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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声音疲惫不堪,低沉无比,在他的心脏中沉默了一夜都没有出声,此时终于缓缓开了口。
“你好。”
“我就是灌太守客栈的老板,陈奎。”
第105章 “再用大炮轰你娘!”
苗云楼一直沉默不语,直到听到这个声音,才终于松了口气,阖着眼睛缓缓按住胸口。
陈奎,灌太守客栈的老板。
他就是系统中提起过公然指责龙王祸害一方,宣称龙王并非真神,而是篡夺了原本供奉的神位,借此贪婪无道的要求百姓供奉的义勇之士。
也是使得瞳影长街连年干旱,百姓每年都要献上一对童男童女,曾经附和过他的百姓,都被抽取身体中的所有水分,化为畸形影人的罪魁祸首。
当年他究竟怎么得知龙王篡夺了神位,又为什么突然不顾一切的反抗龙王,在反抗失败后,为何没有同其他人一样,成为失忆的畸形影人。
他们作为外来的旅客,知道的线索太少的,而现在所有这些参观景区的关键,都凝聚在了这个沉默寡言的客栈老板身上。
而且苗云楼很清楚,以他自己内核欲望技能汇聚出的雨水,还不足以抵挡龙王这个地方神灵在瞳影长街制造出的干旱。
因此,有一件事情,他还需要客栈老板帮忙去做。
所以在昨天夜晚,他不仅在绣衣服上细致的青黑河浪,还抽空在客栈中,去查找了客栈老板的残存踪迹。
好消息是在灌太守客栈的牌匾上,真的被他找到了客栈老板附着在上面的一丝残魂。
坏消息是,也许是经历了太多折磨,他即便被人带走,也一直保持着沉默,没有开口过一次。
不过,既然现在客栈老板已经肯开口说话,就表明最重要的冰已经破开了,接下来要交流的事情,就要好办多了。
苗云楼阖着眼睛,雨水隔绝了外界冗杂震颤的声音,暗地心思百转千回,沉下心专注于内心。
他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心底,准备听清楚这位客栈老板开了金口,究竟要说些什么,再礼尚往来,说出自己的请求。
然而那疲惫的声音在他心脏中开口表明身份后,便又闭口不言,沉默了下去。
彷佛开口介绍出自己的身份,便已经耗尽了他全部的精力和能量,无法再主动诉说一分一毫。
苗云楼见状扬了扬眉,在心底缓缓道:“昨天夜里我在客栈找到你,希望你能帮忙的时候,你虽然同意跟我一起离开,却一直不说话。”
“现在我已经和你证明,我并不贪图龙王的财富,也有办法帮瞳影长街的百姓解脱,你为什么还是不肯开口?”
陈奎闻言沉默了一会儿,好半晌才开口轻声道:“因为我还不能完全相信你。”
苗云楼听到他的话微微一顿,简直怀疑自己幻听了:“那你突然开什么口?”
“……”
心脏深处又沉默了片刻,良久,那疲惫不已的男声再次响了起来,这次的声音比之前还要更低沉,还要更没有情绪。
“因为我即使不信任你,不相信你们所有这些外来的人,也不能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把瞳影长街中所有人解救出来了。”
陈奎在苗云楼的心脏中只是一抹残魂,没有任何形态,然而后者却不知为何能感觉到,这个沉默寡言的客栈老板,此刻一定是狼狈的,是佝偻着身子,也是面无表情的。
就像一个为了赎罪而活着的行尸走肉。
然而苗云楼听了他的话却是微微皱了皱眉,身形一顿,咀嚼着这几个字眼,谨慎的缓缓道:“我们这些……所有外来的人?”
“陈奎,你口中外来的人,究竟指的是什么,是来自瞳影长街之外的人,还是……”
“就是你想的那样。”
陈奎直接打断了他欲言又止的话,沉沉道:“外来人……我知道你们甚至与我来自不同的纬度,也知道在你们心目中,我这个所谓的客栈老板相当重要。”
他说到这里声音一顿,似乎是努力克制了一下,却还是没忍住,轻声讥讽一笑:
“毕竟我可是瞳影长街中,唯一一个知道龙王身份秘密的npc啊,你们这些前来参观的旅客,怎么会不重视我呢?”
苗云楼闻言顿时空白了一瞬,反应过来紧皱眉头,薄唇微抿,漆黑的眸子半阖,心中波涛叠起、掀起惊涛骇浪!
他留下在陈奎这里交流,只是想让他帮忙,齐心协力在瞳影长街中降下雨水,完成龙王水愿任务,顺便确认一下自己的猜测。
没想到一问竟然问出来了蹊跷,客栈老板居然保留了多次景区开启的记忆,甚至透过整个潜浪浮波区的背景,看到了自身存在的真相!
苗云楼在游客中心了解过,景区对其中原住民有天生的屏蔽作用,能够在景区重新开启的时候,自动将景区环境复原,将原住民记忆重置。
所以这决不可能是陈奎自己探查到的,更不可能是他主动记住的。
苗云楼咬紧牙关,一个字一个字问道:“是谁告诉你的,又是谁把记忆给你留下来了?”
“这与你无关,”陈奎声音疲倦不堪,却格外坚定的一口回绝,淡淡道,“除非你能像你昨天夜晚承诺的一样、把雨水甘霖还给瞳影长街,否则你也好,其他人也好,在我眼中都是一路货色。”
他说到这里,声音骤然紧绷,冷冷道:“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不择手段来摧毁瞳影长街的骗子。”
陈奎现在已然成为一个苦苦挣扎在牌桌上的赌徒,身后有无数欠下的债务等待偿还,面前是狼顾虎视,紧紧盯着他手中仅剩的一张牌。
一张写有龙王身份秘密的卡牌。
他可以把这张仅剩的牌卑躬屈膝送给对方,抱有一丝忐忑的希望,祈求他们帮忙对身后债务进行偿还。
但他选择紧紧捏着这一张牌,即便债务越收越紧,牌桌上的人步步紧逼,他也坚持不松手,要以对手的身份,挣扎着待在牌桌之上。
他心中清楚,如果现在和龙王作斗争的一切,都是为了从他那里获取信息,那么即便松手撒牌,把这些关键信息告诉他人,也必定无法拯救瞳影长街的百姓。
陈奎的语气坚决无比,显然除非瞳影长街上逐渐聚拢的黑云真的能起作用,否则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然而苗云楼从进入景区就开始布局谋略、拼死争出来的局面,也不是为了有讨价还价的余地而周旋的。
他听到陈奎的要求后,干脆的淡淡道:“好,我答应。”
“只要你帮我一个忙,也是帮你自己,去把所有瞳影长街的百姓聚集在一起,往死里痛骂龙王,我就能让雨水重新落在瞳影长街,恢复你们曾经的安居乐业。”
往死里痛骂龙王,这话听起来不像是反抗龙王,更像是在撺掇本不幸福的百姓往死里找死。
陈奎声音一顿,有些怀疑道:“你是说——”
“吼——!”
陈奎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天空中滚落的一声巨响打断了,龙王在翻滚的黑云中狂怒的发出一声吼叫,再次重重的压在了苗云楼的头上。
苗云楼顿时一震,猛然睁开了眼睛,只见空中翻滚的云层越发厚重黑暗,雨水磅礴沉重,尖锐的击打在他的身上。
龙王的吼声、雨水滚落在地的声音,滚滚轰鸣的雷声再次争先恐后涌入他的耳朵,世界重新嘈杂起来。
他身上的金光仍然散发著一股保护的光层,为他挡下了龙王愤怒的吼声,然而这层淡淡的金光和进入景区一开始时相比,却已经暗淡了许多。
苗云楼见状眯了眯眼,漆黑的眸子一转,就看到祭坛之下又多了一滩血迹,河二正站在下面冷冷的看着他,面色苍白无比、格外阴沉。
“苗云楼,看天空。”
河二的话简短冰冷到了极点,带着一股不详的冷漠,苗云楼闻言皱了皱眉,立刻抬头看去。
只见天空中那一团向瞳影长街翻滚而去的青黑云层,此时已经被寒光凛凛的龙鳞所困住,毫无出路的呆在祭坛上空,无法逃离。
而他衣服上栩栩如生、滚滚涌出的青黑河浪,也在这磅礴浩荡的雨水中暗淡了许多,已经没有最初的声势恢宏,甚至有些许退缩之意。
“苗云楼,你那不知从何而来的内核欲望技能,似乎没有龙王呼风唤雨的法术厉害啊。”
河二的声音远远传来,隔着一层雨帘,听上去模糊而冰冷。
“我的【状态锁定】不是让人随意浪费的垃圾袋,如果你没法完成龙王水愿任务,有些保护,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苗云楼见状眯了眯眼,同样冷冷的瞥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原本河二向他保证的状态锁定维持时间是五分钟,然而现在刚刚过去连两分钟都没到,河二就已经隐隐有落井下石的迹象了。
恐怕以河二多疑的性格,最多再挨上一下龙王怒火中烧的吼声,河二就要反悔收回【状态锁定】、另寻出路,留他一个人自生自灭了。
也就是说留给他的时间,最多只剩下一两分钟。
苗云楼闭了闭眼,沉沉的呼了口气。
他单薄的身躯被水幕隔绝的模糊无比,面色苍白毫无血色,在风雨飘摇之中,彷佛已经被困于龙王的威严之下,已经无计可施。
然而他那颗破碎的心脏,却在激烈的抗争,正在向外汩汩奔腾涌出河浪,彷佛要掀起滔天的江水,彻底颠覆这黑云漫天的苍翠山林。
“……”
苗云楼眯起眼睛看向天空翻滚的黑云,轻声道:“陈奎,你既然知道我们这些外来人的存在,那你听说过一首给龙王写的打油诗吗?”
他微微一笑,没有在乎陈奎的反应,嘴角蔓延上一丝不怀好意的弧度,自顾自道:“这首诗名叫《求雨》,全文如下:
玉皇爷爷也姓张,为啥为难俺宗昌?三天之内不下雨,先扒龙皇庙,再用大炮轰你娘!”
第106章 “龙王……不配为神!”
苗云楼这句话咬字清晰,口吻轻蔑带笑,在磅礴的雨水中简直震耳欲聋,脱口说出的一瞬间,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没人能相信在龙王翻腾的黑云之下,会出现这么一句话。
“哗啦啦……哗啦啦……”
这句话带着许多不属于本地的粗口,浓重黑云之上一时间短暂的安静下来,沉默的压在众人头上缓缓翻滚。
空气中顿时弥漫起一种大难临头的恐惧。
除了雨水的声音仍在淅沥沥落下,苍翠山林中一片暴风雨来临前窒息的死寂,彷佛所有人在听到这话之后,都瞬间死绝了。
陈奎甚至都来不及再去思考苗云楼话里的真实性,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直愣愣道:“……你在说什么呢?”
什么叫先扒龙王庙,再……再轰你娘?
他在身边所有人都化为浑浑噩噩的畸形影人、生不如死,最恨龙王的时候,的确想过要拔了龙王的皮,抽了龙王的骨。
毕竟龙王是造成他们一切痛苦的罪魁祸首,就算他对此痛不欲生无可奈何,也不妨碍在心中憎恨厌恶。
可他陈奎就算再怎么憎恨龙王,也没有先成为祭祀者,再站在祭坛上冲着愤怒的龙王,指名道姓的破口大骂吧!
这个人究竟在做什么?
“我说,既然你不相信我,那我就给你起个头,先来骂一骂这位鱼肉百姓、恶棍满盈的龙王。”
苗云楼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意思,歪了歪头,脸上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看上去格外轻盈。
然而只要认真探看过去,就会发现那笑容却像是火焰之上,那一丝跳动着迷惑他人的炫目,掩盖了内核中汹涌燃烧的骇人烈焰。
他眯着眼睛,带着侵略性的笑意,一字一顿缓缓道:“即便是在更崇敬仙人、更迷信鬼神的古代,一位龙王想要享受万人香火,也是要实实在在办事的。”
“受了香火,就要兢兢业业给百姓下雨;得了祭拜,就必须认认真真庇佑一方水土平安。”
苗云楼黑色开襟上衣的青黑河浪蠢蠢欲动,试探着在雨水中翻涌起来,又开始泛起幽暗的流光,湿润的水汽逐渐蔓延开来。
他垂下眼眸,用青白指骨轻轻蹭了蹭上面栩栩如生的绣线针脚,微微一笑,从衣服的缝隙中不紧不慢的拿出了一枚鳞片。
苗云楼纤长的手指轻轻捏住鳞片,藉着黑云缝隙下的一丝天光,眯起眼睛细细翻看着它。
这枚鳞片正是苗云楼最初进入景区时掉落水中,从袭击自己的诡物身上掉下来的。
它薄薄的边缘尖锐无比,在天光之下依旧寒光凛凛,和翻滚黑云中若隐若现的身躯极为相似,泛着同样的流光。
“堂堂一届龙王,居然翻云覆雨弄翻旅行车,在河水中潜伏着偷袭旅客?”
苗云楼看着这枚龙鳞,眯起眼睛,歪着头微微一笑。
“我还以为您真的如同表现出来一样自信,无所畏惧凡人的挑衅,是个名正言顺的地方神仙呢。”
那笑容中不知为何,居然带着一丝令人惶恐的胜券在握,和一种似乎确有其事的笃信。
就在众人以为他又发现了什么,要在龙鳞上发作的时候,他神色却突然一淡,随后手腕一松,居然当着众人的面,将龙鳞随手扔下了青寂山寺。
“叮——!”
龙鳞被扔出手的时候,就瞬间被苍翠的山林所淹没,只在碰撞到树干上时闪出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寒光,便消失的无影无踪、无迹无痕。
苗云楼看也不看那枚龙鳞,就跟随手扔了个垃圾一样,微笑着若无其事的拍了拍手,笑容中无不讥讽,重复道:
“随意对无辜百姓降下惩罚,随心所欲造成瞳影长街多年大旱,还敢勒索威胁百姓,献上童男童女?”
“那就按这位山东老乡说的,先扒龙皇庙,再用大炮轰他娘!”
“轰——!!”
黑云中顿时降下一道滚滚雷声,这雷声比任何一次都要雄浑壮阔,都要震彻山林!
像是终于反应过来,龙王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尖锐嘶吼,狂怒暴躁的气息重重砸在苗云楼的头上,如同黑云压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的笼罩住他单薄的身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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