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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在青寂山寺的时候,我发现房梁上有几行字被泄愤一样划掉了,她过来用了一个道具,帮我看清楚了那上面原本刻的究竟是什么。
苗云楼一听到这个,眉头一挑,也顾不上八卦了,立刻追问道:“刻的是什么?”
吴斌一听便卡壳了,那么长一串字,他根本没记住,摸了摸头,绞尽脑汁的想道:“刻的是……是……”
“上面刻的是筑坝通水的三字口诀,分为两个部分。”
一个冷淡的女声突兀的传来,两人一惊,立刻齐齐回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孟子隐竟然打开房门进来了。
她进来后回身把门锁好,这才转过身来淡淡道:“我得提醒你们一句,最好还是记得把门锁上,不然小心有人未经允许就偷摸进来。”
苗云楼见状,狭长的眸子意味不明的一动,高高的挑了挑眉,半晌后,微笑着说了声谢谢。
吴斌与他淡定的反应完全相反,瞪大眼睛,嘴张得都快塞得下鸡蛋了,愣愣道:“你,你怎么过来了?”
孟子隐看着他微微一笑:“河二不让你过去,又没说不让我过来。”
她说完便放下了笑容,转向苗云楼,正色道:“青寂山寺的房梁上,被什么东西恶意泄愤的划去了几排刻字。”
“一排上面写着:六字传,千秋鉴。挖河沙,堆堤岸。分四六,平潦旱。水画符,铁桩见。笼编密,石装健。砌鱼嘴,安羊圈。立湃阙,留漏罐。遵旧制,复古堰。”
“另一排只有六个字:深淘滩,低作堰。”
“深淘滩,低作堰……?”
苗云楼低头想了想,半晌后,若有所思的问道:“你刚才说,这个字是被人泄愤划去的?”
“我猜是这样,”孟子隐颔首道,“上面的划痕深入木梁,而且杂乱无章,很可能就是泄愤。”
苗云楼心头一动,脑海中迅速闪过青寂山寺的龙王像、瞳影长街客栈的传说、还有所有景点隐晦的名字。
潜浪浮波区,青寂山寺,瞳影长街,阴江堰底龙王殿……
“有意思……”
他幽暗的眸子闪了闪,突然展颜一笑,唇角一勾,眉眼弯弯的对着两人笑道:“关于这个划字泄愤的人,我有个猜测,不知道猜的对不对。”
“我猜,这个怒火中烧的泄愤之人,正是龙王。”
第75章 尸瞳染布,猴毛做线
“龙王?”
吴斌闻言立刻愣了一下,皱起眉头,脱口而出道:“龙王为什么要在供奉它的寺庙房梁上泄愤呢,这不是自己为难自己吗?”
苗云楼没有回答,只是挑了挑眉,微笑着把目光投向孟子隐:“你觉得呢?”
孟子隐推了推眼镜,冷淡的目光闪过一道暗光,若有所思道:“先前我在青寂山寺的时候就怀疑过,明明是供奉龙王的寺庙,却被恶意划烂了房梁上的字,并且没有人来修补。”
“那这划痕,就很可能是龙王自己弄上去的,这才能解释没人敢修复房梁上面被划烂的字。”
吴斌皱着眉想了想,感觉孟子隐的猜测确有道理,不过事实如果符合她的推断,就会引出另一个问题。
“那上面的字是谁刻的?”
苗云楼漆黑的眸子中暗光一闪,缓缓道:“那就要问龙王,它究竟鸠占鹊巢、取代了谁的供奉和寺庙了。”
此话一出,屋内顿时安静下来。
这个推测事关重大,如果推测成立,那整个潜浪浮波区的参观任务,就都不得不再仔仔细细重新推敲了。
高高在上、食千万百姓香火供奉的龙王,在潜浪浮波区兴风作浪、翻云覆雨这么多年,居然有可能是一个鸠占鹊巢的冒牌货。
那它瞒天过海,究竟是为了什么,又究竟取代了谁?
吴斌只觉得一股寒气阴森入体,浑身汗毛都立了起来,额头上冒了一滴不易察觉的冷汗,半晌开口问道:
“既然龙王很有可能是个冒牌货,那,那我们还要不要做任务了?”
【龙王水愿】这个任务的要求格外残忍,需要旅客献祭一对童男童女,才能祈求到福泽百姓的雨水。
到这一步,一般人就已经心存不忍了,亲手杀死一对无辜的幼小生命,还是很有冲击力的。
并且他们这七个人更为倒霉,就算为了活命、狠下心去查找一对童男童女,也没办法完成任务。
孟子隐淡淡道:“那个客栈老板不是说了,今年没有降生的童男童女,我们从根本上就无法完成任务。”
吴斌闻言叹了口气,沮丧的垂着头,倒也并没有反驳。
对于他来说,伤害无辜的生命来保全自己,本身就无法做到,如果他能放下良心参观景区,也不至于一年多了混成这个样子。
没有童男童女降生也好,至少这样河二他们也没机会下手,众人能联合起来想想别的办法。
只不过想到任务无法完成后,很可能会变成青寂山寺前,那一排排噼里啪啦燃烧的香油火烛,还是让人一阵恶寒。
吴斌想到这里,彷佛鼻腔里还残存着香烛燃烧散发出的腐臭尸油味,猛的打了个喷嚏,垂着头郁闷道:
“那不完成任务,我们怎么办啊,从开始现在写遗书吗?”
苗云楼瞟了他一眼,笑道:“当然不是,这个你不用担心,我另有办法完成任务。”
“你只要保护好自己的安全,除非收到我的暗示,否则不要在明面上帮我,生死关头也不要。”
他说完便转头看向孟子隐,微微一笑道:“当然,孟小姐也是,保护好自己,行有余力的话照顾照顾吴斌也可以,不用管我。”
孟子隐轻轻嗯了一声,知道苗云楼这也是在暗示她该回去了,向两人示意的点了点头,便要转身离开。
“等等。”
苗云楼却又突然叫住她。
他似乎刚刚想到了什么,眨了眨眼,盯着孟子隐开口道:“你看到我们相处和睦,似乎不是很惊讶啊。”
“我还以为你见过吴斌捅了我一刀,会担心他和我住在同一个屋子里,会被我趁机弄死呢。”
孟子隐一默,片刻后开口,语气中带了一丝无可奈何:“这有什么好惊讶的,你在河二面前看上去倒像是个冷酷无情的神经病,但吴斌眼神中的关心也太明显了,我想不注意到都难。”
只不过这位当事人毫无察觉,在众人面前表现得像是时刻准备冲上去护驾,还以为自己没有破绽。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暗恋苗云楼呢。
她瞥了一眼茫然不自知的吴斌,在心底叹了口气,扶着门框,最后撂下一句话:“我能看出来的事情,河二的狗腿子李淳一样能看出来,你最好提前做好准备。”
苗云楼微微颔首,示意他心中有数。
孟子隐见事情都已经说清楚,便不再多说,伸手拉上门把手,另一只手伸出细长白皙的手指,对着吴斌轻轻点了点眼镜边框。
“别忘了。”
说完,她便毫不留恋的转身,利落的打开门锁,缓步离开了房间。
门咔哒一声关上了,只听见走廊内的木板嘎吱作响,一阵脚步声渐渐微弱,随后对面的门也传来一声轻响。
“咔哒。”
屋内一片寂静,苗云楼高高挑起眉毛,听到脚步声渐渐远去,眼神格外古怪的盯着吴斌。
他沉默了片刻,摸了摸下巴,深沉道:“你们已经准备半夜约会了?”
“……苗云楼,你每天到底在想什么?”
吴斌坐在床上叹了口气,像看熊孩子一样瞥了他一眼:“我都快三十了,人家小姑娘才二十出头,能不能不要总把我们扯在一起。”
“况且,就算是说着玩,你也别总开这种玩笑,人家听到了不合适,也不尊重。”
苗云楼淡淡道:“要是你们真的毫无关系,我绝对不会这么没素质。”
他深潭一样的眸子中暗光闪烁,也不知道说给谁听,轻声道:“两个人双向奔赴是很难得的,如果有这个幸运,就不要总在乎那么多,否则你会后悔一辈子的。”
“……”
吴斌沉默了片刻,闷闷道:“我说了,我们之间什么也没有,就算有,现实也没那么容易,总有一些问题需要在乎。”
“好吧,我只是提个建议。”
苗云楼叹了口气,眨眨眼,恍惚的状态转瞬即逝,脸上立刻挂起微笑,耸耸肩道:“你不愿意采纳也没关系,我就是告诉你一声,我男朋友的岁数大我好几轮。”
“你——”
吴斌刚还沉浸在怅然若失的状态中,听到这句话,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他刚想质问他大好几轮岂不是找了个死人,又想起来雪丧葬寺里,那个陪他睡觉的纸人,顿时感觉心脏和大脑双双疲劳过度。
“我不问了,”吴斌精疲力尽道,“随便吧,我相信命运天注定,如果有缘分,就一定会有机会。”
苗云楼闻言微不可查的笑了笑。
“当然,你随意,我只是提建议而已。”
他似乎放弃了和吴斌争论,伸出苍白狭长的手指,摸上黑色窄袖开襟上衣的盘扣,缓缓一挑,三下五除二的就开始解衣服。
漆黑的窄袖开襟上衣里,是洁白到晃眼的衬衣,衬着苗云楼惨白的面庞,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更加晃眼。
衬衣如纸张一样轻薄的面料,随着主人换下衣服的扯动,微微露出清晰的腰线,勾勒出苗云楼消瘦的身形。
吴斌正在铺床,见状一愣,不解道:“你这就要睡觉了吗?”
“不啊,”苗云楼把黑色开襟上衣平铺在膝盖上,抽空给了他一个莫名其妙的眼神,“晚上太危险,肯定不能随意睡着,我要找个兴趣爱好消遣消遣。”
“你有什么兴趣爱好?”
吴斌脑子里一闪而过唇红面白的阴森纸人,又闪过“陪/睡”两个大字,打了个寒颤。
苗云楼一眼就看出他在想什么,面色不变,微笑道:“虽然让某个特定纸人陪着睡觉,也是我的兴趣爱好之一,不过我现在说的这个兴趣爱好稍微正经一些。”
他跳下床,裸足去了趟卫生间,出来的时候食指捏着什么细小的东西,指缝尖寒光凛凛。
“银针,我随身带着的,”苗云楼抬手晃了晃,示意道,“记得吗,我还从食尸藏猕猴手里弄来两个好东西,正好可以用上。”
“……你说那一布袋眼珠子和毛发吗?”
“是幽绿尸瞳和藏猕猴覆毛。”
苗云楼一边纠正,一边用银针对准黑色开襟上衣,漆黑的眼睛一眨不眨,专心致志的比划:
“幽绿尸瞳绿莹不掉色,藏猕猴覆毛坚韧无比,很适合做染色剂和缝线啊。”
他苍白纤长的手指细细搓着毛发,尝试着用毛线系在银针上,头也不抬道:“这衣服版型好看,就是太素了,我要绣一些纹样上去。”
吴斌:“……你一定要在这种时候刺绣吗。”
“学会苦中作乐是很重要的,”苗云楼充耳不闻,已经开始专心致志的刺绣了,微笑道,“这是必修课,希望你也能学会。”
吴斌看着他悠闲的样子,在心底叹了不知道是今天的第几口气。
看着苗云楼悠然自如的样子,总觉得无论即将面临什么样的危机,现在正有着什么样的烦恼,好像都如同过眼浮云了。
没看见这位大爷都要被做成灯油了,还在给衣服绣花吗。
吴斌放空大脑,只觉得头好痛,宣称道:“你好好刺绣吧,我去洗澡了。”
他说完便恍惚的开门,关门,随手锁门,走进了洗浴间。
灌太守客栈年久失修,虽然能够保证基本的灰尘都已经打扫干净,然而洗浴间仍然十分简陋,地板上只摆放着一个干净的木桶。
里面甚至格外诡异的放满了热水。
吴斌不想思考这热水究竟是从哪里来的,他随意的脱下外衣,便走进了木桶。
热水温度正合适,他整个人下意识发出一声放松的声音,立刻转换阵营,不由得在心中赞同苗云楼的人生哲理。
苦中作乐,说的真对,至理名言。
吴斌先是掉进水里,又对付了一群猴子,还被倾盆淋成了落汤鸡,这时疲倦的蜷缩在木桶热水之中,不一会儿便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木门外响起咚咚的敲门声,他意识朦胧的醒了过来,眯着眼睛模糊的问道:“怎么了?”
“是我,”苗云楼的声音在门外同样模糊的响起,“孟子隐来了,她的百科注释镜丢了,你快出来,她正急着找呢。”
“好,我这就来。”
吴斌揉了揉眼睛,强打起精神,从仍然温热的木桶中起身,随手柄衣服套上,睡眼朦胧拖着脚步走了过去。
他把手放在门锁上,刚要拧开,却突然一顿,停在了原地。
门外的苗云楼仍在叫他:“快点,她的百科注释镜丢了就没法和你验明身份了,找不回来容易出岔子。”
吴斌手心一片黏腻的冷汗,死死盯着木门,似乎想要透过这扇木门,看到身后说话的人。
“我从没告诉过你,你怎么知道,她会通过百科注释镜和我验明身份?”
第76章 畸形影人
屋内那一木盆热水仍是热气腾腾,洁白的水雾蔓上房梁,昏暗的灯光下,分明温馨暖意十足,吴斌却出了一身的冷汗。
门外沉默了一秒,苗云楼模糊的声音照常响起:“你没告诉我,可是孟子隐刚刚告诉我了,这有什么问题?”
门外的人这样说,也有几分道理,毕竟没人规定,孟子隐不能将辨别自己的方法告诉苗云楼。
此时确认门外之人最好的办法,就是确认对方的狐尾钩爪是否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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