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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望野简单回复,让他们别担心,然后回到床边坐下。
病情最严重的时候,他躺在被洋流包裹的寂夜中,看不见,听不见,连伸手抚触的感知都是麻木的,整个人像是被遗弃在某个角落,秦望野不想狼狈,但他确实是克制不住地孤独蜷缩。
后来吃了特效药,情况好转了一些,但极难治愈代表着随时有可能回归到原始状态,还是个废人,秦望野眼眸空洞,头发长时间没剪垂落至脖颈,他的心理出现了很大的问题。
宋缺就是这个时候到的阿萨阿斯岛。
后来很多个夜晚,秦望野害怕的时候,宋缺便这样坐在床边陪着他。
人在绝望时对浮木的渴求是绝对的,当时秦望野就在想,即便有天宋缺厌倦了,绑也要将人绑在身边。
“野哥……”床上的宋缺忽然低低开口。
秦望野立即回神,看到宋缺微微睁着一条眼缝,期间的光晕混沌,显然人还没清醒。
“怎么了?”秦望野俯身。
宋缺嘴唇动了动,然后又蹙眉闭上了眼睛,秦望野愣了几秒,反应过来宋缺说的是“别怕。”
不止他一个人回到了那场旖旎的梦中。
秦望野刚刚太凶太野,宋缺差不多浑身散架,灵魂被揉成一团,随着海风轻轻展开飘荡,思维也变得断断续续,等好不容易连成一条线,宋缺听到一个人用着蹩脚的中文说:“那是私人岛屿,你上不去的。”
宋缺举目四望,很快认出这里是最靠近阿萨阿斯的一个港口,脚下的岩石被冲洗得发黑,一旁停靠的轮船船身被苔藓藤壶侵蚀,搬货工人或者渔民头戴宽大的帽子,再热也不会露出四肢,不然肯定会被晒伤。
出国顺利,可难的是靠近阿萨阿斯岛。
那几乎是一座孤岛,却因为地理位置,资源丰富等,被很多开发商盯上,最后成了私人产业。
宋缺绕了很大一个圈子才到这里,他本来计划着七天,却耽误了整整二十天。
宋缺从来没这么急迫过。
出了国,很多规矩就变了,宋缺先是被黑店骗走一笔钱,又差点遭遇抢.劫,他从几个邻近的小国中过渡辗转,住着最便宜的房间,吃着最廉价的面包,这里的秩序落后了整整三十年,贫富差距下连人命都标注好了价格,同时对外来人员虎视眈眈,也就是说,宋缺如果死在这里,大概率不会掀起任何水花。
宋缺小心翼翼,夜间睡觉都不敢太沉,差不多半个小时一醒,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种,他却没有一丝打道回府的想法。
撑得十分艰难。
在即将失去方向时,他遇见了当地的一个向导,叫帕维安。
帕维安有四分之一的华人血统,小的时候跟外祖父在国内生活过一年 ,所以会点中文,后来外祖父去世,他就回到了故乡。
帕维安见到宋缺的第一眼,觉得他像一匹漂亮且凶狠的狼。
帕维安释放善意,跟宋缺交流了半天,才得到了些许对方的信任。帕维安说他知道阿萨阿斯岛,已经很近了,也知道去那里的近路,宋缺便跟了来。
等到了港口,宋缺当即就要雇船前去。
帕维安拦了下来,“私人登岛是会被强行驱逐的,宋,那上面住着的是非常有钱的人,听闻来附近采买,给的小费都十分阔绰,一旦他们对你做什么,我根本帮不了忙。”
宋缺逐渐冷静下来。
“你说他们会来采买?什么时候?”
帕维安早就打听好了,“不确定,他们多数时候让人将所要的东西送上岛,无聊的时候,才会亲自出来。”
也就是说,得看运气。
宋缺又看向远方。
秦望野的情况不知道怎么样了,直到此刻,被咸咸的海风吹乱头发,望着海平面上日光投下的刺目金线,宋缺才后知后觉他来到了何处。
万一秦望野不想见他呢?
他们讲话的次数寥寥无几,自己说是来探望的,秦望野信吗?
宋缺焦急忐忑,不过运气难得好了一次,四天后,岛上的采买人来了。
帕维安陪着宋缺远远跟着,直到那采买人停下来,询问市场负责人有没有年轻点的当地向导。
采买人一副明显的东方面孔,不等帕维安想办法,宋缺就大步上前。
对于宋缺一口标准的中文,采买人万分惊讶,当即跟宋缺交谈起来,彼时宋缺刚到大二,赚到了第一桶金,在说话艺术跟处理人际关系方面简直突飞猛进,加上他那张充满欺诈性的漂亮面孔,给人一种恰到好处,如沐春风的感觉。
采买人被宋缺的话术骗过,加上帕维安这个当地人从中斡旋,采买人最后带走了宋缺在内一共五个同龄向导。
其中宋缺十分显眼,他像一颗蒙尘的明珠,扎入这片被海风跟烈日锤打得坚硬无比的土地上。
采买人挺喜欢宋缺,在回去的船上跟他交谈:“不过你得做好白跑一趟的准备,少爷……情况特殊,心情非常不好,这也是管家想出来的让他散散心的办法,同龄人嘛,总归好交流一些。”
宋缺攥紧栏杆,一颗心随着海浪上下颠涌,他从来没想过,秦望野会出事。
两个小时后,登岛。
第34章
情况比宋缺预料中的棘手。
因为不等他们站稳,保镖第一时间上前,“不需要了,送他们回去,少爷拒绝了。”
没什么商量余地。
采买人沉沉叹了口气,“好的,那容我拿点水果跟库里的酒水给他们吧,这么一来一回耽误大半天。”
保镖对此并无异议,歪了下头示意采买人随意,而所谓的向导被阻隔在岛屿边缘。
从这里去往远处的城堡还需要小车代步,周围植被茂盛繁荣,被打理得非常漂亮,同行的向导们一脸羡慕,有无法在这里工作的惋惜。
宋缺一颗心沉入谷底,单独找机会去见秦望野肯定行不通了,如果告诉这些保镖,他是秦望野的同学呢?还有机会吗?
“少爷。”保镖突然站直。
宋缺身体僵硬了一瞬,然后缓缓转过头。
秦望野坐在轮椅上。
那个曾经半场三分球,将体育馆气氛爆炸点燃,连老师都忍不住起身喝彩的天之骄子,此刻双手搭在轮椅扶手上,头发长得遮住了全部神情,那双腿上再没有结实紧致的肌肉线条,只剩下苍白惨淡。
宋缺第一反应是否认。
这不可能是秦望野,或许是另一位少爷?
但宋缺心里又很清楚,是他。
朝思暮念的人就在眼前,
怎么会这样呢?宋缺眼前迷蒙了一瞬,他眼睛都不敢眨,呼吸间五脏六腑全是剧痛,等宋缺反应过来,已经被保镖按在了地上。
保镖用当地话厉声骂了句什么。
宋缺挣脱不掉,拼了命抬起头。
秦望野犹如雕塑般一动不动,任由人推着,好像今天的放风结束,周身死气沉沉。
“放——开!”
宋缺双眸赤红,嗓子沙哑至极,你让李石山来,也辨认不出这是谁。
秦望野的指尖,微微动了动。
宋缺奋力挣扎,他比保镖轻瘦了不知道多少,但某一刻保镖差点按不住人,只能用腿狠狠抵住他的肩膀,然后现场众人听到了一道清脆的骨头错位的声音。
宋缺下意识蜷缩在地,他死咬住唇齿,一点动静都没发出。
只是看向秦望野的视线没有挪开半分。
“好了,送走吧。”保镖总觉得宋缺有点邪性,挥挥手示意快离开。
“谁?”秦望野沉声。
他的头稍微偏向这边。
其中有个眼尖的向导立刻跳出来,同当地话叽里呱啦说了一堆。
秦望野听得懂,但对此明显没兴趣。
宋缺努力调整呼吸,他嗓子疼得厉害,像是这一段时间全部的担惊受怕,混合着刚刚剧烈的心疼,成了划开咽喉的利刃,“秦少爷,我是向导。”
“向导。”秦望野吐字很慢。
他的听觉只是短暂恢复,这个世界的声音仍旧忽近忽远。
秦望野操控扶手旁边的按钮,轮椅转了过来,循着声音方向缓缓前行,最后轱辘撞在了宋缺手边。
秦望野:“我是不是碰到你了?”
“没有。”
“你受伤了?”
宋缺爬起来,嗓子还是没恢复,“胳膊有些脱臼。”
秦望野的头偏向保镖那边。
“少爷。”保镖莫名一惊,“他刚刚突然跑向您,怎么都按不住,我也是为了您的安全。”
“嗯。”秦望野点头:“理解,但是你有点暴力,明天换个人来吧。”
“好的少爷……”
秦望野又转向宋缺方向:“你想当我的向导?”
宋缺捂着胳膊站起身:“是。”
直到此刻,宋缺才看清秦望野的面容,那张俊美轻狂的脸成熟了些许,露出即将迈入青年的刚毅轮廓,瞳孔没焦距,下巴位置一层青青的胡茬,而秦望野在说“你留下吧”时,脸上是浓烈的恶趣味。
像是顽劣的孩童找到心仪的玩具,可等待的不是珍惜,而是敲打。
宋缺能想象到,突遭这种变故,还要保持本心可谓难如登天。
事实上他在看到秦望野空洞的一双眼时,就什么都顾不得了。
只要这个人能开心一点。
剩下的向导被送离小岛,回去的路秦望野似乎很熟悉,自行操控轮椅,速度不紧不慢,宋缺安静跟在后面。
让宋缺回忆,刚在阿萨阿斯跟秦望野重逢的那段时间,这人脾气简直差的离谱。
随意打砸都是家常便饭,佣人仔细扫走碎片,再换上新的精美瓷具。
悲惨的是,秦家再有钱,也无法驱散秦望野心中的苍茫绝望。
没人愿意接近这样的秦望野。
除了宋缺。
宋缺的胳膊请岛上的医生看了看,用了当地一种很有效的药油,一夜过后就不痛了,送饭的佣人战战兢兢,宋缺从对方手里接过这活。
先敲了敲门,再推开门,然后一个杯子砸了过来,秦望野似乎还存有丝丝克制,杯子被故意掷于墙壁上。
“滚出去。”秦望野冷声。
宋缺顿了顿:“吃饭了少爷。”
他的嗓子还是哑,医生检查后一脸惊疑,问他是不是受了什么强烈的刺激。
宋缺回答不上来,就觉得这样也挺好。
秦望野转过头:“我说了,出去!”
“你已经很久没好好吃过一顿饭了。”
秦望野冷哼一声,正要说什么,耳边一阵长久的鸣音,随后世界归于死寂,他心跳漏了几下,本能滋生下的恐惧胆怯被他用理智狠狠镇压,没什么大不了的,秦望野竭力冷静,可落在宋缺眼中,五感被封,仓惶就从秦望野的毛孔、身体,还有微微颤抖的身体中溢出来。
秦望野想笑,可嘴角僵硬,扯一下都没力气。
过了片刻,勺子轻轻抵住唇缝,秦望野没料到这一茬,而外界的反馈让他下意识张嘴,于是吃了一口热粥。
“秦望野。”宋缺唤道。
秦望野一点反应都没有,宋缺就知道他听不见了。
“别怕。”宋缺说。
可下一秒秦望野倏然扣住他的手腕,用劲很大,宋缺等了等,发现秦望野在按着自己的脉搏。
宋缺一瞬间像是被利剑刺穿心脏,秦望野接受不了自己的现状,让那些人走,他们就真走了,留他一个人在这里。
秦望野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如深渊般凝视而来。
宋缺惊颤,从梦中一下坐起身。
“醒了?”耳边是熟悉的磁性嗓音,透着一切皆在掌握的从容不迫。
宋缺差点没分清自己在哪里。
视线清明,宋缺环顾四周,还茫然着。
现实里累完梦里累,宋缺觉得这一觉简直白睡。
而晨光下,秦望野换了套干净衣服,身形修长,正端着咖啡杯冲他笑:“饿不饿?”
宋缺心中的情绪尚未散干净,懵且直白:“你好难伺候。”
秦望野:“?”
第35章
秦望野琢磨了一下,觉得宋缺肯定是在说阿萨阿斯那会儿。
嗯……
无法反驳。
秦望野是个对过往十分坦然的人,错就是错,难搞就是难搞,所以宋缺的话只是让他安静两秒,便重新笑意盎然:“对,我难伺候,现在说说你,哪里难受?”
宋缺闻言掀开被子。
他里面穿了睡衣,裤脚被蹭到了膝盖位置,露出白皙的双腿,上面有两处青痕分外明显,秦望野见状眼神暗了一瞬,宋缺无知无觉,看样子想下床,但是脚还没沾地,后腰某处传来无法忽视的钝痛,宋缺轻嘶一声。
秦望野俯下身:“难受?”
“还行。”宋缺身体前躬,但双脚不听使唤,差点要往前栽倒,秦望野立刻扣住他的肩膀。
宋缺眨眼的频率很慢,他认真感受了一下,又说:“头晕。”
秦望野:“不行我们去医院。”
宋缺:“体力透支而已。”
他没有任何示弱的意思,但就是显得特别无害。非要形容,便是在秦望野面前不刻意掩饰,困就是困,累就是累,他额头抵在秦望野肩上,努力聚拢理智,但终归是白费力气,身体被一种轻柔包裹,惰性难收,宋缺闭上眼睛,还是想睡。
脆弱的脖颈就暴露在秦望野眼下,不亚于饕餮盛宴发出的邀请。
宋缺还没反应过来。
这边,一枚热.弹好像直接炸在秦望野身体里,血液霎时“哐哐”奔腾,说句下流的话,感觉小腹紧得裤子一个劲儿往下掉。
秦望野费力咽下哽在喉间的欲.望,告诉自己一晚上了,可以了,做个人,宋缺都累成这样了,可掌心覆上青年后脖颈的时候,灵魂又开始发飘,想放纵,想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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