晞：下个月。】
【宋晞：医院那边给我打电话来了，说手术时间安排在明年年初，下个月我带你去医院复诊。】
“手术啊……”宋女士这次发过来的语音有些迟疑和忧虑，“得花不少钱吧？”
【宋晞：你不用担心，钱我会赚够。】
第16章 冷战而已
宋晞又安慰了宋女士几句话，总算把宋女士的疑虑给打消了。
结束与宋女士的对话后，他打开一个有一段时间没联系的好友对话框，编辑好话之后，向那个人发去消息。
【宋晞：你们那边还缺人吗？】
……
谢君熠在座位上坐立不安，跟座位上有针在扎他一样，眉头微微蹙着，时不时开一下手机看时间，时不时目光又从拿反了的书上挪开，向图书馆洗手间的方向看去。
过了29分18秒之后，他终于在看了23遍手机时间和抬头看了洗手间方向32次之后，看到了那一道清隽颀长的身影从洗手间出来，向他走来。
在宋晞向他走来之前，谢君熠脑子里一直在飞速运转，想着待会儿说句什么话，才能破开他和宋晞之间那一层厚厚的冰。
至少，能让他们正常聊两句话，而不是每次见面都跟嘴里夹枪弹了一样，满是硝烟味。
最后，在宋晞走到他面前来后，谢君熠绞尽脑汁终于想出来一句合适的开场白。
谢君熠一手撑着下颌，一手落在书上，手上的骨节凸起，性感又迷人的青筋微微暴起。
他似是看书看累了，微微抬眸，窗外的阳光落在他的眼中，似是在其间洒落一池星河。
这个动作恰恰好，以宋晞的角度，可以看见他完美的侧脸。
在宋晞的视角里，宋晞会先看到他精致流畅的下颌线，然后会不由自主地将目光落在他跟动漫男主一样的手上，最后他再来一个回眸，宋晞就会看到他的眼睛，然后，他就可以接上他斟酌很久的一句话。
“今天天气不错。”
那一双抿着的薄唇上下开合。
“你吃了吗？”
正在收拾书包的宋晞手一僵，缓缓抬起头，以一种奇怪的眼神看谢君熠。
那目光不太友好，像是在看傻子。
宋晞果然不出谢君熠所料，首先看的是他的侧脸，其次是看的他的手，再其次是看他的眼睛。
只是宋晞接下来的动作和话出乎了他的意料。
宋晞冷不丁地说：“你书拿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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