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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于对那支舞的感谢,孙佩芙给杨度打了个电话过去。
“干什么。”被赶下船,杨度的心情很糟糕。
“这是我要问你的话,”孙佩芙说,“你对韩驰的男朋友干什么了?”
“Oh!God!我能干什么啊!”杨度的怨气几乎冲破屏幕,“他自己来找我问情情爱爱床上的那档子事,我友善地帮助了他,这犯罪吗?杨亦将我赶下船!”
“你帮人的方式就是泼韩驰一身酒?”孙佩芙不接他的话,直接问,“你占他便宜没有?”
“Come on!”杨度简直要抓狂,“纪甩给我的脸色比伦敦的冬夜还冷,我倒是想,他——”
“说结果。”孙佩芙利落打断。
“没有。”
“用叔叔发誓。”
“孙佩芙!”
“那我现在给他打电话。”
“Shit!”
骂了一句,杨度老实照做:
“我发誓,我只是给纪发了一些珍藏资料,没做其他任何不该做的事,否则……”
顿了一下,杨度咬牙切齿地说:“否则我以后都找不到约会对象!你满意了吗!”
“满意,还是你最心疼叔叔。”孙佩芙笑道,“挂了。”
“Wait!牵手算不算……”
“叮——”
孙佩芙挂断了电话。
她看向站在一旁的韩驰,说:“放心吧,Vidar没对他怎么样。”
“他的话可信吗?”韩驰皱着眉问,他连带人去哪家医院体检都想好了。
“平时也许半真半假,但如果涉及到我叔叔,那就假不了。”孙佩芙对韩驰说,“更何况,他拿以后的约会对象发誓。”
想起昨晚杨度在杨亦面前低眉顺眼的样子,韩驰不禁感慨:“幸好杨总能管住他,虽然他们……可能是留学生的父子相处模式不太一样。”
“前半句是事实没错,后半句——”
孙佩芙冲韩驰眨眨眼睛道,“Vidar其实是我叔叔年轻时收养的。”
怪不得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杨亦看起来更像他哥哥。
从孙佩芙那里离开后,韩驰一个人来到了甲板上。
按原来的计划,这时候他应该在和纪何初表白。
这是韩驰在上船之前就做好的打算。
蓝天,大海,戒指。
如果一切照常进行,他会答应吗。
韩驰握紧扶杆,在心里问自己。
他原本信心满满的状态一去不复返。
按照杨度刚刚说的,所以纪何初并没有找谁去开房,一切都是误会。
可即便这件事是误会,也掩盖不了纪何初的反常。
纪何初,你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
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吹了快一个小时的海风,韩驰暗自做好了计划。
他装成无事发生的样子回到房间,故意不和纪何初说话,故意冷漠地晾他两天,再约他见面。
问出那个问题之前,纪何初在紧张,韩驰的手心同样也在冒汗。后来窒息般的沉默给他判了死刑,可他不愿意接受,他不信,还想垂死挣扎一下。
所以他孤注一掷,说出了那句话——
“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了。”
幸运的是,他成功地从纪何初的眼神中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可是韩驰想不通。
为什么,为什么你明明舍不得我,你就是不说出来?
为什么还是沉默,宁愿我离开也不挽留吗?
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什么?
看着纪何初根本掩盖不住的无措与失落,韩驰心疼得要命,可他也很无措,他内心的度量衡完全失去作用,无法测量纪何初对他流露的感情究竟算什么。
纪何初,这么久了,我就差把喜欢你三个字写在脸上了,你看不见吗?
你到底在嘴硬什么,怕什么啊?
纪何初。
你能不能,向我走一步呢?
念头一旦产生就无法再收回,韩驰屏住呼吸,拼了命地盯住纪何初,拼了命地期待他开口。
胸口澎湃的波涛最终还是归为一片平静。
纪何初什么都没说。
无力感席卷而来,韩驰像被砍断根茎的树。
树要置之死地而后生。
“再见,纪老板。”
一定要再见,纪何初。
“所以,”听完整个心路历程的于廷摸了摸下巴道,“你在等纪哥意识到自己喜欢你这件事?”
“是,也不全是,”韩驰说,“冷静一下对我和他都有好处,万一真是我自作多情了也说不定。”
“我打包票不是,”胸有成竹地说完,于廷又很担忧地问,“可是韩哥,就纪哥那种嘴硬的德行……万一他就真憋着,一点反应没有呢?”
“那还能怎么办,”韩驰无奈笑道,“我勉强他,和你一起拿根绳子把他绑起来严刑逼供吗?”
思考了一下,于廷说:“行。”
“行你个头。”
玩笑话讲完,韩驰正色道:“如果对他来说,我是个可以就此揭过的人,”顿了顿,像下定决心似的,于廷听见他说——
“那我就不去打扰他了吧。”
“喵~”朗姆从于廷怀里挣出来,跳到吧台上,朝韩驰伸出爪子。
“你不同意啊,”韩驰笑着握住小山竹,晃悠悠地说,“那你去帮我吹吹枕头风,让他快点来找我。”
“喵呜~”朗姆低头蹭了蹭韩驰的手。
逗了朗姆几下,韩驰抬起头对于廷说:
“于廷,接下来一段时间我要跟好几个项目,还要去外省,估计抽不出空来看他了。”
“包在我身上,”于廷拍拍胸脯说,“两个都帮你看好。”
韩驰拍了拍于廷的肩,奖励了两条小鱼干给朗姆,最终还是没有将它带走。
第55章 达摩克利斯之剑
何豫第二天就带着纪何初去医院挂了号。
“秦医生,你怎么来门诊了?”见秦绍进来,坐诊医生问,“今天不是你值班吧?”
“不是,我来帮你分担点工作量,”秦绍笑道,“14号病人我领走了,用一下治疗室。”
“行,”将治疗室钥匙递给秦绍,坐诊医生贪心地说,“就分担一个啊。”
“嗯,”秦绍拿了钥匙便转身,“今天我休息。”
“谢谢秦医生!”坐诊医生当即知足言谢。
治疗室分里外两间,一进门,也不用招呼,纪何初很自觉地走进了里间。
“秦医生,这是你走以后,小初所有的就诊记录。”
何豫从包里拿出曲修言给的病历,递给秦绍道:“麻烦你了。”
“客气。”
接过翻看了几页,秦绍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医生签名处,停了几秒,他重新将注意力集中起来。
“你先坐会儿。”给何豫倒了杯水,秦绍拿着病历走进了里间。
“最近感觉怎么样?”在纪何初对面坐下,秦绍打量了对方几眼,说,“精神看着比上次好一点。”
“嗯。”纪何初笼统地应了一声。
“刚刚我好像只看到何豫,”秦绍笑着说,“我以为他也会来。”
知道秦绍是在说谁,纪何初低下头,说:“不会的。”
“为什么?他挺关心你的。”
是吗。
纪何初无意识地开始抠指甲,默不作声。
捕捉到纪何初的小动作,秦绍内心大概有了猜测,他不再多言,进入正题。
“这两天有失眠的迹象吗?”
“没有,但睡得比平时晚一点。”
“有没有觉得自己和之前有哪里不太一样?”
“偶尔无法集中精力,回过神后想不起自己刚刚要做什么。”
“胃口怎么样?”
“没什么食欲,但是有按时吃饭。”
“身上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
“心里呢?”
纪何初沉默了一下。
“有一点。”他轻声说。
“因为他。”秦绍用陈述的语气问。
纪何初点点头。
“自己想过原因吗?”秦绍问。
“想过,”纪何初说,“他不想见我了。”
“嗯,然后呢,”秦绍耐心引导,“还有吗?”
“我可能喜欢他。”
秦绍点点头,他知道纪何初向来很聪明。
“你之前失眠也是因为他,”秦绍回忆道,“我上次这么问你的时候,你说你害怕。”
“嗯。”
“现在还害怕吗?”
纪何初摇摇头。
“不去找他吗?”
纪何初再摇摇头。
“我没有喜欢过人,”他说,“秦医生,我会好的。”
很笃定的语气,纪何初是自愈痛苦的熟练工。
秦绍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最近还有没有梦到或听到过以前的事?”
“有过一次,听见他们吵架,但应该不算幻听,我那时晕倒了,意识不清。”
“意识不清?”秦绍皱起眉。
“蒸桑拿蒸太久导致的,不是因为别的。”纪何初解释道。
秦绍警惕心很高:“吃药了没有?身上有没有伤?”
“都没有。”
秦绍仍盯着他看,纪何初不得已,翻起自己的两个衣袖展示。
皮肤上的确没有痕迹,秦绍半信半疑地先将此篇揭过。
“有什么不舒服就来找我,不要自己乱想办法,也不要乱吃药,等下去做血药浓度。”他叮嘱道。
纪何初乖乖点头,又抬头看向秦绍,问:“秦医生,你什么时候走?”
愣了一下,秦绍很快反应过来纪何初在说什么。
“这次不打算走了。”他说。
纪何初微微颔首表示明白,但秦绍知道,他压根儿就没当真。
还是老样子,一点儿没变。
无声地叹了口气,秦绍拿出一叠纸递过去,说:“基础测试,你做过的。”
纪何初接过,很快就填完了内容,将量表还给秦绍。
“秦医生,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纪何初抬手按了按沙发,问,“我可不可以在这里睡一会儿。”
“没有了,”基本情况已经掌握,秦绍整理好桌上的东西起身道,“毯子在矮柜里,你自己拿。”
说完他便走出了房间。
轻轻将门带上,秦绍转身,见何豫已经站了起来。
“秦医生,小初他——”
“在里面睡了,出去说。”秦绍招招手,示意何豫跟自己走。
将何豫带到隔壁诊室,两人隔了张桌子面对面坐下,秦绍翻看起纪何初刚刚填的量表。
“初步来看还是轻度抑郁,但有加重的趋势,”先给出结论,秦绍接着问,“他的感情生活似乎有变化?”
“……是,”情况复杂,何豫也不知该从何讲起,他担忧地问,“秦医生,这个会导致——”
“不会,他不畏惧已知的离别。”
秦绍解释道:“跟以前的经历有关,他始终认为一段感情走向分离是必然,也知道分离会带来痛苦,但只要控制在承受范围之内,他就有能力自己消化。他更惧怕的是未知,未知的离别。”
何豫怔怔地听着。
“我举个例子,”秦绍接着说,“一个士兵,刀刃划破他的皮肤,他知道会痛、会流血,但也知道血流完了就会结疤,疤掉了长出新肉就好了。”
“可如果是悬在头上的剑,他不知道剑什么时候会掉下来,也不知道掉下来会砍在哪里,怎么救治,因此感到害怕。”
“上次住院我跟他聊过一次,他失眠也是因为这个。原本的生活被打乱,打乱他生活的这个人是不可控因素,他不知道接下来会是什么境遇,担心局面失控给自己带来无法承受的痛苦,所以恐惧、焦虑,最后失眠。”
“你是说,”何豫一边思考一边说,“他们分开,小初反而会好起来?”
“他自己会这么想,甚至庆幸,一切都按照他的预想进行,对方离开得越早,他自愈所花的时间就越少,然后生活重新回到原轨。这算是他的一套自我保护机制,习惯用自己熟知的流程将伤害降到最低,但实际情况并不是这样。”
“这段时间过去,他很快会好起来,但一次又一次的分离再自愈只会让他的伤疤越结越厚,更加抵触亲密关系,往后再有人想靠近,要挑起的就远远不止一层皮肉了。他刚刚和我说他没喜欢过人,按照他惯用的思维方式,以后很有可能——”
“他不会再给人靠近他的机会。”何豫直接接上了后半句。
“这才是我最担心的地方。”秦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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