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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店门口有棵桂花树,是四季桂。”纪何初有些生硬地回应。
“挺好。”将桂花酒放回桌上,韩楷城推了推眼镜,紧接着就犯起了职业病,“从医学的角度来说啊,这个桂花泡酒具有一定祛湿化痰的功效,是——”
“哎呀老古板,谁乐意听你讲这个,去,帮我剥两瓣蒜去。”白筠一脸嫌弃地打断丈夫,将他拉进厨房,随后又冲客厅喊道,“韩驰!来把豆子剥了!”
“来了。”
过了一会儿,韩驰端着一盆豆荚回到客厅。
桌上陡然出现一盆绿,十分突兀,纪何初不解:“你为什么不在厨房剥?”
“怕你一个人坐着无聊。”
“我不无聊。”
“你是挺有意思。”
“?”
纪何初的眼睛里充斥着一种叫做“荒谬”的东西。
“开个玩笑,是想让你帮忙,”韩驰掂了掂手中的菜盆,笑着对纪何初说,“两个人干活比较快。”
正所谓吃人嘴短拿人手软,纪何初朝豆荚伸手,决定这次先不跟韩驰计较。
一盆豆荚很快被剥完,纪何初拿了张湿巾擦手,听见去厨房交差的韩驰和父母说话——
“哟,这次干活动作这么快?”
“何初跟我一起剥的。”
“怪不得,我说你平时择个菜都择半天。”
“没有那么慢吧。”
“我保守估计这里头有一大半都是小初剥的。”
“我猜也是。”
“小初——”白筠冲客厅喊道,“等下把韩驰的肉丸子多分你一个啊!”
纪何初转头,正巧这时高压锅上气,蒸汽声呜呜呜地响,他不知道是谁接着又说了什么话,只看见厨房里的一家三口其乐融融,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笑。
是很美好的画面。
纪何初的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
好到让他误以为自己也身处其中。
紧张感与局促感不知不觉消失,纪何初突然开始觉得桌上的小吃格外诱人。他很惊讶,首先,自己居然会有去别人家上门做客的一天;其次,他不仅去了,居然还坐在客厅馋别人家的小吃;最后,这碟赤豆糕上的猪油居然还是透明状态的。
几分钟后,两块油氽团子和猪油赤豆糕宣告失踪。
一小时后,坐在沙发上的纪何初摸了摸自己圆鼓鼓的肚子,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非要在饭前馋这一嘴。
各家待客之道不同,对此纪何初尊重理解,但当他看到餐桌上摆的凉拌鱼皮、四喜丸子、香辣牛蹄筋、糖醋鱼、农家小炒肉、上汤娃娃菜以及甜豆肉片汤时,还是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他是出现幻觉了还是怎样……这是四个正常人该有的食量吗?!
“愣着干嘛呀,洗手吃饭。”见纪何初盯着菜看,白筠笑道,“都是些平常的菜,不稀奇。”
谁家平常吃饭六菜一汤啊!那真是太稀奇了吧!
说不出受宠若惊与德不配位哪个更占上风,纪何初内心活动丰富,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却只憋出一句“辛苦了谢谢阿姨。”
“客套话不说了啊,”白筠笑呵呵道,“想谢我就多吃点菜。”
纪何初点点头,上桌入座后端起碗就开始付诸行动,然后很快被白筠的手艺征服,六菜一汤哪个都不舍得冷落,晚饭后期韩驰已经不敢给他夹菜。
两碗饭下肚,又添了两勺汤,纪何初放下碗,歇气时瞧见盘子里还有一个四喜丸子。
舔了舔嘴唇,他预备动筷。
“诶诶诶,”韩驰压住纪何初要去拿筷子的手,制止道,“再吃一会儿胃不舒服了。”
“对,晚上吃七分饱最好,多了容易睡不着。”韩楷城也出声道。
纪何初看了看桌上的肉丸子,眼神颇为遗憾。
韩驰真被逗笑了:“你也太捧场了。”
“没捧场,真挺好吃的……”美食鉴赏家纪何初坚守自己的原则。
“好吃也不能吃了,我给你打包。”
“别撑着了,喜欢吃阿姨再给你做。”
纪何初这才放下筷子。
晚饭结束,纪何初的原计划是就此告辞,而新变化是他在饭桌上吃得太多,此刻血糖飙升大脑供血不足。
俗称犯困。
“小初,晚上不着急吧,坐会儿再走?”白筠一边收拾碗筷一边问。
“嗯……”纪何初坐在沙发上,迷迷糊糊地摸了摸肚子。
“泡的山楂片,助消化。”韩驰端了杯水放在他面前。
“嗯……”纪何初乖乖接过。
韩驰哭笑不得,蹲下身看他:“撑着了啊。”
纪何初不承认:“有点困。”
“去我床上睡会儿?”
纪何初皱眉,觉得眼前这人忒没距离感:“我为什么要睡你的床?”
“不然你还想睡我爸妈那屋啊。”
韩驰笑得特别灿烂,纪何初盯着他看了两秒,突然伸出了手。
韩驰不笑了。
纪何初握住了他的手。
“你……”
“多吃点儿。”纪何初从桌上的果盘里摸了几粒核桃仁塞进韩驰手心。
“……”
韩驰语结,捧着核桃仁刚想说些什么,被走过来的韩楷城先行打断:“小初,你这酒是怎么泡的啊?”
韩楷城对纪何初带来的桂花酒爱不释手,饭桌上喝了四杯,现在又意犹未尽地倒了半杯小酌。
“就是把米酒和桂花放到一块儿,”正好不想搭理韩驰,纪何初主动往韩楷城那边挪,坐近一点后细细和对方讲解做法,“还有冰糖,桂花是树上新鲜摘的,平时没有用干花也可以……”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开始交流,韩驰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自认多余,站起身将核桃仁丢进嘴里。
“我洗碗去了啊。”
没人搭理,韩驰自顾自地交代了一句,转身走进厨房。
等韩驰洗完碗从厨房出来,看见客厅瘫着一只打开的行李箱,白筠正在帮韩楷城整理出差要带的东西,而纪何初与韩楷城依旧坐在原位,只是话题已经从桂花酒换到了鸡尾酒,进而又延伸到各类酒文化。
韩驰远远看着,脑海中相机已经就位,拍摄角度还有待斟酌,但成片的名字已经想好,就叫做《家》。
任谁看到都会觉得,画面里的三个人都是他的家人吧。
如果时间能暂停就好了,韩驰想。
但他很快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因为他贪心,想要的远远不止这一瞬间。
他想要纪何初成为他真正的家人。
“哎呀,你那些书非要带这么多吗?”东西还没装完,行李箱就塞不下了,白筠蹲在行李箱旁边抱怨。
“非得带这么多,”韩楷城冲老婆点点头,“我这次去就是因为这些书,书不带我也不用去了。”
“行李箱买小了,书和刮胡刀啥的一放,换洗衣服两身都塞不下。”
想了想,白筠问道:“要不你再背个包?”
“也行,实在装不下……”
“阿姨,”坐在一边的纪何初实在忍不住了,“衣服可以卷着放试试,那样占的地方少。”
“卷着放,”白筠拿起一件衬衫抖开,比划了两下,问,“这样卷吗?”
“呃,就是……”
纪何初尝试组织语言,但发现组织不出来。
“我来吧。”他干脆直接上手帮白筠叠起了衣服。
充分利用空间是纪何初初中时学会的事,那时候他跟舅舅住在一块,两室一厅的房子不算小,但何豫是职业插画师,有空也兼职美术老师,画架、颜料、模型占据了大部分储物空间,再加上两个男人都不懂得收纳,家里很快便显得十分逼仄。
那会儿纪何初蹿个子,何豫一茬一茬地给他买新衣服,结果买回来衣柜根本放不下,何豫也不含糊,大手一挥说这个放不下了那就再买一个,然后被纪何初一句话拉回现实——新衣柜也没地方放。
某天放学,纪何初一回家就看见门口放着一个巨大的编织袋,他好奇打开看了一下,从里面翻出自己的户口本和小学毕业证。
然后何豫从房里出来,很自豪地对他说:“我今天花了一下午整理你的衣柜,怪不得没地方放新衣服呢,你看,你衣柜里有这么一大袋没用的垃圾,幼儿园穿的毛衣都在里头!”
最后纪何初一言不发地将“垃圾”拖回房间。
自此,纪何初习得一项收纳的技能,还买回很多收纳神器,将家里所剩不多的空间规划得井井有条,何豫也不用再对谁的衣柜发动清理行动。
对纪何初来说,抛弃旧物并不等于断舍离,有些东西即使没用也要留着,比如曾经的户口本和小学毕业证,还有妈妈织的毛衣。
经验加持下,不一会儿,原本合不上的行李箱便多出了三分之一的容纳空间。
“天呐,”改变一下排列方式就能解决问题,白筠又惊又喜,夸赞道,“小初,你怎么这么聪明啊!”
“没,我就是……”
纪何初话还没说完,白筠先站了起来,拉着他就往房间里头走:“你来得真是太好了,我新打了两床被子正愁没地方放,你快帮阿姨看看,是不是还能整理出点儿地方来。”
留在客厅的韩驰看向父亲,两人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一整,再从房里出来,时针已经转到了数字9的上方,纪何初打算告辞。
“阿姨、叔叔,时候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今天打扰你们了。”
“嗳好,阿姨这里没空客房出来,不然就留你在这睡一晚了,省得你来回折腾。”
出于一些原因,白筠没有向纪何初提出可以跟韩驰一起睡的方案。
“我送你。”韩驰拿起车钥匙。
“你喝酒了,我自己打车回。”纪何初弯腰在门口换鞋。
“我挺清醒的。”
“这个度数你要是还能醉,以后直接坐小孩那桌就行了。”
韩驰不恼只笑:“那我送你下楼。”
下楼有什么好送的,又不会丢。
纪何初觉得韩驰最近越来越婆婆妈妈了,回头正想拒绝,见白筠递了个袋子过来。
“来,小初,丸子给你装好了,想吃了再来找阿姨啊。”
“……好。”纪何初有些不好意思地接过,原本要对韩驰说的话就此咽下,对方顺势先一步打开门,站在门外等他。
“我走了,叔叔阿姨再见。”纪何初冲站在门口的两位长辈摆了摆手。
“好,注意安全。”
“以后常来。”
纪何初点点头,转身轻轻带上了门。
第39章 很明显吗?
下了电梯,纪何初打开手机叫车,却发现半天点不进页面,抬眼一看,信号格为空。
他皱起眉,用力晃了晃手机。
“怎么了?”韩驰问。
“手机没信号。”看了眼仍在加载的页面,纪何初懒得再等,他将手机揣回口袋,打算出了小区直接在路边拦一辆的士。
“诶,你可以开我的车回去啊。”韩驰突然反应过来,“你没喝酒对吧。”
纪何初点点头。秉承着“送出去的礼泼出去的水”这一理念,加之刚坐上饭桌时,他一门心思只想着要多吃点菜,于是连酒都没让韩驰给自己倒。
得到确认,韩驰将车钥匙递给纪何初,对方却迟迟没接。
“怎么了?”韩驰笑,“又不是没开过。”
“你明天不上班吗?”纪何初问。
“明天我爸可以把我顺过去,下午下班我再来黑珍珠找你。”
不知是前后哪句更有成效,但总之纪何初被这个回答说服,抬手接过了钥匙。
两人一同走到下午停车的地方,纪何初动作麻利地坐进驾驶座,然后毫不犹豫“砰”地一声关上车门。
被关在自己车外的韩驰:“……”
在车窗玻璃上跟自己无语的眼神对望几秒后,韩驰抬手敲了敲车窗。
“唰——”纪何初降下玻璃,没说话,用眼神询问他还有什么事。
朦胧夜色,韩驰看着坐在自己车里的纪何初,想到面前的这辆车是属于他的。
那坐在车里的人能不能也折算成他的呢。韩驰大胆地想。
也许是晚饭时喝下去的两杯酒终于上头,韩驰向夜色借了些胆量,在分别的时刻想离纪何初更近一点。
他遵从感觉俯下身,胳膊折起搭在窗框上,与坐在车里的人平视。
“认得路吗?”韩驰问。
“我导航。”纪何初拿出手机。
“我车上好像有个专门的导航支架,”韩驰回忆了一下,“你看看在不在副驾前面的抽屉。”
纪何初倾身过去翻了翻:“好像没有。”
“那应该是在这儿。”韩驰探进车里,伸手摸向绑在驾驶座后背的置物篮。
纪何初一手拿着手机导航目的地,另一只手凭感觉去扯安全带,结果扯到韩驰的胳膊。
不明所以的两人同时转头。
“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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