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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手间的灯亮着,纪何初走到床边,给手机充上电,消息“叮叮叮”地弹出来。
数量最多、飘在最上面的是于廷,黑珍珠新招的几个员工这几天开始试岗,给于廷惹出不少麻烦,忙得他焦头烂额,一肚子苦水全往纪何初这儿倒,顺带着还不忘夸自己一番,说纪何初当初一定是打着灯笼才找着的他这种员工。
看完于廷的废话,纪何初左划删除,再将沉下去的韩驰置了顶。
洗手间传出开门的声音,纪何初点开对话框,看见韩驰半小时前给他发了消息,说于廷以大餐为条件请他当半天司机,自己顺便去工作室看看,中午会带饭回来。
纪何初心头猛地一跳,那房间里的是——
“学长。”
后腰处被一个冰凉坚硬的东西抵住,纪何初绷紧神经,接着腰被圈住。
向伟泽从后面抱着纪何初,埋头深深吸了一口,陶醉呢喃:“你怎么反悔了呢?”
纪何初大脑一片空白,努力保持镇定:“你要干什么。”
向伟泽没有回答,像一只标记所有物的鬣狗,围着纪何初的脖子来回嗅,手掌揉捏着他的腰,情不自禁地发出满足的闷哼。
纪何初极度不适,偏开头想挣脱,后腰处抵着他的力度却陡然加大,犹如警告。
“别动,学长,”向伟泽用嘴唇轻碰纪何初的耳垂,“你听话一点,不然我怕我控制不住……会对你做什么。”
向伟泽说着,一只顺着纪何初的肩膀往下,捏住他的手腕。
“多漂亮,”抚摸着纪何初手腕上的疤,向伟泽喃喃道,“学长,你别害怕,我今天不会再让任何人来破坏我们了……”
“这里是病房,医生随时都有可能进来,”纪何初心如鼓锤,强忍着恶心,“你不要——”
“何初……”向伟泽叫他的名字,纪何初只觉得耳边一炸,身上像爬上蚂蚁。
“他是这样叫你的,对吗?”
“闭嘴!”纪何初咬牙切齿,只恨自己不能抬手给他一巴掌。
“我知道你不喜欢,”向伟泽磋磨纪何初的手指,紧紧握住,“我都知道,我们才是一类人,我最了解你。”
“我们换个地方吧?”向伟泽笑着说,“我不想在他待过的房间和你约会。”
“可以,”纪何初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放开我,我跟你走。”
“嗯——”语调上扬又落下,向伟泽紧紧将人圈住,细啄他温暖的侧颈,“不可能放开你。”
纪何初垂眸看向自己的腰间,胳膊折起被身后的人锁住,即便他还握着手机,却也无法移动手指发出消息。
“手机就不拿了吧,”向伟泽说,“我不希望今天还有别的人打扰我们,同样——”
他笑了笑,说:“为了不让你打扰我们,我会把你先捆起来,轻轻的。”
说着,向伟泽抽出纪何初的手机丢到一边,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绳子,一圈一圈将人手腕缠住。
由此,纪何初也终于看清对方一直握着抵在他后腰的是什么——一把折叠水果刀。
“走吧。”
随手拿了件衣服盖在上面做遮掩,向伟泽将人往外推,纪何初顺从地走了两步,开口问道:“向伟泽,你喜欢我吗?”
向伟泽一愣,停下,扳过纪何初的肩膀,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学长,我爱你……我爱你!你想死,我愿意陪你一起死,你知道,你知道的,你知道我爱你的……”
纪何初盯着他手里的水果刀:“送果篮的人是你。”
“是我,”向伟泽抚摸纪何初的脸,像对待一件珍宝,“我们是一类人,没有人比我更懂你,你太痛苦了,你想解脱,我来帮你。”
回忆的碎片在脑海里拼拼凑凑,纪何初始终无法回忆起那天发生的全貌,他只记得有人敲了门,门口有一个果篮,最上面明晃晃放着一把折叠水果刀。
“所以,”纪何初问,“你今天也是来帮我的吗?”
“是,”说到这里,向伟泽激动起来,“都怪那个人!那个人……他多管闲事把你送到医院,明明我们什么都约好了!我也拿着刀,马上就要划下去了,可是他救了你……不!他害了你!”
“我怎么忍心留你一个人痛苦……”向伟泽痴痴地说,“学长,你别怕,即使有人一次又一次地想拆散我们、破坏我们,我也还是会来到你身边的。”
纪何初瞳孔微张,不敢置信,向伟泽不知在纪何初的眼神里想到了什么,颤抖着开始剖白:
“学长,我是真心愿意陪你去死的!你去哪里我都愿意跟着你……我没有背叛你!我……你看!”
手起刀落,向伟泽的胳膊上瞬间就出现了一道血口子。
“你看,”向伟泽像感知不到疼痛一样,将自己的伤口举到纪何初面前,又抚摸他的脸颊,“学长,我对你是真的……我爱你。”
纪何初头皮发麻,他根本不记得自己曾经和向伟泽约定过什么,不由得又想起那些真真假假的幻觉,额角开始冒汗。
“学长……”
向伟泽还在叫他,纪何初狠狠咬住嘴唇让自己清醒,让自己别怕。
“我们,很早就认识,”深吸了口气,纪何初问,“是不是。”
向伟泽很是惊喜:“你想起来了!”
“我以为这种事不会有人记得,”纪何初看着他的眼睛,“没想到你一直没忘。”
“我怎么可能会忘!”回忆起过往,向伟泽很是动容,“那天晚上,他们把我的脑袋摁在草丛的狗屎上,抓虫子塞进我的嘴里,踢我打我,最后还想脱我的衣服……是你救了我。”
“你把他们赶跑,又顾及到我的面子,怕我不好意思,所以没有过来看我,”向伟泽感动地说,“但我都知道!第二天你就跟学校反映了,要他们装路灯和监控。”
记忆终于被唤醒,纪何初想起自己还在读本科的时候,确实和学院反映过一次维修监控和路灯的事。
但记忆里这样做的原因丝毫与向伟泽无关,纯粹是回去太晚走夜路,又碰上坏了的路灯。雾蒙蒙的夜色里,似乎有人蹲在草丛里,纪何初怕黑不怕人,打开手电筒大喝一声,几个人落荒而逃,可草丛里好像还有人没走,纪何初当机立断,立刻换了条路回宿舍。
那天,黎教授的家人意外出了车祸,匆忙赶往医院时忘记锁实验室的门,纪何初正巧在实验楼自习,入学时老师强调过实验室里面有保险柜,并且只能用钥匙锁住。
于是纪何初守在实验室门口,直到很晚黎教授才赶回来,见到他后松了口气,对他说了声谢谢。
万千平凡日子中不起眼的一个小插曲,竟被另一个人捡走,还唱成了这么大一出戏。
太荒谬了。
然而更荒谬的是,纪何初发现自己生出一丝怜悯——
他理解向伟泽的所作所为。
完蛋了韩驰。纪何初心想。
我被你教疯了。
“就因为我的性取向,”向伟泽还在追溯往事,“他们发现我跟他们不一样,所以就觉得我是变态,是疯子,把我赶出宿舍,让我睡马路、睡绿化带,谁都能来踩上一脚!”
“只有你,”向伟泽满怀深情地说,“学长,只有你不一样,你不嫌弃我的取向,维护我的尊严,你在课堂上做展示,说‘我们的社会面临的关键问题之一,就是要避免陷入两种相对立的错觉之中’。”
“一种是错以为‘前所未见’,一种是错以为‘历来如此’。”
“你知道吗,学长,”向伟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我听到你在台上说这句话的时候,好像看到你在向我招手。你知道我在台下,所以讲这句话给我听,安慰我。”
“那是布迪厄说的。”纪何初说。
“我从前不知道这些,”向伟泽说,“我转了专业,留了一级进入社会学院,跟随你的脚步,我才知道这个世界还有另一面,那些枯燥无味的课本读起来也像情话。”
“然后你就跟踪我,监视我。”纪何初说。
“我只是想以这种方式陪着你,离你更近一点,在我能够正式出现在你身边之前……可偏偏非要有人来打扰!”
向伟泽捧起纪何初的脸,满目温情:“学长,你在图书馆借阅过很多心理学的书,我知道我们是同类,你懂我、爱我,我也会懂你,是命运安排你来到我身边,我会好好珍惜,好好爱你,绝不会让任何人把你抢走。”
一遍又一遍,向伟泽疯狂而决绝地提到爱,可纪何初却无比清晰地感受到:“这不是爱。”
向伟泽倏地愣住。
纪何初说不出爱是什么样子的,但他清楚地知道:“爱不是这样的。”
“向伟泽,你爱的人是不再懦弱、有目标的自己。”
“在你的自救里,我只是一个符号,救你的人也是你自己。”
“不……不是,不是!”
向伟泽呆愣片刻,接着变得十分慌乱:“学长,对不起,我、我今天来得不是时候,还是我哪句话说得不对……我错了!对不起!你别说这种话来气我,我知道你心里有我的,你别拒绝我,我——”
“你不知道,”纪何初利落打断道,“向伟泽,别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了。”
“你冷静下来好好想一想,从你认识我到现在,我和你一共见过几次、说过几句话?你觉得你爱我,跟着我去教学楼、去图书馆是靠近我的方式,就算这是爱,可我有这样靠近过你吗?”
“学长……”向伟泽睁大双眼,不知所措。
“我没有,所以你应该知道答案了。”
“我看心理学的书,是因为我有心理疾病。如果你因为这个觉得我们是同类,我可以把我心理医生的联系方式给你。”
“到此结束吧,”向伟泽依旧没有说话,纪何初瞥了一眼他胳膊上的伤口,说,“我不是那个你值得付出生命的人,别做伤害自己的事了。”
“你不是学长……”
半晌,向伟泽再次开口,却似乎更加疯狂:“你不是学长,学长不会说这样的话,他不会对我说这样的话……”
“你把他弄到哪儿去了!”向伟泽扳过纪何初的肩膀,歇斯底里,“还是你喜欢上别人了!所以要说这些赶走我!”
“向伟泽你清醒一点……”
“我很清醒!”他怒吼着,“从小到大,除了你,没有第二个了!就是你!我只有你!”
“你怎么会变成这样……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向伟泽痛苦不已,抓着纪何初不愿放开,突然惊醒道,“是那个人!是他教你这么说的是不是!你喜欢他!”
“你喜欢上他了,所以你才变了……是他骗了你!”
纪何初无力地闭上眼,实在不想再沟通。他打算另想一计,谁料向伟泽却将沉默当成是默认。
“学长,你别怕,”他笃定地说,“我会拆穿他的骗局让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愿意为你付出生命的只有我一个。”
“我才是最爱你的人。”
第87章 韩智深又捶大变态
收到纪何初的紧急联系人求救后,韩驰在第一时间便赶了回去。
病房内空无一人,纪何初的手机被扔在床上,韩驰喘气都顾不上,赶紧跑去护士站调监控。
九块屏幕一齐播放,韩驰屏气凝神,不放过每一帧监控画面,很快就发现了纪何初的踪迹。
“这个!”韩驰指着一块屏幕道,“放大!”
监控画面里,纪何初手上盖着衣服,似乎被旁边的人挟持着,那人戴着口罩帽子,贴得离纪何初很近。
记忆里上一个戴着口罩和帽子出现的人还是……
太阳穴猛地一跳,韩驰赶紧追着监控画面继续,直到纪何初消失在一处拐角。
“四楼?”护士疑惑道,“我叫一下四楼服务台……诶?”
护士转头,韩驰已经消失在楼梯口。
监控画面里最后的那个地方太眼熟了,他去过。
肾上腺素飙升,韩驰捏紧拳头。
天台。
“纪何初!”
韩驰大喊着,踹开门,果然在这里找到了人。
“居然这么快就找过来了,”向伟泽抱着纪何初,厌恶地看向韩驰,“真烦人!”
“何初……”纪何初嘴里被塞了块毛巾,韩驰大喘着气,怒吼道,“向伟泽,你是不是坐牢没坐够!我现在还没报警,你赶紧把人放开!”
韩驰说着便往这边走,向伟泽冷笑一声,在纪何初耳边说:“学长你看,他丝毫不顾及,我会不会伤害你。”
“站那儿!”向伟泽将折叠刀甩开亮出来,韩驰心下一惊,紧急停住脚步。
“你想干什么……”韩驰眉头紧锁,沉声道,“有条件你可以说,把刀放下,别伤害他。”
“狂妄自大,自以为是,”向伟泽贴着纪何初来回蹭,亲昵地说,“学长,你怎么可能看得上这种货色。”
纪何初瞪着眼睛,抗拒地扭动身体,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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