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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当然知道坐到那个位子的裴煜会遭受一些非议，甚至很多很多人都幻想着那样年轻的教授掉下神坛。
但是，裴煜教授不会的。
小狐狸知道裴煜的每一步都是脚踏实地走过来的。
裴煜用花澈听不懂的话讲自己专业的东西，总是认真自信的。
沉稳冷静的嗓音在会场响起，正统的西装就连褶皱都是一丝不苟地熨烫好的，就好像站在那里就是权威本身一样。
台下的小狐狸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的Alpha，小小的骄傲感让他的狐狸尾巴不安分地翘了起来。
裴煜讲到后半程，往下翻了一页ppt，声音突然顿住了。
他手中的红外线指示笔指着大屏幕上的数据和图表，却迟迟没有发出声音。
大厅里安静得可怕。
在他还没有说话的间隙，突然有一个刺耳的喊声充斥着整个会场。
就算没有麦克风加持，那人的声音也很响。
花澈的翻译耳机里传来机械的翻译声。
“这就是数据造假！从上次公开的答辩ppt就能看出来，裴教授绝对篡改数了！”
“这么低劣的数据造假，篡改数据来契合你们的结论，其实已经改得不符合人类的基本精神阈值了！”
“明明专业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为什么没有人说？因为你是裴煜，就可以当着所有人的面学术造假吗！！”
“你明明在自己的领域里有成果了，为什么还要跨专业拿一个奖？你连对新的领域重新学习都不需要，凭借一份伪造的项目就能拿奖，你就这么想搞学术垄断，当学阀吗！！”
裴煜抬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ppt，竟没有像所有人想的那样表现出慌乱和心虚。
他的ppt被改了。
那一页本来应该是正确的数据，改成了这一页虚假的、伪造的数据，就是为了符合最终的结论。
本应属于误差或者疑点的内容，成了现在这个明显是篡改的内容。
的确很低劣的更改，裴煜临场分析和思考就能发现不对。
已经改得完全不符合实际了。
裴煜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看着地面的泽村光一和早就脸色苍白的宫野智树，心下了然。
所有审视的目光都放在了裴煜的身上，甚至因为比赛现场全程录音录像存档，他没有任何机会逃过那些质疑和审视。
而真正的罪魁祸首，却像缩头乌龟一样站在旁边一句话没说。
“抱歉，我的组员上传成了错误的ppt，请各位稍等，我重新上传一份。”
裴煜拿出手机翻找备份的文件，迅速在主办方的电脑上登录自己的邮箱。
“不止是这次，我说了，你们申报书上的数据也是伪造的！”
“从头到尾都是伪造，不明白吗？你能通过立项答辩是因为你是裴煜，而不是那个狗屁不通的申报书！”
那个人喊得青筋暴起，满脸通红。
他如果真的只是正义到想要警告裴煜，完全没有必要用这种让裴煜如此难堪的方式。
他想拿奖。
实验数据是研究的基础，裴煜从来没有想到自己的组员能背着他做这种大胆的事。
他从来没有动过这样的心思，甚至在自己漫长的学术生涯里，没有遇到过这样的组员。
他宁可质疑研究方式和思路本身，都不会想到自己的所有组员串通好了来骗他一个人。
他们从来没有想真的研究出一个成果，只是想借他的名声而已。
而主办方的也没有说什么质疑，一路绿灯放行，也是因为裴煜这个名号本身。
他们所有人都瞒着裴煜一个。
就连主办方的评委都被这场变故震住了，他们不敢直接和裴煜对峙，也不知道怎么回应突如其来的质疑。
花澈攥着拳头，手心里微微冒汗。
他当然完全相信自己的爱人，但是如果是背刺，那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我会先将这一次的汇报做完，主办方应该会启动学术不端审查，我会如实提供所有的研究资料，参加听证会。”
裴煜将备份的ppt点出来，翻到了同样的页面。
至少这个图表是正确真实的，也当然和上次申报书里面的不一样，但它出现在“研究疑点和后续发展方向”又是合情合理的。
“请继续，裴煜教授。”
主办方的主持人和评委都松了口气。
“你……！”
控告的人面露讶色，突然被裴煜临危不乱的处理能力震住，不知道怎么辩驳了。
大概在他的剧本里，裴煜应该阵脚大乱，心虚道歉才对。
裴煜站在讲演台前，平静地直视着那个本来理直气壮的人。
“我想你应该明白，实验失误和学术不端是两个概念，研究本来就容忍不断纠错的可能。”
“可是……”
“可以听我讲完吗？”
裴煜打断他的辩解。
那人忿忿地坐回位置。
哪怕是在如此压力的情况下，裴煜还是流利地讲完了，只是他的表情很僵硬，语气也很严肃。
他将手中的红外线指示器放回讲演台的时候，后背已经完全被汗水打湿了。
评论席的提问也没有了意义，他们丢下一句“我们会展开学术不端调查”，就像扔掉烫手的山芋一样，飞速跳到下一组。
裴煜走下讲台的台阶的时候，脚步虚浮，精神恍惚了一瞬。
他的身形晃了晃，还是闭眼深呼吸一口气，缓过了眼冒金星的瞬间。
“裴教授……”
泽村光一都没敢伸手去扶，只是低低地喊了一声。
“改，还是没改？”
“那个……”
裴煜看过去，疲惫之余，氤氲愤怒的目光像是暗藏杀气。
“我只需要这个答案。”
“……改了。”
裴煜转过头，摁了摁自己发疼的太阳穴。
“没有改的原版，现在立刻发给我。”
他没等泽村光一辩解，继续说道：
“无论我最终怎么解决这个事情，不管是辩解实验失误，还是申请撤项，你都应该考虑一下自己的去处了。”
“研究院对学术不端零容忍，不仅是被开除，泽村先生，这是你一辈子都会背上的骂名。”
第57章 虎狼之词
走廊上, 裴煜叫住了刚刚在场上质疑他的人。
“等一下。”
那人顿了一下，就有看见是裴煜，拔腿就跑。
“站住！”
裴煜眼疾手快地抓住了那个人的衣领。
他比人高一个头, 穿着一整套西装严肃正经, 低睨慌乱逃跑的人时, 看起来有点吓人。
“你……你干什么？这里有监控, 你别乱来！”
“法治社会，我能对你做什么？”
裴煜语气疑惑，松开了拽着他衣领的手。
“我想问问你关于数据的问题，特别是那一组你觉得涉嫌篡改造假的数据。”
他指了指自己项目组的休息室。
“要进来坐坐吗？”
那人见识了裴煜在台上的表现，心里对这个冷静的人充满忌惮。
他摇摇头, 往后退了一步。
“就在这里, 休息室里没有监控，万一我真的有去无回了怎么办？”
裴煜皱了皱眉, 无奈地开口：
“法治社会……”
……
另一边。
花澈刚看见裴煜脚步虚浮地走下台阶，心就悬了起来。
其他人后面的汇报也听不进去了，他连忙从位置上站起来，往后台走。
他的爱人需要一个狐狸的拥抱。
后台的走廊很空旷，比赛汇报还没有结束, 基本上所有人都在忙碌。
“你都录下来了？”
“嗯, 裴煜教授果真会威胁那个在公共场合控告的人……”
花澈听见关键词, 一个回撤步躲在了墙角。
不远处有两个人在说话, 都是花澈不认识的人。
“你录到声音了吗？”
“录到了，这可是改造手机, 虽然很脆，但收音好着呢。”
“裴煜说了威胁的话了吗？”
“没有……这人真的很奇怪，他竟然心平气和地和人讨论数据的问题。不过没关系, 只要照片发出来，舆论就能压死他。到时候再带上学阀、潜规则的标签，再白的都能被说成黑的！”
花澈站在拐角，双手已经紧紧握成了一个拳头。
果然是墙倒众人推，越是有成就的人，人们就越期待他们掉下神坛。
不行，他要帮裴煜。
他小心地探出一点脑袋，确认了那两个谈话的人的位置。
那两人还在自顾自地讲话，小狐狸已经找准了合适的角度。
他突然从拐角后跑出来，在那两人都没有注意到的间隙，突然冲撞上了他们中间。
花澈用了十足的力气，直直地摔到地上，膝盖磕到了地板上。
他没来得及关注膝盖上的阵痛，眼见着改造的手机重重地摔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在身后的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花澈顺手把已经碎掉的手机往墙角滑，给手机补满了伤害。
手机亮了一下白屏，竟冒出白烟，发出“刺啦刺啦”的电火花声音，彻底报废了。
白色的烟很快上升到天花板上，触发了灵敏的烟雾报警器。
整个走廊都是烟雾报警器刺耳的声音，还有机械重复的“fire”警示。
“我的手机！！”
那人想去抢救手机，却被小狐狸用尾巴扫了一下手机，把已经报废的手机甩出去很远的距离。
“你……！！”
花澈吹了吹自己的大尾巴，把不小心弄上去的小火花吹灭。
蓬松的狐狸尾巴上有一小块焦焦的黑色印记，凹下去了一块。
“快跑！别管了！”
另一个人抓着自己的同伙，在越来越大的白烟中往走廊外跑。
唯有花澈还惦记着那个已经废掉的手机，手脚利落地去拿消防柜里的灭火器，一瘸一拐地拖着灭火器，把明火灭了。
本就已经报废的手机淹没在干粉灭火器的追杀下，彻底成为一团废铁。
“咳……咳咳……”
花澈感觉嗓子不太舒服，咳了两声。
消防队很迅速地赶来了，但情况早就被花澈自己处理好了。
“这边来，救护车在外面。”
花澈的翻译耳机里传来消防员的声音。
他本来想解释自己没什么，但想来对方也听不懂自己的说话，干脆跟着消防员往外走了。
“花澈！！”
熟悉的声音喊了一声，花澈抬头，循声望去。
裴煜跑到花澈的面前来，从消防员的手里接过自己的小狐狸。
他的小狐狸脸上蹭上了一点污渍，正跛着腿往外跳。
“你怎么了？哪里受伤了？火警跟你有关系吗？”
“我没事，就是不小心摔了一跤，膝盖磕着了，不用去医院的。”
“不行，救护车在那边，我陪你去。”
担架还没来得及过来，裴煜直接了当地将花澈打横抱起，一个公主抱就把小狐狸稳稳地护在怀里。
“到车上去说。”
救护车上，花澈的膝盖喷了应急的药水，简单检查过确实是皮外伤，裴煜这才松了口气。
“怎么回事？”
仗着救护车上的人听不懂他们讲话，花澈一五一十地将刚刚发生的事情讲明白了。
他眼见裴煜的表情有些凝重，突然就有点心虚。
“你不要……冷脸……我，我明明做了很好的事……”
狐狸耳朵耷拉下去了，花澈垂着头，手指无所适从地扣着尾巴上那一小块烧焦的痕迹。
还好他的尾巴毛很厚，一点点火花只烤到了最表面一层。
“我知道，谢谢你保护了我，小狐狸。”
裴煜坐到花澈的身边去，手指轻柔地抚摸毛绒绒的狐狸尾巴。
那一小块烧焦的地方有点硌手，硬硬的一块。
“你真的很棒，也很勇敢，如果没有你的话，我无法想象我会陷入什么样的舆论风波。”
花澈直到现在也没想明白自己刚刚怎么就有勇气做这么冲动的事情，如果没有成功，或许被那两人恼羞成怒地拽住一顿揍。
但他没想那么多，他就是不想让那两人用错位的图片误导大众。
“也……没有做什么很厉害的事……”
花澈嘴上这么说着，狐狸耳朵却高高地立起来，心里雀跃得很。
“你相信我找那个人不是为了寻私仇？”
花澈突然抬头，很认真地说道：
“我当然相信！”
“确实不是，我是想咨询一些检查报告的事情。”
“简单来说，我应该会向主办方申请撤项的。”
裴煜很平静地讲述着这个事，语气没有什么波澜。
“什么？这么严重？”
花澈面露讶色。
“是不是我……”
“还记得之前泽村光一找你做背调的事情吗？这是他反馈给我们的访谈记录。”
裴煜把手机里的访谈记录交给花澈看。
“和你记忆中的不太一样吧？”
花澈认认真真地看完了，总觉得大差不差，又觉得哪里怪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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