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封今多看了两眼,一贯挑剔的眼光在叶祈安身上败下阵来。
他必须得承认叶祈安穿着就挺适合,挺好看的。
衣服领口略微宽大,隐隐约约透着内里白皙细腻的胸膛和骨骼感强的锁骨,叶祈安走路时的步子很快,抬臂的时候会稍微往前拉扯腰腹的布料,然后崩出一条若隐若现的腰部线条。
等封今意识到自己看的太细太久的时候,叶祈安已经双臂环胸地站在了他面前。
见封今终于回神,叶祈安微不可查地歪了下脑袋,目光也落在了茶几上的那杯牛奶上。
“牛奶?”叶祈安的声音不大不小,一时间还有些难判断这是在和封今说话还是在自言自语。
封今这个时候也懒得判断了,思维像老旧的收音机般滞涩,点头重复道:“牛奶。”
似是对封今这种亦步亦趋地当复读机的行为有些好奇,叶祈安又看了眼封今,像是明白了什么,主动端起了牛奶,问:“给我的?”
见封今点头,叶祈安才慢吞吞地抿了一小口,做足了会接受封今的心意的架势。
也不知道这是叶祈安的习惯还是故意的。
叶祈安舔唇的动作吸引了封今的注意,他的舌尖很快地从唇缝略过,将下唇沾上的牛奶卷进口腔,本就殷红的嘴唇因着这个动作变得更加红的惹眼。
所以多看两眼很符合常理。
意志坚定的封今非常克制且努力地把目光挪开。
“谢了。”叶祈安仿若一无所知,只是象征性地当着封今的面喝了一口,便端着剩余的牛奶转了身,离开前还轻声丢下了一句,“晚安。”
这下又显得有些太温情了。
和上回叶祈安完全出于逗闻折才说的那句晚安不太一样。
就像是一块被扯乱揉皱的布料,被轻柔地一点点将别扭毛躁的褶皱短暂地抚平了一瞬,让他躲都没法躲。
随着叶祈安关上房门的声响,封今颇有些忧虑地叹了口气。
为他摇摇欲坠又饱受挑战的性取向。
果然。
签合同的时候应该再慎重一点。
封今估摸着今晚是睡不着了,于是又一鼓作气地重新审了一遍今天开会的时候传给他的合同,慎重地一连挑出了好几个问题。
直到天蒙蒙亮的时候,封今才合了眼,小寐了一会儿后便又敏锐地听到了隔壁主卧微小的动静。
封今立刻睁眼,下意识地看了眼时间。
才六点半。
“你现在就走?”封今拉开房门,目光很快便锁定在了准备出门的叶祈安身上。
叶祈安也没想到封今会起这么早,下意识地以为是自己吵醒了他,道了声歉后才道:“还有点事没处理,要早点过去。”
封今这才哦了一声,攥着门把手的手往里拉了拉,脚步也渐趋往里走,想着时间还早,他还能再补会儿觉。
门尚没完全合上,封今就又想起了什么,蓦地一顿,然后径直看向叶祈安,问道:“你昨晚几点回来的?”
叶祈安回忆了一下,道:“两点多?”
封今眯了眯眼,虚心请教道:“那你是怎么三小时内睡够八小时的?”
叶祈安微滞,而后缓缓开口:“偷睡漏睡?”
封今:“......”
封今有些无奈地走过去,伸手从叶祈安手里拿过车钥匙,因着近乎零距离的动作,指尖不经意地蹭到了叶祈安的手心。
有点痒。
掌心似乎就这么拓印上了这点转瞬即逝的触碰,将感官放大了无数倍。
叶祈安怔愣地顺着封今的动作抬眼。
封今道:“等我一会儿,我送你吧。”
似乎猜到了叶祈安必然会拒绝,封今又立刻补充了一句,“正好我可以去你们医院停车场拿车。”
果不其然,叶祈安不吭声了。
封今不易察觉地弯了弯唇角,迅速地去洗漱,结束后才走向叶祈安,开口道:“走吧,叶主任,你可以在副驾驶偷睡漏睡。”
叶祈安似是笑了,嘴上却小声抱怨了一句,“这个时候就不要加职称了,显得我很腐败。”
第24章 三折叠手套
说补觉, 叶祈安就真的开始补觉了。
封今的精神状态却还不错,哪怕也一晚上没有睡觉,但好在这之前的作息都还算健康, 稍微调整一下倒也不显得疲惫。
窗外的景色被框定在了方形车窗之间,叶祈安冲着窗户的方向偏着头, 在飞掠的景色中晃荡出了困倦的睡意, 就这短暂的十几分钟的路程浅寐了一会儿。
在感受到地下停车场特有的冷风时,叶祈安便自觉地睁开了眼, 那副敏感警觉的模样倒让封今怀疑起他到底睡没睡着。
又或者说因为职业特性,叶祈安必须保持着浅眠的状态, 医院一有事, 病人一出问题便要立刻处于清醒状态。
这真的挺痛苦的。
封今目视着叶祈安伸手解开安全带,然后抬眼看过来。
封今把钥匙递过去,问:“今天你怎么安排?”
“中午没有空。”叶祈安道, “晚上吧, 如果没事的话我给你发消息。”
见封今颔首,叶祈安也顺势接过了钥匙, 说:“那我进去了, 你回去吧, 再见。”
说罢, 叶祈安率先下了车, 将车钥匙收进口袋后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封今目送着叶祈安离开,直到完全看不到叶祈安的身影后才冷静地拿出手机, 开始紧急摇人来接他。
叶祈安本准备习惯性地按照惯常路线进电梯, 但在穿过B区时鬼使神差地停了一下,然后径直望向昨天封今停车的位置。
那辆惹眼的布加迪已经不在了。
叶祈安眯眼看了一会儿,意念一动, 又回头看向来时的方向,定定地盯了半响后才心情微妙地离开了。
还挺会忽悠人。
叶祈安去了趟ICU看那个男孩儿的情况,昨晚上他突然呼吸暂停把护士吓的够呛,不过好在没出什么大事,插管插的及时,叶祈安到的也及时,判断是脑干水肿压迫到了呼吸中枢后便安排注射了甘露醇脱水。
直至今天早晨叶祈安来检查,状态也渐趋稳定。
查完危重病人后紧接着就是早交班和查房,这都是日常例行任务,叶祈安按部就班地完成了工作,在上午十点多的时候收到了左薇的消息。
【左薇】:安安,中午一起吃个饭吧?我们临时改了签,马上就到A市了,你中午能空出点吃饭时间吗?
只要不涉及到伴侣问题,左薇对待叶祈安都挺小心翼翼的,说话都是询问居多,总是习惯性地征询叶祈安的意见,也似乎习惯于被叶祈安拒绝。
好说话的时候特别好说话,不好说话的时候也确实听不进去。
可能大多数东亚父母都是这样的。
叶祈安不太适应这种谨慎探寻,甚至有些卑微的态度,别扭地盯着消息看了许久才回了消息。
【叶祈安】:行,我待会儿去机场接你们。
左薇几乎是立刻就看到了叶祈安的消息,又似乎再一次被叶祈安的话惊到了,愣是反复删减了好半天措辞才把消息回过来。
【左薇】:可以吗?你有空吗?
也不知怎的,叶祈安莫名就从这七个字里隐约窥见了左薇在对面激动喜悦的表情。
原身确实和他们不亲近。
连一点关心和帮助都吝于提供。
叶祈安按下了繁杂的心绪,回了句没关系后便准备出发去机场接人。
说不紧张肯定是假的。
叶祈安上辈子和父母的关系也不好,生疏漠然,充满着距离感和不信任,全部的话题永远都是医学和他的事业,其他的他们都一律不关心,似乎只想从叶祈安身上获取他在事业上拥有过人成就的情绪价值。
但是对他们来说永远都不够。
叶祈安有些心烦意乱地敲打着方向盘,目光在前方的道路上游弋,在绿灯亮起后驶过了最后一段距离。
时间刚刚好。
左薇一眼就看见了叶祈安,眼睛倏地一亮,把行李往旁边的叶舒友手里一塞,就踩着步子快速地奔到了叶祈安面前,伸手搭在叶祈安的胳膊上,细细地打量摸索了一遍,责怪道:“你看你,一点都不会照顾自己吧?病一回怎么瘦了这么多?”
“还有你这黑眼圈噢,这是多久没睡觉了?唉,妈都不知道怎么说你了。”
左薇叹气,扶在叶祈安胳膊上的手也缓缓往下坠。
叶祈安的目光从左薇脸上移开,下意识地伸手托了一下左薇的手臂,见左薇有些意外地抬眼看过来时,嘴唇轻微动了动,没有接上左薇的话,只是喊了一句“妈。”
左薇似乎有些困惑,却也没问,却像是被这声称呼唤起了好心情似的,本就秀美的五官轮廓更柔和了几分,笑着应了声后才又回头看向叶舒友,大声催促道:“你能不能快点,真墨迹。”
叶舒友摘下眼镜,翻出张纸擦了擦额头拼命往外冒的汗,故意冲着左薇翻了个白眼,抱怨道:“你也不看看我拿了多少东西?驴也不能这样使唤啊。”
叶祈安没忍住笑了声,然后主动上前接过了叶舒友手里的大件行李,低声道:“爸,我来吧。”
叶舒友也没拒绝,顺从地把行李递出去,不忘细细地打量了叶祈安一圈,半响后才问:“最近怎么样,还好吗?”
叶祈安一顿,攥紧了行李箱的把手,道:“最近做了个手术,效果还不错,过两周就可以进行术后运动恢复了,如果顺利的话,我应该会以这个手术为基础写一篇......”
叶舒友有些困惑地打断了叶祈安,伸出根手指隔空点了点叶祈安的胸口,道:“我是问你还好吗?”
叶舒友将“你”这个字加重了一点。
明白了叶舒友的意思,叶祈安微愣,蓦地感觉自己嗓子像上了发条一样紧,过了几秒后才迟疑道:“我挺好的。”
“那就好。”叶舒友笑了,镜片后的眼睛弯起,看向叶祈安的目光充满了慈爱和关怀,“照顾好自己,多吃点,别一忙起来就不吃饭。”
左薇在一旁不给面子地打岔,“你没退休的时候不也这样,还教育起安安来了。”
叶舒友无奈道:“哎哟,你真是,我教育也不是,不教育也不是。”
见两人视若无人地打情骂俏了起来,叶祈安颇为哑然地在一旁观察了许久,一向聪明灵活的脑子在这一刻也迟滞了。
“懒得和你吵,走走走,吃饭去。”左薇一把勾住了叶祈安的胳膊,扯着人往外走。
叶祈安无奈地跟上左薇的脚步,回头看向叶舒友时,叶舒友夸张地做了个受不了的表情,然后还是没脾气地跟了上去。
左薇和叶舒友坐了好几个小时的飞机,早就饿的够呛了,不过好在叶祈安足够细心,在来接人的时候就提前定好了餐厅和点好了菜,三人到餐厅后便直接吃上了现成的午餐。
吃饭过程还挺平和,叶祈安只是刚见到两人的时候有些别扭和不适应,但接触久了也逐渐接受了这种和上辈子截然相反的相处方式。
美中不足的还是左薇话里话外的依旧在暗示着叶祈安的伴侣问题。
叶祈安倒也能理解。
左薇对他做的一切行为都是居于关心他的基础上。
或许是那场病确实吓到了左薇。
或许也是他们在这场半个月的旅程中逐渐意识到了自己的年纪大了,哪怕状态再好,也一定会走在叶祈安前面。
那如果他们走了,叶祈安怎么办?
他就彻底只有一个人了。
左薇其实并不畏惧死亡,只是担心自己和叶舒友要是离开了,叶祈安能不能照顾好自己,会不会.......会不会孤独。
只是理解是理解,但叶祈安也有自己的想法。
人都是自私的生物。
叶祈安始终不认为真的能有人做到毫无怨言地去照顾另一个人,会死心塌地地爱一个人一辈子。
更何况他现在的情况其实也不适合拥有另一半。
工作忙,事情多,三天两头不着家,谁能受得了?就算受得了,又能坚持多长时间?
午饭吃完,左薇和叶舒友说要去叶祈安家里看看,叶祈安没有意见,刚好餐厅离家也不远,便直接领着两人进了小区。
左薇和叶舒友熟门熟路地进了门,叶祈安带上门后便又低头看起了手机。
他这次出来接人和陪他们吃饭都是麻烦了一下谢共秋,这回出来的时间长了,心里也始终有些顾虑,时不时关注一下消息担心出什么急事。
而且下午他还需要赶回去门诊。
“安安。”叶舒友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
叶祈安把手机往口袋里塞,靠近后问:“怎么了?”
叶舒友一脸纳闷地拎起一串“三折叠”手套,一本正经地问:“你在家里给人开颅了?”
叶祈安:“......”
呵。
封今。
叶祈安差点没忍住笑,唇角都不小心往上扬了一下,而后又很快地被他压下,故作镇定地开口:“不是,昨天打扫了一下卫生,戴手套打扫的。”
26/124 首页 上一页 24 25 26 27 28 2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