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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儿也欢喜的握着陈三芳的手,一只手又去拉了拉巧儿:“有些日子不得见巧儿,愈发漂亮了。”
巧儿嬉笑:“二姐好事当头,更是容光焕发。”
骆川宜迎罢了一波客从屋里出来,见着几人,连忙上来热络喊人:“怎有一直在外说话的道理,珍儿,快带岳父岳母,哥哥哥夫,巧儿妹妹进屋去呐。”
一厢相互扶着牵着的进了骆家宅子。
听闻今朝光是请得亲戚,明日里还要请些城里的官贵夫子,后日请同窗友人,弄得很是讲究。
云表姐和骆童生亦是满面红光,见了珍儿这头娘家人来,前来招呼说话。
陈三芳很是将骆川宜一厢夸,云表姐却一个劲儿跟陈三芳夸赞珍儿贤惠,言说若是没有她嫁进家来悉心照顾骆川宜,他也不得今日光耀。
两头都十分客气热络。
骆童生见几人,问道:“怎么见得你们家仲阳来?”
“本也是说带来热闹热闹,只今朝私塾那头不在休沐日上,他读书劲头高,轻易不乐得请假耍。”
康和答骆童生的话道:“改写日子他没读书,再带了来贺上一贺他二姑与姑父。”
骆童生道:“合该如此,虽小童读书自由,却需得自小养成好得习惯才是。平寒小事,少请假耽搁读书为妙,积年日久,养成了请假的习性,上学也就懒怠了。”
康和附应了一声。
这骆童生,旁得家事客气话一概不说不问的,独也就过问一二读书的事情。
但如今人二子中了秀才,谁人又能不说一句教导有方呢。
罢了,几人前去坐耍了会儿子功夫,等着开席吃饭。
人城里讲究,男女得分桌而坐,康和便教巧儿看顾好范景,巧儿爽利的答应了一声。
吃罢了席饭,又说了好一晌的话,骆家今朝客多,也难每户都周全久顾。
范家一屋子的人便告辞家了去。
回家路上,一家子心情都不差,一来是骆川宜年尚轻便中了秀才,颇有前程,且夫妻和顺恩爱;
二一则,人骆家门楣又高了一截,待他们家也还是颇为热情,并没有因此就冷待了。
“俺前阵子去庙里烧香,请得大事卜卦,说得咱家有官福,算得可真是准,瞧这才多少日子,女婿就中了秀才!得了空,定得去还愿才是。”
陈三芳乐滋滋说道:“得此女婿,俺们家门路也算宽了一宽,俺的巧儿,届时托你姐姐与你相看个好人户,岂不是比现下容易。”
巧儿道:“瞧娘给乐得,自身要没本事,就是姐姐识得了好人户的娘子,那也未必瞧得上我。”
“胡说,俺今朝见席上好几双眼儿从你身上过咧,只怕是想打听的。”
康和听得母子俩说话,笑了一笑,转头去问一直没说话的范景:“今朝高不高兴?”
范景本是想答他一句,却觉身子有些不痛快,打他上了骡车,就有些不适了。
只见着一家子都欢喜,他也没张口言说一点儿不快教家里人心头悬着。
眼下是觉很不对,他眉心微蹙,同康和道:“我觉紧得慌,怕是快生了。”
“哎呀呀!”
正与巧儿范爹喜滋滋说着话的陈三芳听得范景这样一句,吓得大惊了一声。
“我的儿,你稳上一稳,俺们快快赶回了家去!”
一阵手忙脚乱,待着至家,康和直接跳下了车子,将已是腹痛难忍,无法行动的范景给拦腰抱了下去。
转头即将人往屋里送。
陈三芳巧儿、范爹,也是火急火燎的各自喊人。
范家一时间就给闹腾了起来。
康和将范景放在榻上,与了枕头将人垫好。
他安抚着范景:“别怕,一家子都在呢,我守着你。”
范景吐了口浊气,他见康和一脑门儿的汗水,豆大一般,瞧着倒是比他还怕得多。
他道:“我又不是没生过,有甚么怕的。你到外头去等着。”
康和紧扣着范景的手,却似个不肯离了父母半步的小童一般:“我等产婆和大夫来了再出去。”
范景由了他,微闭了闭目,只养着些精神待着生产。
早估摸是这几日的事情,心里头倒有准备,只没想到好事赶在了一处,好挑不挑,恰就是今朝。
倒没刻把钟,产婆就来了,康和教给拉了出去。
他在外头焦急的等着,比之坐牢也没两样,这般煎熬事,当真是不愿一而再,再而三的体会了。
过了个把时辰,康和急躁中想起大福当是要下学回来了,怕是他见了家里这样乱,心里头忧怕,便喊了小香去大房那头,或是教在那边吃晚饭,或是跟着十五一齐去徐家也好,甭将人接来家里。
谁想小香还没出门,大福却自跑回来了,小家伙头发都散乱了去。
“你怎家来了?!”
康和看着小崽子,前去牵他。
大福咽了口唾沫喘了口气,这才同康和道:“我收拾书包的时候听大爷给大伯说小爹要生产了,就快着跑回了家来。”
康和眉心微动,将大福抱了起来:“跑得这样急,要是摔了怎么是好。瞧这身子上的汗。”
大福见家里人多,进进出出的,心里觉得情势有些吓人,央着康和:“我想进去看看小爹。”
“小爹在生宝宝,咱们不能进去打扰他,他要见了你,会分神,损了力气,便更不好生宝宝了。”
大福听康和这样说,倒也不闹着要进去了。
只久久也不见消息,心里急,抱着康和的脖颈,瘪着嘴巴,埋在他怀里便哭了起来。
陈三芳端了盆儿水出来倒了,见着抱在一块儿的父子俩,当真好不可怜:“产婆说胎位好,生不得多久,都快出来了。”
康和闻言,这才稍稍松了些气。
霞光似瀑一般撒在田野山林间,晚风送来一阵桂香,总算是听得了一声婴儿的啼哭。
悬着的心,可算落回了肚子里头。
第106章
屋中好是一场欢喜热闹,康和瞧着裹在襁褓布里小小一只的范二福,心里既是感动又觉难得。
“是个哥儿,乖巧得很。”
康和挨坐在范景床边,将孩子与他瞧了一瞧。
小家伙脸儿小小的,也不重,只才五斤多一点儿,不如大福出生时。
便是因体格子小,比生大福时倒是要容易,却不晓得小小这样一个,在肚子里时如何怪是能闹腾。
“爹爹,爹爹,我也想抱一抱。”
大福站在床边上,见着康和跟范景抱着小小的弟弟很是高兴,连张着胳膊也要抱。
康和见他这般,不由得笑:“好,弟弟给兄长也抱一抱,毕竟在肚子里时哥哥便没少读书哄弟弟。”
说罢,他小心将二福转与大福,范景眉心微动:“当心摔了。”
“嗯,我晓得。”
大福轻轻接过二福,只觉得隔着襁褓,也觉小宝宝软乎乎的,十分娇嫩。
他全然抱得动,但又很仔细小心,只怕将弟弟给摔着了。
一旁的十五见着大福抱小宝宝,他也凑了上来看。
这孩子快下学时去小解了一下,回来却看大福不见了,只瞧着他的书包还在课桌上,当以为人也去了茅房。
他便在私塾里等了好一会儿,学生都走光了,范鑫见他还没家去,小梅见他不走央不动,也只等在外头,才与他说大福已经家去了。
十五不高兴的哼唧起来,却还是拿了他的书包,与他送了过来,才晓得今朝他小爹生弟弟。
小孩子不记得幼时事,见着襁褓里的宝宝,觉得十分惊奇。
“我们也是这样小长高来的吗?”
“那是自然,十五出生时,也与小宝宝一般大。”
十五见大福抱着小宝宝眼睛都弯了起来,他连也道:“我也想抱抱。”
大福与十五一向是好得同穿一条裤子,这厢却小气了起来,他抱着二福,不肯与十五。
“你力气太小了,会摔着弟弟。”
十五闻言软眉一簇,瘪着嘴巴:“我不会,我力气可大了,你的书包都是我给背回来的!”
两个孩子说话惹得屋里人笑。
十五央着大福:“就与我抱一抱罢,大福哥哥。”
大福见状,这才将怀里的二福轻轻与十五。
康和见此,也前去帮着,只怕着俩孩子新奇,抱来抱去的不当心把小家伙摔着了。
十五像是圈着个盆儿一般托抱着小宝宝,觉得稀罕得很。
他一双眼睛圆了起来,亮晶晶的:“小宝宝身上是香的。”
屋里的人又是笑又是喜庆,陈三芳还是照旧吆喝着与来接生的产婆,看脉的朱大夫包了红包。
家里喜事成双,她也是难得大方一回,给家里忙前忙后的下人都赏了喜钱。
范景有些疲累,康和陪在身前,一直握着他的手,虽是秋月上也觉有些热盈盈的,可却教他又格外的安心。
没多时,人便睡了过去,再醒时,已是翌日清晨了。
他先是听得了小孩子的哭声,梦里头且还有些恍惚,觉那哭声不似大福的,心中想哪里来的小孩子。
待醒来时,后知后觉,方才想起,是他跟康和又有了个小崽子。
恰是这当上康和回屋来,见着有些睡眼朦胧的范景,神色有些迷糊,他至床边去:“怎了?可是身体不痛快?”
范景摇摇头:“听着孩子的哭声了。”
康和道:“这小家伙,没吃几口奶,哭声倒是响亮。将才娘与他喂羊奶,只吃了几口,噗噗就给吐了,哭闹不吃咧。”
范景闻言眉心紧了紧:“怎回事?”
“许是吃不惯羊奶,娘说出去寻个奶娘来喂。”
康和道:“先前也是大福太省心了些,甚么奶不是哐哐喝,喂奶喂食最是便宜不过,也想着与二福吃羊奶。不想这小家伙却不爱,也是我疏忽了,事先合该留心寻个奶娘备着的。”
范景吐了口浊气:“抱进来我哄哄罢。”
康和依言去把二福抱了进来,小家伙哇哇大哭,睫毛上都是泪水,眼睛鼻头也红红的。
入了范景的怀里,偏就那样稀奇,一会儿就不哭了,安然睡了去。
康和坐在范景身侧,讶异道:“莫不是身上气味不同?大福幼时不肯睡觉,你抱着便安宁了,瞧这小家伙将才哭闹得那样厉害,这朝你抱着就不闹腾了。”
范景道:“许是这般罢。”
他年纪小时,也格外的黏他阿娘。
康和怕范景久坐腰疼,由他抱了会儿孩子就接了过去,将孩子小心放进了摇篮小床中。
转去端了些滋补好用的汤食来,教范景吃。
“你身子本就瘦,见是怀了大福和二福都没长肉,这当儿生了二福,亏损许多元气,要好生多吃饭肉,补一补精气。”
范景嗯了一声,道:“那这月里你便上灶做菜罢。”
说罢,又想康和日里还要忙碌生意的事情,再是要劳碌一日三餐,一家子那么几张口吃饭,未免辛苦。
便又道:“只做我的。”
康和不由得发笑:“倒是不晓得你是心疼怕我劳累,还是霸道只许我与你做菜吃。”
范景也不与他辩。
康和又得了个哥儿,终日里可见的面色红润。
把家里头饲养的家禽都捉了个遍,变着花样的与范景做滋补吃食,又还嫌怕范景吃得腻味,过了些日子又上外头采买了鸽子,甲鱼,还收了些猎手从山里弄得滋养野味。
教他这样给温养着,个把月间,范景面上都见长了些肉。
这日上,凭着一张好嘴,陈三芳总算是在隔壁村子寻得了个才产了子的奶娘。
闻说她奶水足,前头生下的两个孩子都养得伶俐,脱了人去说,这朝便过来应事了。
康和不大好选看奶娘,就交给了陈三芳办,只人来时,也瞧了瞧,见着人面向和善,不是那般尖酸刻薄的相貌,倒是满意。
与了个好价,托了她看顾二福。
这小崽儿果真就是挑嘴,先前喝羊奶便噗噗的,有了奶娘,到底是不闹腾了。
家里人不由都长松了口气,只怕这小祖宗甚么都不肯吃,届时养不大咧。
“你说是生了二福便不生了,便把二福唤做小福罢。”
一日里,范景抱着二福哄了会儿,忽得这般同康和说。
“怎忽得计较起名字的事来了?”
康和有些意外。
“咱那铺子坊间,不是有个唤做张二福的,与他重了名,唤着不痛快。”
那张二福是个矮小的男子,素日里好吃懒做的,还不爱洁净,一口老黄牙,时常吃了午食就在巷子口上对着人来人往剔牙。
又爱四处咔痰乱吐,没几个人见得贯的。
康和听范景一说,立也想起了这溜子来,哪家商铺要与人送物上门,都不爱唤他干,就怕人买主嫌寒碜给退回。
想着他们家小二虽闹腾,却白雪可爱,是不合与这样的人撞名。
“那依你的,唤小福。只哥哥大名仲阳,弟弟也不能只就个乳名,大福二月出生的,唤做仲阳,这小福八月生,就教月酉可使得?”
范景听着,觉微有些拗口,不过大抵上也因他没读过甚么书,便觉文绉绉的名字有些不大适应。
他应了一声:“行。”
范景月子这个月里,康和大多时间都在他身边亲自给照料着。
先前生大福时,月子里头便不多细心注意,彼时只觉年轻身子好,陈三芳嘱咐也不如何听进去。
后头偶时天寒地冷的时月上,觉头痛,气虚,去看了朱大夫,便说是产后的一些遗症。
康和心头愧悔得很,此番便是秋月里头繁忙,也要腾出手上的功夫细心照看着范景。
他这月里头出门去的时候少,在家里的时辰多,便理盘了家里的账,手头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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