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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阳乐忌惮了一瞬,他看得出来宋缺没有开玩笑,而他在宋缺面前本就不多的放肆机会已经全部用光,可季阳乐还是咧嘴笑了,语调悠哉:“宋缺,我这样回去妈妈看到了可怎么办?”
宋缺居高临下,“谁在乎?”
季阳乐闻言眼底的某种情绪愈演愈烈,透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就在这时他快速爬起来,整个人失真得厉害,如此强烈的恼怒不甘,简直用力过猛,他想去撕扯宋缺的衣领,却在半道被一只修长的大手拦住。
秦望野自在地换了个位置,改掐季阳乐脖子,“宋缺说话你听不到吗?”
季阳乐呼吸骤然困难,他不明白。
宋缺高中跟秦望野一个班,这他知道,甚至宋缺的单恋他都发现了些许苗头,当时只觉得好笑,一个满身泥泞的小丑,竟然敢对秦望野那样的人动心,好在两人毫无交集,这非常符合季阳乐心中的期待。
天知道他自诩快乐无忧的生活,在知道自己还有个同母异父的哥哥时迎来了多大的打击。
他一度不跟边寄柔讲话,虽然小,却感到了一种深深的背叛。
“妈妈,我是怎么来的?”小时的季阳乐这么问道。
阳光下,花丛里,一切都美得恰到好处,边寄柔疼惜地亲吻他的脸颊,“因为妈妈跟爸爸相爱,很爱很爱,然后我们把看不见的爱变出来,就成了乐乐呀。”
这话立时就冲击到了季阳乐最根本的性格底色。
他们是有爱的一家人,他们不会分开,没人能打扰他们。
可宋缺在某天突然出现,洗的发白的衣裤,缺少打理的头发,遮住眼睛,死气沉沉。
而嘴上说着最爱他,视他为命根的母亲,原来生过一个孩子。
不是说着相爱才能有孩子吗?难道妈妈还爱过除了爸爸以外的其他人?
宋缺犹如一个狰狞的图腾 ,烙印在了季阳乐心里,他觉得自己纯净的人生有了污点。
尤其边寄柔偶尔看到或者提到宋缺,会微微发呆。
该死该死该死!
季阳乐气得跳脚,要怎么才能把宋缺的痕迹彻底抹掉呢?
他认真思考,然后付诸行动,妈妈最相信他了,宋缺沉默寡言,无法为自己辩驳,在这个过程中,季阳乐感受到了难言的畅快。
同样流着妈妈的血又怎么样?
妈妈只会爱一个孩子。
宋缺狼狈地东逃西窜,灰暗的人生一眼就能望到头。
这样也不错,至少季阳乐心情不好的时候,只要一想到宋缺,就觉得晴光明媚。
可他心底深深的嫉恨在某天噩梦成真。
宋缺真聪明啊,那样凄惨的生活都没让他放弃,“兆城新贵”,季阳乐听到这几个字的时候,牙齿恨不能咬碎。
而此时此刻,秦望野以保护的姿态,挡在了宋缺身前。
莫名的,一个画面突然闯入脑海。
那是季高全刚说完他功课不好,又沉声愤懑地提及宋缺考进了瑞材高中,季阳乐气得发抖,只想找宋缺吵架,他让司机开车去瑞材高中,运气好,车刚停下就看到宋缺站在校门口。
统一的校服救了宋缺,季阳乐还有心情想,不然以宋缺的情况,一身穷酸样不得被人笑死?
季阳乐察觉不到自己满眼嫉妒,看着宋缺将普通的蓝色校服撑得异常好看,少年拿着几张刚买的A4纸,风一吹,最上面的纸张乱飞,空中折个璇儿,擦着草地,平铺向前。
宋缺快步追上,俯身去捡,另一只手更快。
秦望野单手插兜,拿起来随意瞥了眼,然后递给宋缺。
宋缺可能是说了句谢谢,接过就走了。
季阳乐当时惊艳于秦望野的出现,并未在意一些细节。
例如宋缺离开后,秦望野转身盯着他的背影,秋叶被风摘下,在某一瞬恰到好处地挡住了少年眼中的情绪。
时间同样模糊了季阳乐的记忆,而回归现实的这一刻,两处面容重合,秦望野瞳孔漆黑,恍如猛兽守护珍宝,那天的心动的一下子变得无比清晰。
原来是他先动心的,季阳乐震惊地想。
第32章
季阳乐在沉默中被保安“请”了出去。
似乎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宋缺好像听到他喃喃了一句:“怎么可能呢?”
这个小插曲很快过去,只是带季阳乐进来的人担心得罪邵符光,一个劲儿道歉。
宋缺敏锐察觉到秦望野情绪不太对。
“宋缺。”秦望野忽然开口。
“野哥?”
“你知道阿萨阿斯吗?”
宋缺顿了顿:“嗯。”
秦望野嗓音很轻:“去过没?”
宋缺本能移开目光,神色陷于昏暗,他觉得这个问题很难回答。
没等到回应,秦望野笑了笑,却没有丝毫愉悦可言。
“算了。”秦望野说:“你坐这休息,我去找邵符光。”
没给宋缺接话的机会,秦望野步伐很快,带起一阵凉风。
秦望野站在邵符光旁边,身高优越,结实的脖颈线条透着浓郁的荷尔蒙,他是个自信骄傲到带着股原始野性的人,套上人类社会的规则,依旧可以在其中尽兴厮杀。
秦望野绝不脆弱,所以阿萨阿斯的那半年,是他人生中的至暗时刻。
一旦有人敬酒,秦望野来者不拒,他始终噙着笑,可眼底深处却一片森寒。
连喝好几杯后,邵符光先慌了,“刚刚不还好好的吗?”他说着看了眼宋缺:“吵架了?”
秦望野扯开领口,冷嗤一声:“吵得起来吗?我提什么他都答应,又藏着掖着,邵符光,我就那么不值得信赖?”
“在我生日宴上讲什么鬼故事?”邵符光一本正经。
“宋缺一直那样,我这么钝感力十足的人,看到他的第一眼,都觉得他藏着一堆事。”
“钝感力。”秦望野看向邵符光:“谁这么形容你的?”
邵符光摆摆手:“我一个表哥,没事,人家也没恶意……”
秦望野:“你那是缺心眼。”
“……”
他妈的,邵符光酒杯捏紧,打算走人。
刚迈出两步,就被秦望野揪着后领带了回来:“跑个屁,喝酒。”
没过五分钟,身边围了一堆人,秦望野难得这么好说话,大家都不想错过机会。
“秦总,久仰大名,敬您一杯。”
生面孔,秦望野微一点头,就打算往喉咙里灌,却被赶来的宋缺及时拦下。
“秦总喝不了了,我来喝。”宋缺接道。
秦望野没给。
开什么玩笑?宋缺才针灸完,回去还要喝中药,薛老那些警告都刻在心上了,秦望野不可能让他碰。
宋缺跟秦望野对视,很安静。
寸步不让。
秦望野呼出口热气:“最后一杯,喝完不喝了。”
宋缺这才松开。
秦望野说到做到,喝完杯子一放,被宋缺拉着手腕带离了这里。
我的天哪……
邵符光嘴角抽.搐,这就是恋爱的酸臭味吗?
好好说呗,还垮着张脸来这里借酒浇愁,给一堆人激动得心花怒放,完事宋缺一句话,嘴角都要扯到耳朵根了。
秦望野脚步不稳,宋缺感觉到了,回头看他:“难受?”
秦望野点头。
宋缺扫了一圈,都很吵闹。
“邵符光在顶楼有休息室,去那儿。”秦望野说。
宋缺便拉着他乘坐电梯上去。
秦望野懒洋洋的,身体微微后仰,酒意上涌,他的视线略有模糊,某一刻突然闻到了淡淡的海腥味,夹杂着被阳光炙烤后特有的潮气,海浪声更迭交替,脚下似乎也有了沙子的颗粒感,有个人便这样拉着他,故意压着嗓音提醒:“小心。”
电梯门打开,宋缺叮嘱:“小心。”
一股情绪在骤然间冲击得秦望野眼眶发红。
进了邵符光的休息室,宋缺先开灯,然后打算去倒水,却听秦望野说:“门反锁上。”
他低着头,瞧着精神不济,宋缺没有细究,只以为秦望野不想被人打扰。
他依言反锁上门,拉着秦望野坐沙发上,然后烧水泡茶。
秦望野闭上眼睛,清晰感觉到心中某处城墙崩裂,或者说,一直以来本就微弱的坚持在土崩瓦解。
“宋缺。”
“野哥你说。”
“我曾经在阿萨阿斯岛上休养过半年,那时候身体出了些问题。”秦望野说的很慢:“罕见的基因病,当世不过六十多例,我家在第一时间请来了最好的医疗团队,但是一切都在朝失控的边缘坠去,包括我。”
宋缺很安静地听着。
“当然,现在全都好了。”
宋缺嗓音沙哑:“否极泰来,野哥,你以后一定一切顺利。”
“你总是同我说这些好听的话。”
“不是好听……”
“宋缺,过来。”秦望野打断,“我不太舒服。”
宋缺猛然惊醒,大步朝着秦望野走去,他以为男人醉酒难受,想着一会儿让人买点胃药上来。
秦望野双肘撑在膝盖上,垂着头,看不清模样。
宋缺半蹲下,仔细打量着他:“野哥?”
秦望野好像醉透了,又说道:“今天要不是你先动手,我能打死季阳乐!他说他在阿萨阿斯岛上待了半年,还看见我打球,他怎么敢的?我当时形同残废,五感被慢慢剥离,什么天才什么光环,全是假的。”
宋缺听不下去,握住秦望野的手:“别想了野哥。”
秦望野抬起头。
宋缺被那双眸子中浓烈翻搅的情绪摄住,当即被定在原处。
秦望野笑开了,他的眼眶微微泛红,仍旧是旷野般的广袤与强大,宋缺却听到一股悲凉的风,从远处的地平线上吹起,翻卷着越来越激烈的情绪,从他耳边轰然而过,荡过身后的空谷,掠上一望无垠的天际。
宋缺尚未明白这股即将失控的感觉从何而来,就听秦望野用一种诡然的腔调说道:“宋缺,我说我不舒服,你马上过来,可我说我在阿萨阿斯休养半年,你却连一点细节都不敢多问。”
宋缺顿时心惊肉跳。
“我当时五感消失,万念俱灰,可一股风吹来了。”秦望野泛着湿润的手贴上宋缺的后脖颈,慢慢将他揽到跟前,两人的呼吸近在咫尺,宋缺眼中的仓惶再也无法逃窜,“宋缺,告诉我,从国内去往阿萨阿斯的路,到底有多远?”
一个后无依靠,所有目标都只是活下去的人,是如何跋山涉水,去了阿萨阿斯,那传闻中的永生之地。
宋缺的心魂终于被秦望野全部吸走了,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男人掐住他的腰,灼热的呼吸先是触及到下巴,然后封住了他的唇,宋缺胸口一窒,感觉到秦望野急切的气息充斥整个口腔。
“宋缺。”秦望野的声音充满了蛊惑:“你听没听到海浪声?”
一句话将宋缺从现世拽入那个与世隔绝的岛屿。
衣服被扔到一旁,宋缺觉得身上很凉,随后又被猛力一推,他后仰不过片刻,一双手就垫在他的脑后,宋缺很专注地看着上方的秦望野,整个人有些呆,透着令人施.暴欲激增的予取予求的味道。
“秦望野……”宋缺还尚存最后一丝理智:“这样不对。”
“没有不对。”秦望野残酷至极,“回国那次也不是我们的第一次啊宋缺,迎着阿萨阿斯的海风,在露台,在沙滩,在所有我想要的地方,你都配合答应。”
宋缺遽然瞪大眼睛。
秦望野缓缓俯身,凑到他耳边:“宋缺,云顶那次,我没喝醉。”
宋缺突然觉得眼眶好疼。
秦望野直起身子,挡住了头顶的光,他近乎是一种心满意足的神色闭上眼睛,说道:“向导先生,我看不见了。”
滚.烫的眼泪没入鬓角,宋缺在踏上那片岛屿时,多了层身份是向导。
秦望野后来跟他熟悉了,总是笑盈盈的。
“向导先生,我想去海边,你知道的,我看不见了。”
“向导先生别骂我,我听不见。”
“向导先生,我感知不到。”
他毫不避讳地展露自己的弱点,引得宋缺心疼难忍。
秦望野没说错,云顶不是他们的第一次。
身处旷野的风,曾经吹遍阿萨阿斯的每一个角落。
“宋缺……”秦望野的声音好听又隐忍。
宋缺彻底坠进去了,他恍惚间看到海浪翻涌,看到那颗被他不慎丢了的珍珠,当时很懊恼,秦望野在分别前又送了他一颗,宋缺想说找到了,他伸手去够,却被某种刺激的感官逼得上了浮上云端,一声“秦望野”直接变了调。
而那只伸出去的手也被抓了回来。
“想要什么?”秦望野舔舐猎物。
“我的珍珠……”
秦望野亲吻他的指尖,“你的珍珠就在这里。”
第33章
深夜。
秦望野从一堆狼藉中坐起来。
房间内一片寂静,他扭头去查看宋缺的情况,青年疲惫地睡着,看情况哪怕天塌地陷也不会醒来了,秦望野笑了笑,扶着后脖颈稍微活动了一下,然后扯来旁边的毛毯,裹上宋缺去了浴室,水声不多时响起。
宋缺真就没一点反应。
等再出来,两人一身清爽,宋缺的头发都吹干了,躺在柔软的床上,从喉咙口发出舒服的咕哝声。
秦望野俯下身,认真盯着宋缺看。
外面不知何时狂风暴雨,树影在昏暗中来回摇摆,秦望野拉上窗帘,给自己倒了杯凉白开,喝完后他从地上捡起手机,上面有顾玉朔跟邵符光发来的一串消息,邵符光还打了好几个电话,最后不知怎么的,两人就都不吭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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