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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奶奶,您这话可真是不讲道理,分明是你们强行把我带来,逼着我结亲,我只是为了保命才算计你们罢了。”
“既然你们奉行弱肉强食这一套,那么今日就算灰四爷被虎妖弄得魂飞魄散,也只是他咎由自取,赖不到我身上。”
苗云楼面色冷淡,和控制了半天发疯的灰四爷、狼狈不堪的灰四太奶相比,一身血涔涔的婚服,长发如丝,显得格外体面。
而他眼中那一丝嘲讽,让被凡人戏耍了一通的灰四太奶更是怒发冲冠,熊熊燃烧的怒气中,还带有一股无处遁形的惶恐。
只觉得在他的目光下,自己彷佛是一只上不了台面的阴沟里的老鼠。
“你——!”
灰四太奶怒火立刻涌上大脑,她沉沉的呼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再一睁眼,眼中满是令人不寒而栗的阴沉。
她死死盯着苗云楼,冷冷道:“你说得对,我就是奉行弱肉强食,现在你最大的依仗——虎妖已经死了,你一个任人鱼肉的新娘子,还敢跟我顶嘴?”
“我现在的确没什么能跟你较量的,”苗云楼眨了眨眼,“可是我没必要跟你较量啊。”
他勾起唇角,努了努嘴,示意灰四太奶看向燃烧的蜡烛。
“长夜将尽,玄女为你们一手打造的老鼠娶亲,马上就要到头了,我就要走了,何必跟你硬碰硬呢?”
“什么?”
灰四太奶皱起眉头回头一看,只见那根血涔涔的蜡烛短了一截,竟然已经快要燃烧到代表凌晨六点的卯正了。
苗云楼看着她阴沉的脸色,笑眯眯道:“太阳马上就要升起来了,你还有什么法子能在几分钟之内留住我?”
他挑衅的笑道:“这点时间够干什么呀,还不如咱们安安静静的聊会天、告个别呢。”
苗云楼纤长的手指绕着黑发,另一只手背在身后,安抚的拍了拍窗帘后的沈慈,示意他不要着急。
随后气定神闲的看向灰四太奶,只等她气急败坏、破口大骂。
没想到灰四太奶眼神诡异的看了看蜡烛,又看了看他,忽然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随即疯狂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笑的满头银发乱颤,满眼都是幸灾乐祸的癫狂,上气不接下气道:
“新娘子,你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
“你还记得婚书上写的什么吗?正月十日!那可是农历的一月份,七点钟才出太阳!”
第34章 “他怎么可能不会疼?”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灰四太奶肆意的狂笑起来,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终于畅快起来,彷佛这样就能洗清自己被凡人愚弄的屈辱。
“你竟然还以为是凌晨六点钟出太阳,太可笑了,太可笑了。”
“新娘子,还有一个多小时,你就等着被我折磨的魂飞魄散、永生永世都无法离开吧!”
她那双小黑眼睛滴溜溜的转了起来,怨毒的看着苗云楼,嘴角越裂越大,彷佛已经看到苗云楼大惊失色、在她手中痛苦不堪的模样了。
然而她的得意与笑容只停留了不到一分钟,就不得不僵在了嘴边。
从洞房里探查完毕出来的仙家弟子,对着灰四太奶行了个礼,弓着身子低着头,冷汗直冒,支支吾吾道:
“太奶,那个……里屋洞房的计时蜡烛,已经烧到凌晨七时了……”
“你说什么?”
灰四太奶僵硬的转过头去,眼中的不可置信和愤恨一览无遗。
那汇报的仙家弟子见状立刻“噗通”跪在地上,头一下都不敢抬起,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
灰四太奶内心一片混乱,刚出了一身汗的身子浑身发冷,立刻看向厅堂供桌上摆放的蜡烛。
方才她并没有仔细看,这下看过去,才发现那蜡烛虽然仍在燃烧,却烧的极慢,摇曳的火焰比先前小了不止一星半点。
因此虽然厅堂内的蜡烛仅仅烧到凌晨六时,实际上却已经慢了一个多小时!
灰四太奶又惊又怒,再猛的回头一看,只见苗云楼看到她慌乱的样子,尽管极力忍耐,嘴边仍是露出一抹遮不住的、明晃晃的笑意。
这笑意在此时的灰四太奶眼中,摆明了就是嘲笑!
“原、来、是、你。”
灰四太奶呲目欲裂,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终于明白为什么在控制灰四爷的时候,感觉时间过的极为漫长了。
原来根本不是她的感觉错了,又是新娘子这个小贱人搞了鬼!
可是刚刚即使在一片混乱中,厅堂内的状况仍被她尽收眼底,根本不可能有人在她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觉的换走蜡烛。
这新娘子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苗云楼看着灰四太奶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甜甜一笑,拿起手来“嘘”了一声,极为气人的比了一个拉拉链的手势。
反派死于话多。
他当然不会为了逞一时口舌之快,就将沈慈的存在暴露出来。
血涔涔的烛影摇曳。
黑暗浓稠的厅堂中灰尘遍地、一片狼藉。
此时灰四爷昏倒人事不知、黄三爷妖力耗尽累的瘫倒在地、灰四太奶又被他气的七窍生烟、耍得团团转。
表面看起来,苗云楼占尽了上风。
然而他虽然面上云淡风轻的笑着,心中却将警惕性提到了最高,唇齿翻动,不断调整着剩余银针的位置。
因为他没想到,灰四太奶能使出让黄大仙上身的方法,以最快速度解决了虎妖。
这也就导致,虽然虎妖和沈慈拖住了时间,让他离太阳升起只剩十几分钟,得以有逃脱的可能。
然而这十几分钟却是整个幻境中最难熬的时候。
灰四太奶终于深刻意识到他的威胁,身为五大仙之一,自然不能忍受被凡人如此愚弄,气的快要发疯。
因此她会在这十几分钟毫不轻敌、不顾一切的愤怒的使出所有法宝,只为给他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
果然,灰四太奶在一番极为愤怒的火焰烧灼之后,似乎下定了决心,眼眸一寸寸爬满了血丝,脸色越发灰白,嘴部凸出,露出满口锋利的牙齿。
她整个人越发膨胀,也越来越像一只巨硕的老鼠。
灰四太奶阴恻恻的开了口,声音极为尖细,令人不寒而栗:“新娘子,身为一个凡人,你还真是厉害,我们错就错在太低估了你、轻视了你。”
她咧开嘴,露出满口寒光凛凛的兽类尖齿。
“现在,我要纠正这个错误,就算太阳马上升起,我也绝不会让你顺顺利利的走出去!”
话音刚落,灰四太奶一手拿起高阁上的压堂鼓,反手就是一拍!
“咚——!”
森严洪亮的声音顿时传彻了整个厅堂,所有仙家弟子都为之一振。
鼓声震颤、连绵不绝,只见在压堂鼓威严的声音中,灰四太奶的身后缓缓出现一个巨大的灰影。
“咚——咚——咚——!”
随着鼓声越发激昂,灰影也越发凝实,慢慢显现出了形态,苗云楼定睛一看,竟然是一只披着灰袍的硕大老鼠!
这灰影凝结成的老鼠可与灰四太奶、灰四太爷不同,虚影老鼠虽然只是不动如山的站在灰四太奶身后,身上却自带一股威严,令人真真实实的胆怯。
苗云楼见状猛的皱起眉头,不由得心下一惊。
玄女给的压堂鼓,难道竟真的能请到在外跑野的仙家,做到“神鼓一响,神仙乱颤”?
若是灰四太奶请出了传说中真正的出马仙,那他孤身一人,就真的无计可施了。
幸好他仔细观察后,发现这威严庄重的灰仙虚影,只是静静的站在灰四太奶身后,眼神空洞,并没有其他动作。
苗云楼这才微微松开紧皱的眉头,呼了口气。
看来玄女给的压堂鼓,召唤出来的也不过是一具仿制的傀儡。
然而这仿制的冒牌货,也给灰四太奶带来了不少威压,令人不可小觑。
苗云楼谨慎的盯着灰四太奶,只见她怨毒的冷笑一声,竟然又反手抽出一把剑。
那把剑玄黑色的剑身,柄上流过黑金的光泽,有眼尖的出马弟子看到了,立刻惊呼一声:
“是镇堂剑!”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苗云楼自然知道镇堂剑的重要性,俗话说:“压堂的鼓,镇堂的剑”,镇堂剑可是门神一样的存在,放在堂口中供奉的。
怎么将这种东西,都拿出来对付他了?
苗云楼暗中咋舌,心中警铃大响,眼神越发谨慎,决定先下手为强。
他唇齿间微微一动,只见口中寒光一闪,一根银针迅速射出,势如破竹,直指灰四太奶的死xue!
“当啷——!”
银针却在到了灰四太奶面前后,仅仅是被镇堂剑一碰,就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以卵击石,不自量力!”
灰四太奶眼神一立,反手挽了个剑花,向苗云楼飞快扑来,电光火石之间,剑锋瞬间就到了苗云楼面前!
“噔楞——”
苗云楼反应迅速,立刻矮身躲过,却仍是被削去了两缕青丝。
怎么会这么快!
他冷汗顿时下来,脑海中警铃大作,咬紧牙关,一个翻身瞬间与灰四太奶拉开距离。
远处传来灰四太奶肆意的笑声:“你真当我们五大仙是吃素的?灰仙本就以敏捷著称,压堂鼓与镇堂剑齐上,你以为你还能有活路?”
苗云楼满头的冷汗,却仍是毫不露怯,笑道:“有没有活路我不知道,反正我死不足惜,您老被凡人戏耍的事,却要被传颂一辈子了。”
提到这事灰四太奶便怒上心头,她鼓起满是血丝的双眼,尖叫一声:“放肆!”
说完她提剑便刺!
这次灰四太奶的镇堂剑更快更稳,苗云楼根本来不及躲开,兔起鹘落间,剑锋便已经到了胸口。
立刻就要刺破他的血肉、挑开他的心脏!
“刺啦——”
利刃割破的声音从苗云楼胸口传来。
苗云楼原本下意识闭上眼,等待着剑锋没入身体,却没有感受到皮肉撕裂的剧痛。
他诧异的睁开眼,看到的是沈慈不知什么时候跑了出来,纸人高大的身躯严严实实的,将他挡在身前。
而那锋利的镇堂剑,没入沈慈的身子整整三寸,将他胸口的婚服与纸人身躯,搅的稀烂。
“沈慈!”
苗云楼脑子里“嗡”的一下,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下意识便急急的伸手去拉他,却拉了个空。
灰四太奶抢在他前面,回手一拉,沈慈便不受控制的随着剑锋,被灰四太奶狠狠扥了起来。
“虎妖已经魂飞魄散了,你这个新郎官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灰四太奶心下发疑,见苗云楼面色惨白惶然,完全不似先前的胸有成竹、淡然自若。
又感觉拽住沈慈的那只手触感冰凉,阴气缭绕,多到不正常。
种种不寻常的状况联系在一起,灰四太奶皱着眉头想了想,突然灵光乍现,一下子茅塞顿开。
“哈哈哈哈,原来是这样!”
灰四太奶瞬间爆发出一阵大笑。
“新娘子啊新娘子,我说你怎么乖乖的嫁了人,原来是偷偷将情郎带了进来,玩了个偷龙转凤啊!”
她满怀恶意的将剑锋刺进更深,只听沈慈一声闷哼,苗云楼的脸色更白了几分,勾起嘴角阴恻恻道:
“刚刚那烛火突然转小,害得我认错了时间,恐怕也是你这情郎搞的鬼吧。”
“利用他身上浓重的阴气,藏在窗帘后,让厅堂内寒气森森,温度下降,蜡烛自然燃烧的慢了许多。”
“你啊你,可真是好、手、段。”
灰四太奶阴阳怪气中都掩饰不住的得意,苗云楼自然能听得出来。
他的心沉到了谷底,眼神暗沉如水,讥讽、反驳的话根本一句都说不出来。
灰四太奶见他脸色灰败,顿时大喜过望,张了张口,还想再说些什么讽刺他,却突然被手中的沈慈打断了。
他淡淡道:“苗云楼,你不用管这贼人说的话,也不用管我。”
沈慈看了看几乎被捣碎的胸口,又看了看苗云楼,抿了抿唇,不知道为什么,语气竟然放软了一点。
“我是纸人,纸人又没有血肉,不会流血,也不会疼的。”
“你这小白脸,谁是贼人?”
灰四太奶没想到苗云楼不开口,她竟然还让一个纸人给堵了话头,顿时脸色一黑,恶狠狠的将剑锋又捅进去几寸。
沈慈淡然处之,被利刃捅的胸口处溃烂不堪,面色仍然毫无波动。
他示意苗云楼:看,我根本不会痛,你只顾你自己就好,不要理会我。
然而苗云楼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眼眶通红,竟然怔怔流下一滴眼泪。
纸人不是血肉之躯,却仍然有完整的魂魄寄居在上面,这剑伤不到他的身子,却能伤到他的魂魄。
他当然不会流血。
却怎么可能不会疼。
第35章 “我已经没有用处了。”
厅堂内血涔涔的蜡烛仍在燃烧,照不到角落的黑暗幽深浓稠。
窗外却隐隐亮光,长夜将尽。
灰四太奶已经不打算和他耗下去了,见苗云楼失魂落魄的样子,心想就算来不及弄死新娘子,弄死新娘子的情郎也够本了。
她冷冷一笑,对准纸人胸口的生辰八字,拽着沈慈举剑就要刺,却被苗云楼猛的拦下。
“等等!”
苗云楼突然上前两步,盯着灰四太奶冷冷道:
“你不要动他。”
明明是沈慈受了伤,可苗云楼看上去却比前者更狼狈。
他原本就惨白的面庞,看上去更加毫无血色,像是一瞬间被抽去了灵魂一样,所有五官一动不动,面无表情,整个人彷佛一具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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