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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自己逃跑了,遇到了愿意对我好的人,有了一个家,也活蹦乱跳的平安长大了,余羽,你这么小就能独当一面,孤儿又怎么样,将来一定会有所作为的。”
苗云楼这番话说的情真意切,那张向来往外喷毒液吐吐沫的狗嘴,在这一刻彷佛被下了封印,唇齿微张,却只吐露出半刻柔情。
他是真的在这个孩子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也看到了那几年蹉跎折磨,挖心蚀骨的痛苦,或许痛苦程度无法比较,但人心之伤更加无法衡量。
鱼心之伤也是。
余羽似乎也被他所感动到了,鱼鳍剧烈的动了一下,一路上都沉默寡言,手中的温度分明滚烫,却没有说什么。
苗云楼也不开口,任由他把自己七拐八拐的带走,隐约间感觉两人一直在走街串巷,奔向更远离集市的地方。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余羽脚步一顿,停在了一个地方。
苗云楼耳朵动了动,能感觉到两人停在了江底一个很偏僻的地方,嘈杂的吆喝声少了许多,模模糊糊的彷佛远在天边。
“你摆摊的地方这么远?”
他即使做好了准备,此刻依旧有些惊讶,手指摸下去拽了拽余羽的鱼鳍,调侃着轻笑道:
“我还以为你说的在小巷子里卖东西是比喻,没想到真是荒无人烟的地方,你从前到底卖没卖出过东西啊。”
余羽“嗯”了一声,声音似乎有些沙哑低沉,主动撒开了苗云楼的手,噔噔噔跑了出去,对后者轻声道:“哥哥,你先在这里等等,我怕东西被抢,都藏在屋里了。”
“你等我把东西拿出来,都放在你面前,让你摸着挑一挑。”
苗云楼点了点头,对着他大概的位置,摆摆手调侃道:“去吧去吧,反正我也是个瞎子,没什么价值,不怕被拐走。”
余羽却是很不赞同的哼了一声,一边摆着小腿往屋里跑,一边高声反驳道:“不许你这么说自己!”
“哥哥你长得好看,人又那么善良,非常非常非常有价值,眼睛根本不是问题,不要自我贬低!”
小孩的声音越来越远,一溜烟的飞快便模糊起来,最后一个尾音甚至都听不出来是什么,高昂激烈的音调却在小巷间传的很持久。
苗云楼闻言愣了一下,唇角不由自主的勾起来,险些笑出声。
果然还是个孩子,不明白在这种地方丢掉视力是什么概念,但在肯定他有价值时,那话语中的真挚和诚恳,却根本不容作假。
他在心底叹了口气,放松的靠在墙上,吹了声口哨,安静等待着余羽回来,给自己看他贩卖的那些“小东西”。
余羽果然也没有食言,大约等了十分钟左右,苗云楼就听到巷子里又传来了余羽欢快兴奋的声音,由远及近飞快向这里奔来:
“哥哥!我把东西带过来了,你别动,就在那里等我,我把东西一个一个拿过去让你摸。”
明明是一条鱼,说起话来跟小狗似的。
“好嘟好嘟。”
苗云楼闻言刚要踏出去迎接他的步伐一顿,微笑着比了个手势,又退了回去,眨了眨一片漆黑的眼睛,听话的站在原地不动。
余羽不仅说话像小狗,跑起来也像小狗,他两腿吧嗒吧嗒的声音越来越近,转眼间便已经到了身前。
苗云楼勾起唇角笑了笑,从斜靠的墙壁上起来,刚想要伸手摸摸他发颤的鱼鳍,伸出去的手,却是突然一顿。
他心头一跳,骤然眯起眼睛。
不对。
周围不只有余羽一个人的脚步声。
在这偏僻狭窄的小巷之间,竟然凭空多出无数声细小的摩擦,在无边黑暗中,涌动着向他翻滚而来。
第118章 河底の仙人跳
这些脚步声或轻或重,有的急促有的轻缓,但无一例外,都刻意隐藏在余羽飞快奔来的脚步声之下。
若不是苗云楼现在双目失明,其他的感官有所提升,变得更为敏锐,恐怕在此时心境放松的情况下,还真不一定能听见这些涌动而来的脚步声。
他眯起眼沉默了片刻,一瞬间心中千回百转,身体骤然紧绷起来,伸出来的手也收了回来。
余羽的脚步声已经跑到了他身前,见状似乎微微一愣,小心翼翼的拽了拽他的衣袖,轻声问道:“哥哥,怎么了……?”
他敏锐的感觉到,眼前这个人似乎突然变了,那种漫不经心的潇洒风流藏了起来,有一种幽暗的气息,缓缓浮现了上来。
余羽不由得向后退了一小步,抬起眼睛,紧紧的盯着他那双无神的双眼。
“啊……没什么。”
苗云楼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恢复正常一样松懈下来,勾起唇角笑了,伸手向余羽的头发摸去,肆无忌惮的把人家头发揉得乱七八糟,亲昵道:
“你去的时间太久啦,我都等不及了,还有话没跟你说完呢。”
余羽见他恢复了正常,这才松了口气,撒娇似的在他手上蹭了蹭,抖了抖背上的鱼鳍,轻声道:“我也没有去很久,而且,现在不是回来了嘛。”
他抬起头,好奇道:“哥哥,你要跟我说什么啊。”
苗云楼的手仍然抚在他头顶上,闻言轻笑了一声,听着周围不仅没有停止,反而越来越近的密密麻麻脚步声,俯下身子,在余羽耳边轻声笑道:
“余羽,你知道吗,你跟我小时候真的特别特别像,包括性格要强,也包括口齿伶俐。”
“我们两个之间,有相当多的共同点。”
他的声音轻柔而亲昵,带着丝丝缕缕的笑意,却像蛇信子一样冰凉的滑过近在咫尺的耳廓,带起一阵酥酥麻麻的颤栗。
余羽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小动物一样的直觉响起片刻,下意识想拉开距离,却是动弹不得。
他被这个笑得温和的长发男人轻轻按着头,分明动作十分轻柔,力道却不知为何大得离谱,根本没法挣脱开来,只好乖巧的站在原地,眼中闪过一丝不耐。
“我知道的,”余羽吸了一口气,扬起一个幅度很大的笑脸,软糯的回应道,“这个你已经说过啦,哥哥,你说我们都是孤儿,都会有所成就。”
“哥哥我相信你,你,你要不要先去看看我带给你的东西,考虑一下买不买?”
他努力的扯开话题,话音刚落,便从自己身上摸索着,试图在兜里掏出什么东西递给苗云楼,却被后者紧紧的按住脖颈,用力压向身前。
“宝贝儿,别着急,我还没说完呢。”
苗云楼面带笑容,掐着余羽的后脖颈,让面前的小孩动弹不得,在他耳边温柔的轻声说道:
“我们相像的地方非常多,不仅仅只有我刚才说的那两点,还有一个很重要的特性,那就是坏,天生的坏种。”
“在没有遇到一个有能力教育我们、引导我们的人时,我们会为了生存不择手段,比如装可怜卖惨,再比如利用别人的同情心,害、人。”
苗云楼的声音轻飘飘落不到实地,带着一种洞察一切的笑意和恶毒,锐利的穿透了余羽的耳朵,毒蛇一样长驱直入。
“嗖——!”
就在他话音刚落的一瞬间,余羽的脸色瞬间变了,立刻翻身而起,利落的从衣服里掏出什么东西,猛的按了下去!
一根绳索如同有神智一般,迅猛无比的缠绕住苗云楼的身子,三下两下就把他的双手牢牢绑在身后,死死的桎梏住他。
【叮!】
【在旅客“苗云楼”身上检测到新的藏品】
【鱼骨软绳(绿色品质):由某种河底鱼类诡物的骨头做成,用特殊秘法泡制七七四十九天,将鱼骨泡软,再编织成软绳】
【由此做出来的绳索不仅兼顾了柔软灵动,还变得坚硬无比,轻易无法损坏,当用户同为鱼类的时候,还能激发鱼骨软绳心神合一的特质】
苗云楼被这个鱼骨软绳绑的严严实实,手背在身后,单薄的身躯被狠狠禁锢住,苍白的皮肤被勒出红印,几乎要破皮。
他仰着脖子,乌黑长发散乱的披在身前,有些难受的扭了扭身,从喉咙里发出一声难以抑制的声音。
“呃——”
此刻苗云楼和余羽一个跪,一个站,两人转眼间,之间的氛围瞬间改变,从一个温馨说悄悄话的情景,变成了剑拔弩张的紧绷。
余羽看着被捆绑在地、挣脱不得的苗云楼,终于不装了,冷笑一声,退后几步拍了拍手。
“妈的,你算什么东西,一个让人骗得晕头转向的蠢货,还他妈轮不到你来说我。”
“不好意思,被人骗两下就上钩的蠢玩意,跟我可一点都不像。”
他此刻的声音粗粝而沙哑,彷佛被烟熏火燎了好几百遍,那怯懦腼腆的声音竟然全是装出来的。
苗云楼微微眯了眯眼,没有吭声。
他坐在地上,耳朵轻微动了动,听到那些隐藏在暗处的脚步声立刻涌动起来,似乎是看到他已经被绑上,肆无忌惮的大踏步走了过来。
方才还寂静一片的小巷中,顿时嘈杂起来,脚步声响成一片,还传来许多不怀好意的嬉笑声音。
“哈哈哈哈,余哥,你这次给我们找的货还不错嘛,光看这绳子绑起来的身条,就够带劲的。”
“诶,余哥这次是不是又装小孩子骗人啦,我都听到你撒娇的声音了,呕,快给老子听吐了哈哈哈。”
余羽也笑了,似乎是给了方才说话那人一拳,声音清晰的传进苗云楼耳朵里,带着不符合身形的成熟和粗粝,大骂道:
“他妈的,你以为老子心甘情愿啊,要不是种族特征,这辈子都长不高,你以为我愿意恶心吧啦的跟他们逼逼?”
那人被锤了一拳,立刻笑着讨饶:“我错了我错了,余哥,你不是恶心,你是常胜将军,这一招百试百灵啊!”
那些人立刻哄笑起来,夹杂着几句不干不净的脏话,声音相当洪亮嘈杂,听得苗云楼皱了皱眉,不着痕迹的动了动耳朵。
真讨厌,又是一群拿没素质当乐趣的小屁玩意。
到底为什么瞎的不是耳朵啊。
他轻轻“啧”了一声,没想到却让那些人把注意力转移到了他的身上,一个男人嬉皮笑脸的走上前来,眼神在苗云楼身上滑过,刚要上手,突然“诶”了一声,迟疑道:
“余哥,这次的货是不是有点问题啊,我看他的眼睛……怎么那么没有神采呢。”
男人拽过一个人,皱起眉头,凑近仔仔细细的又打量了一下,肯定的叫了起来:“余哥,你这就不地道了!”
“你卖给我们这个男人是个瞎子,那算是货物折损了啊,原来说好的价格,可要换一换了。”
男人暗示性的打了个响指,示意他在价格上打个对折。
余羽闻言不耐烦的哼了一声,大步走上前去,捏住苗云楼的脸,把他脸颊上的头发拨开,清晰的展示在几人面前,冷冷的高声道:
“你现在跟我谈价格,我还真不乐意了。”
“这么漂亮的一张脸,价值连城,眼睛算什么问题,想要的人多的是,我还没跟你们抬价呢,再他妈的跟我讨价还价,我就另找买家,让你们这群人滚去吃屎!”
苗云楼相当配合的抬起脸来,任由余羽捏着,鸦羽般的眼睫微垂,漆黑无光的眼眸一眨不眨,镶嵌在苍白光滑的面颊上,如同一只落难湿身的艳丽水鬼。
他抬起脸的瞬间,便清楚的听见了几人倒吸几口气的声音。
“嘶……”
“他……这……”
狭窄的小巷内一时间没人说话,集体安静了片刻,半晌后,苗云楼听到方才质疑的那个男人似乎下定决心,坚定道:“好,就按照你之前说的价格算!”
“只不过,我们这里也有一个条件,如果你不答应,我们宁愿不要这次货。”
余羽冷哼一声,松开了箝制住苗云楼的手,笑道:“你说。”
“我要你把他的膝盖骨敲碎,从此再也无法动弹,”男人道,“这人一看就是个不安分的,说不定能闹出什么乱子,为了防止我们花的钱打水漂,我不得不上点措施。”
“当啷——!”
苗云楼听到一声金属落地的声音,停在了余羽脚下,对面的男人拍了拍手,对余羽道:
“怎么样,你就拿这个把他腿当场敲断,我们立刻付钱走人。”
“……”
苗云楼只听到他身旁一片沉默,余羽没有动弹,似乎仍在思考。
过了一会儿,貌似是下定了决心,地上的金属被人捡了起来,轻轻抵住他的腿骨,冰冷坚硬的触感清晰的透过薄薄衣物,触碰到他的小腿上方。
余羽沙哑粗粝的声音,轻如耳语般传了过来:“哥哥,你也听到了,这不是我要害你,是他们心狠手辣,逼我敲断你的骨头。
“我很喜欢你这双腿,也不想伤害你,可是我也没办法,为了钱,谁都得低头。”
“……”
苗云楼低着头没有回应,余羽也不在乎,轻轻笑了一声,把那坚硬的金属更进一步抵了抵,话锋一转,用耳语缓缓道:
“不过我呢,也不是那种喜欢虐待别人的人,哥哥,不如这样,你把说好的那一千积分给我,我就假装动手,再找个机会放你走。”
“一千积分换两条腿很划算,我之前说了,会让你把钱花的心甘情愿,所以现在我也不逼你,一切都看你的选择。”
余羽带着笑意,凑到他耳边,轻声道:“哥哥,你自己选,是要握着一千积分不撒手,还是干脆断两条腿,成为他们的玩物呢?”
他说完后退了一点,手中冰冷的金属仍紧紧抵在腿骨上,勾起唇角微笑起来,满怀期待的等着苗云楼的回答。
苗云楼闻言动了动,慢吞吞的抬起头来。
他眨了眨眼,漆黑的眼眸分明没有焦距,却如同深潭一般,翻滚着惊涛骇浪,深深的凝视着眼前的一切。
余羽下意识的皱了皱眉,却被他绳索下苍白的手指按住,带着一股冰冷的寒意,清晰的传导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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