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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背篓放在河边,裤脚衣袖挽起,俩人合力将网拦着河道中,一人在渔网处守网待兔,一人在上游赶鱼。
“哎哟,难怪鱼这么多呢!”因着根本抓不住啊,田柱子看着又从他手中逃之夭夭的鱼,仰天长啸道。
早知道就拿两张网了。
鱼溜得贼快,前后夹击才行!
乔岳在上游赶了一会儿,见他一条鱼没摸着:“……”
田柱子感觉自己的后背要被灼传了两个洞来,有些心虚地缩着肩膀。
“我在下边,你上来。”
田柱子果断答应,俩人调换位置,乔岳候在渔网前,一动也不动,待鱼被逼着无处可逃游到他面前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抓住鱼就往河岸上扔。
一斤多重的草鱼在干旱的地面上“啪啪”扑腾。
“我去!”田柱子惊掉了下巴,为什么他这么快啊!这不对吧!
还未等田柱子问话,河岸上又多了几条扑腾的鱼。
这不对吧!
怎么他连鱼都摸不着,山子却一抓一个准?这鱼莫不是歧视他不成。
乔岳说:“你去把鱼捡到桶里,别让它们这么快死了。”
田柱子忙说“好”,从河里站起来,拿着桶在舀了些河水,才将鱼一一放进去,一动不动的鱼遇到水立马又生猛地游动起来。
到最后乔岳甚至不需要在网前等着,他蹚着河水,眼疾手快就将鱼丢上岸去。
约莫半时辰,四个桶都装不下鱼了,乔岳从河里起来,被打湿的裤脚滴着水。
田柱子这下巴就没下来过:“我们现在就将鱼提去县里卖?”
乔岳有些头痛:“我们先把鱼提下山,还是赶驴车去吧。”就这么提过去,还未到估计桶里的鱼就死了。
“我去我岳父那借驴车,你把鱼看着。”
俩人说定后,很快把东西收拾好,用麻绳把桶挂起来,用扁担挑着就下山去,桶里的水晃荡着泼洒在沿路的地面上,形成一条深深浅浅的印子。
下了山,乔岳直接跑去方家,“岳父岳母,你们在不在?”
方家虽说也是四人,但院子里的杂乱程度和他们比有过之而无不及,随处可见的破桌椅、木盆等,“骨碌”一声,乔岳低头看,发现自己刚才将一个底部破了个大洞的木桶踹出去。
“哎,哥婿来了!”方母从屋子里出来,四人住在方初月未出嫁时的屋子,收拾出来的物件都堆在稍好一些的正房。
“岳父他们呢?”乔岳问了。
“去地里了。”
方母知道他的来意后,直接点头:“成,你现在去牵走吧。”
乔岳感谢道:“好,岳母你们要不要捎带什么?家里的盐糖,或者是其他?”
方母思索片刻,“那你帮着买半斤……不,一斤盐,一斤红糖吧。”
“好。”乔岳点头,准备走去栓驴的地方,原本的驴棚已经塌了,如今毛驴被栓在正房前面。
“只是家里的驴受惊有些厉害,你先在这儿喂一下草料,再牵出去。”
方母的叮嘱,乔岳自然没有不听的,他按捺住性子给毛驴喂了草料。又摸了摸毛驴的脖子,一人一驴熟悉了一番,他才将驴车牵出去。
乔岳赶着驴车出发,“快上来。”
“哎。”田柱子等候多时,见到驴车停留在他面前,赶忙将桶提上去。
田柱子刚坐稳,驴车便朝着清水县出发,只是一路上着实不好走,不是树倒在路中央,便是地裂地陷,好在道路虽是不平坦,但到底还算畅通。
历经一番艰苦跋涉,水县终于出现在眼前。
他们清水县改名字了?
乔岳下意识皱眉看去,而后:“……”
清水县的“清”字被雨水冲刷,墨迹已然褪色。
原就斑驳的城门此时再看更显破败,两个月前很是热闹的草市,此时只剩下一地的棚架,城门前几乎瞧不见什么人,只城门前的守卫还在兢兢业业站岗。
“一人二十文,驴车五十。”
乔岳还没说话,田柱子便大喊道:“什么?那不就得交一百出去,进城费要二十文?!先前不是一人俩文吗?”
“你也说是先前了,”守卫怒目而视,“进不进?不进就走。九十文都交不起,进什么城啊你。”
他们县衙都塌了,不四处收刮哪里来的银子修葺县衙啊。
才收这么一点银子,都是他们县老爷心善了。
“你……”
乔岳赶在田柱子前面说:“我们进,多谢这位大哥,我们这就进。”
乔岳把一小块银角子递过去,守卫掂量了一下重量,又嫌弃地看着他们。
乔岳见状又偏偏塞了一把铜板过去。
守卫见乔岳还算识相,脸色才好看了几分,他摆摆手:“进去吧。”
田柱子气得要命,他平时里压根不爱生气,哪怕受了骂也很快消气。
可今日别生生敲诈了好些银子,这火噌噌就上来就。
他坐在里面借着守卫看不到他,开始张嘴骂人。
骂得很脏。
但听不到一点。
乔岳牵着驴车进去,走出去没多久,他说:“好了,别骂了,赶紧找个地方开始卖鱼吧。”
田柱子骂得正起劲:“……哦,来了。”
第49章 更喜欢哥儿
田柱子看着眼前荒凉萧瑟的景象,行人匆匆,不解地问:“山子,进城费花了差不多一吊钱,这鱼加起来也卖不到一百文。”
一眼望去,原本数不胜数的路边摊子此时更是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鱼,还找得到地方卖吗?
乔岳收回视线,“自然不可能在这卖,我们继续往那边走。”
乔岳牵着驴车走,田柱子索性下了车跟在身边,“不是在这卖去哪里卖?去酒楼啊?酒楼还开吗?”
县里到处倒塌得那么厉害,酒楼多是二层楼高,想来就算掌柜敢开门迎客,那些人也不敢进去吧。
乔岳说:“不去酒楼,去高门大户。”
俩人说着话,很快来到了瑞丰街,田柱子揉了下眼睛,吃惊地问:“怎么才隔了两条街,差别好大,这街上若是没有那些工匠进出,还真瞧不出遭了灾的模样。”
田柱子一脸难以置信的模样,不断扭头往后看。
这话倒是夸张了些,虽说瑞丰街比起村里和刚刚进来时看到的平头百姓家好了不少,但还是能瞧到地动的痕迹,只不过都让下人给修补过了而已。
灾年……
那也是平头百姓的灾年,与这些富贵人家又有甚关系。
乔岳不愿多想,他随意找了一户人家,还未靠近,就被那门房恶声恶气地赶人:“走走走。”
乔岳停住脚步问:“大爷,我过来是想问一问,你们需要新鲜的鱼吗?”
“快走快……”门房大爷听他这么一说,仔细打量起面前这个瞧着还未及冠的男子,体型修长高大,一身麻布短打干净利索,最主要的是眼神清透。
他们做门房的对客人的衣着打扮颇有几分心得,看多了便知道这眼神最能看出一人的好坏来。
门房大爷没再制止乔岳靠近,话锋一转:“什么鱼?都还新鲜吧?”
“新鲜!都是我们兄弟几人今日抓的,多是草鱼鲫鱼,一条一斤多……大爷你要不要看下?”
门房大爷沉吟片刻,地动后集市也没甚农户人家过来了,要不是主人家的庄子还有产出,怕是连肉菜都要供给不上。
“你们有多少?”多的话他就去和采买说一声,少的话就算了。
乔岳说:“有三十条左右,有的估计有两斤。”
“成,那你等会。”说罢,门房大爷转身进去,门一下子被关上。
田柱子牵着驴车过去问:“怎么样?他们要吗?”
“不知道,等人出来看一下就知道了。”不过十有八九跑不了,若是以前乔岳不会跑来这边拍门,别人高门大户出手阔绰,实则人家自家就有庄子,采买也有门路,可不是你随意拍门就能将东西送进去的。
等了没多久,府门再次打开,门房大爷带着一个膀圆腰粗的中年男人出来。
“这是府里的采买,姓王。”门房大爷也不吝啬这一句介绍。
“王哥,”乔岳作揖后,不耽搁功夫,直接提了一桶鱼下来,手往里搅动着水,原本还半死不活的鱼应激般挣扎起来。
“你看,这是我们今早刚抓的,精神得很,王哥你看……”
王采买低头看了下,点点头:“成,全部十五文一条,我都要了,怎么样?”
十五文一条?
那一斤岂不是去到差不多八文,田柱子忍不住咋舌,这是他头一回见到草鱼一斤能叫卖到这个价,以往一般都是五六文一斤,一条鱼十文就能拿下。
他都想立马越过山子应承下来,想归这么想,田柱子还是指着乔岳来。
“王哥,若是没有遭灾,这鱼我送你都不成问题,只是这该死的地动害人不浅啊,我一家老弱就等着这鱼救命,为了卖这鱼我们兄弟差点……进来时还先交了一吊钱,再拿不到银子回去恐怕……”
乔岳说到这还伸手擦了一下眼角。
“十六文?”
“十八文。”
乔岳看着王采买。
王采买倒也不至于这点小把戏都看不出来,只不过他是诚心想买下这鱼,掌厨已经和他抱怨了好几回说老爷许久未见河鲜了,这些日子吃鸡和猪肉都吃烦了。
谁都不容易,王采买松口:“成吧。只是翻了肚的,我不要啊。”
“好嘞,多谢王哥,我们现在就给捡,是送到缸里还是?”乔岳赶紧招呼田柱子帮忙。
几人一通忙活以十八文一条鱼的价格卖出去了二十六条活鱼,从王采买那得了四百多个铜板。
卖了鱼,田柱子还在感叹不已:“还好我没出声,我还以为十五文一条已经是赚了,没想到还能卖到十八文,难道是因为你说的那话?”
“是这样吗?”田柱子作势擦了擦眼角,打算学会了以后自己也这样叫卖。
乔岳眼角抽搐:“你得了吧,你一张口别人便知道你说假话了。”
田柱子不信:“我学得多像啊。”
乔岳翻白眼:“你这太假了,一看就知道说假话。”
门房大爷被这俩憨子逗得捧腹大笑,乔岳二人齐刷刷看过去,“大爷你在笑什么?”
“没什么哈哈……”大爷笑个没完,“只是觉得年轻真好啊。”
哪怕遇到了灾祸,跌倒了还能笑着爬起来。
他这把老骨头,也不知道能撑到什么时候。
“刚才你和王哥都看出来了啊?”
乔岳有些尴尬地摸摸鼻子,无声叹了一声,看来下回叫卖还是别用这样煽情的伎俩了。
田柱子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这意思是他不用学了?
相顾无言后,乔岳便打算离开了,离开之前他看到桶里还有四条翻了肚的鱼,乔岳将鱼送给了看门的大爷,道谢道:“大爷,这送你,别嫌弃啊,都是早上抓的。”
“不嫌弃不嫌弃。”门房大爷平白得了四条鱼,笑得见牙不见眼。
“对了,能问你一些事吗?县衙如今还、还管事吗?”说到后面那句,他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
大爷正色起来:“你要去县衙办事?我劝你是别去,拿了银子买了东西赶快回家去。”
见乔岳还要问,大爷催促道:“行了,你们趁早回去吧,别等太阳落山再走啊。”
乔岳细看了一下他的表情,“好,多谢大爷。”
拜别了大爷,俩人便从瑞丰街离开。
别去县衙……要趁着离开……
县里好像比他们村还不太平啊。
乔岳肃着一张脸思索着刚刚大爷的话,田柱子在前面牵着驴车走,田柱子扭头问:“方才我看到西街有一家卖盐的开了,我们现在就……哎哟!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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