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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家便是其中之一,人找到周氏,让她帮忙递话。
夏禾听着,脑海中出现了一个哥儿的身影,“是他啊,听着倒是不错,只是婚事还是要看山子乐不乐意。”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先答应下来,山子那边自然就行了。好不容易人家赵家乐意把哥儿嫁过来,总不能拖着人家,到时候人家不乐意了。”周氏一听他还要问乔岳,顿时不高兴,扯着手臂指点他。
夏禾很想山子成婚,但还是摇头说:“不了,大嫂你还是等我先问问他再说。”
“老二家的……”
夏禾闷头用抹布将灶台擦干净,“这事我早就答应过山子了。”
这老二家的平时瞧着软和,实则犟得跟牛一样,周氏看着夏禾的背影暗自骂骂咧咧。
最后只能催促说:“那你记得问啊,好不容易山子改好了,人家才乐意的……”
“什么?”
夏禾抬起头,原是这样,他还说他们青山村竟也有人有一双慧眼,原来是因为山子最近的表现让大家误以为他改好了。
夏禾觉得要糟。
春繁也就几十天,过了这几十天,山子必定狗改……咳……
必定死灰复燃,断然不会再早起!
到时人家哥儿进了门岂不是发现自己被蒙骗了?
“大嫂,这事我想了想,还是算了。你也知道……”
“怎就算了,不行不行!”
周氏缠着夏禾之时,乔岳已经搭着里正家的牛车往县里去。里正家的牛有些岁数了,平日里舍不得让它拉客,后日老儿子成婚总算舍得驾着牛车去县里了。
牛车上除王家人,便是田柱子和他。
王里正准备去一趟县里和肉档的屠户定半扇猪肉给厨娘做席面,而王明听说田柱子要去县里买两斤酒,立马说把他也载上。
这不顺道就捎上乔岳。
田柱子拍拍王明,揶揄道:“怎快成婚了还出门?”
王明得意洋洋:“给我媳妇买多头花哄哄她,你没有媳妇你不懂。”
“去去去,我现在没有,以后就有了,”田柱子指着他,让他别嚣张。
王明见田柱子露出羡慕嫉妒的神色,很是高兴,又转头看向乔岳。
乔岳和他对视一眼,淡淡地说:“恭喜明儿……”
王明见状,像是掸去灰尘般碰了下他的肩膀,“山子,这回是我成婚,下回一定是你,你这模样长得好,虽然人懒了些,但肯定有人瞧得上你……”
乔岳:“……我不介意。”
田柱子:“……”有没有人考虑过我的感受!凭什么下回不是我!
田柱子张牙舞爪的表情逗笑了一车人,大家闹了几句,清水县就到了。
几人约定了时间,俩俩散去。
交了入城费,进了城,田柱子方才问:“你不是要我帮你买吗,怎自己来?”
乔岳解释说是去书院找乔兴盛。
田柱子恍然大悟:“难怪你不说呢。”后日人都成亲了,还未告知乔秀才呢,他可从听说女方那边都放话了。
“行,你那去吧。”
“嗯。”
俩人再次分开,乔岳先去买了两斤红糖,而后走了差不多半时辰,方才见到青云书院的石匾。石匾上正是“青云书院”四个大字,那一手字原是行云流水得来,又不是刚劲有力,哪怕雕刻成石匾依旧不改字里行间暗藏的锋芒。
乔岳气喘吁吁地撑着膝盖喘,眼里不住地看着那四个字,黯然失神了好一会儿。
他穿过石匾,来到书院门口,门房大爷直直地看着他,乔岳方才回过神来解释说来找人。
门房大爷点点头:“乔、盛、一是吧?!多少班来着?”
乔岳:“……乔兴盛,乙班!说是有家中急事找他。”
门房大爷了然:“好,记住了,乔……”
“兴盛。”
“对,乔兴盛,甲……乙班,对,甲班。”
乔岳:“……”
嗓子都喊哑了,他望着记性不大好,又有些耳背的门房大爷,心里翻涌的愁绪顿时一扫而空,只剩下哭笑不得。
第9章 现出原形来
等候期间,乔岳百般聊赖靠在墙上,生意盎然的爬山虎爬满院墙,他无聊揪下一片叶子,又很无聊地从叶子顶部往下撕。
直至撕出了叶子脉络,耳畔突然响起一道声音:“阿岳……”
乔岳一听到“阿岳”两个字,顿时一激灵,鸡皮疙瘩起了一身,“盛哥,你还是喊我山子吧,阿岳什么的无福消受啊。”
他就是粗人一个,当不得这么文气的叫法。
长辈喊他山子,兄弟喊他岳哥、哥,其余人背后悄悄喊他懒汉,这些他都可以接受,唯独乔兴盛这一声“阿岳”听着实在别扭。
乔兴盛长身玉立,宽袖垂落如翩翩公子,无可奈何地看着他,“你啊你,都这么大个人了,喊山子还好听吗?”
“这有什么好不好听的,都是个名儿。你不也有小名……”乔岳不耐烦听任何人数落自己,直接将叶子丢在地上。
乔兴盛:“……”正是他有小名才这样,他可不想同窗一个不小心听到家人喊他“狗子”,这好听吗?他还如何在书院待下去!
“二弟,这总行了吧。”乔兴盛很是包容地看着他。
没劲儿。
这些年总是这样,他觉得不公,觉得不满,他想闹想吵,但回回落拳都像打在棉花里一样。
乔岳再次偃旗息鼓道:“里正家的王明后日要成婚做席面,爷爷喊你明日告两天假回去。”
乔兴盛见他服软,满意地笑了。
“爷爷真这么说?”
他思忖片刻,“好,我明日下午回去一趟。”
“嗯,没别的事我先回去了,”说完正事,乔岳就打算告辞了,“里正的牛车还在等着呢。”
乔兴盛在后面跟了两步,“路上小心。”
“好,你进去吧。”
乔岳扬扬手,步履不停地大步向前,阳光正好,青云书院被他远远抛在后面。
待不见乔岳那落拓不羁的背影,乔兴盛的嘴角才慢慢回落,阳光穿过头顶的爬山虎,斑驳地照在他身上。
按照约定的时间,乔岳返回城外时,车旁边除了来时的几人外,还多了俩同村回去的妇人。
一车人就等着他。
乔岳一上牛车,里正便轻拍在牛屁股上:“出发!”
牛车辘辘前行,车辙深浅不一留在泥地上,灰尘洋洋洒洒又悄然覆盖在车辙上。
乔岳坐在牛车上阖目休息,车上俩妇人的目光来回在他身上打转。
“咳咳,山子啊,我听说你哥明日回来,是不是真的啊?”
乔岳睁开眼:“你听谁说的?不是。”
“呃……”妇人愣是被噎得说不出话来,瞪圆了眼看着乔岳,嘴巴动了动想要说话。
乔岳赶紧又闭上眼睛。
若是再搭话,这一路怕是没个消停。
果不其然,妇人见他这般又闭上嘴。
之后一路无话,牛车赶在日落前回到青山村。
下了车,乔岳被王明拉到一边去,明显是有话要说的样子。
“有事说事。”折腾了一下午,乔岳累到脾气上来了。
王明见他眉头皱起来,四处打量了一番,压低声音小声说:“我上回问你的事,你真不考虑一下?”
乔岳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他说的上回是哪一回,再次拒绝:“不考虑。”
自家表弟也不知道抽哪门子疯了,瞧中了乔岳也就罢还非要他帮着牵线。之前王明已经问过一回,当时林哥儿已经死心了,近日不知为何又突然燃起心思,一直歪缠着。
他拗不过自家表弟,只好答应再次帮忙。
“行,这事就算了。”王明捏捏眉心,也不知道林哥儿这回能不能死心了。
乔岳点点头,这赵家哥儿长什么模样他都不知道。
太阳西沉,乔岳一回到家后,周氏就过来问她儿子的情况,他捡了几句说。周氏见实在问不出什么来了,才败兴离开。
吃完饭洗了澡,乔岳早早就回屋里待着。
“山子,睡了没有?”
夏禾哄睡了乔小圆那只小猪才从屋里走过来,正好乔岳屋里的油灯还亮着。
乔岳边从床上起来,边应道:“还没有,小爹你进来吧。”
木门“嘎吱”一声开了,又关上,夏禾将油灯放在桌子上,“怎这个脸色,和人闹矛盾了?”
乔岳脸色难看纯粹是因为刚刚抽卡抽伤了。
他花了三十文,抽了三发。
三发都是普通蓝色卡牌,其中有两张都是馒头卡,一张是大馒头,一张是小馒头,剩下那一张是十斤谷种。虽然他不事生产,但十斤谷种估计也就能种一亩地多一些,能抵什么用。
果然不该想得太美的。
乔岳搓搓脸颊:“没事小爹,我有些困了而已。”
夏禾闻言,也不扯闲了,把周氏让他问的话说了,不等乔岳出声便帮他作答:“你若不愿,就不愿。反正我听那家子的意思是以为你改好了,到时候咱可就成了骗子了。”
乔岳本就想拒绝,听了这话哭笑不得,边给他倒水,边对着他控诉:“小爹,有你这么说自己儿子的吗?”
夏禾笑着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自己儿子什么样子,做小爹的还能不知道?要你以后日日早起怕不是会要了你的命?”
乔岳:“就算是真的,也不要说出口啊!你儿子我也要面子的。”
夏禾斜了他一眼,仿佛在说他脸皮这么厚还要面子?
乔岳:“……小爹!”
夏禾见人恼了,笑了笑,回归正题说:“我也知你肯定是要拒绝的,没事。”
“赵家……”乔岳摸着下巴沉吟,问他,“赵家是不是里正夫人的娘家?”
“你知道?”夏禾双眼一亮,难道有戏?他明年有机会当小爷爷了?
乔岳立马打断他的妄想。
“别做梦了,小爹,”乔岳将王明问的事情说了,“事情就是这样,我觉得听着耳熟罢了。”
夏禾:“这样……”
看样子那哥儿真相中了他们家山子,一见他们山子有“改好”的迹象,立马就说服家里的亲人了。
夏禾对这个赵家哥儿还是很满意的,奈何郎有情来妾无意,他们山子就是一块不开窍的木头啊!
“当年我和你爹也算是彼此看对了眼才走到一起,你若对人无意,这事作罢就作罢,硬凑一起过日子那才叫没意思。”
乔岳夸赞道:“难怪爹总我面前说小爹才是我们家最明事理的人,果然!”
夏禾听到这话,高兴得不行。
“你爹真这么跟你说啊?”
“对啊,他还说小爹为人坚韧,待人和善……教会他很多道理呢。”
乔岳将之前父亲和他说的悄悄话透露给夏禾知道,夏禾听了喜笑颜开:“你爹就是会哄人高兴。”
事实上,父亲临走之前交代他说小爹待人和善,心又宽敞,最容易受欺负,偏偏很多时候自己还不知道,要他们父子二人彼此扶持。
“你爹……他会不会怪我?”静默片刻,夏禾又说,“如果当年我没有瞒着他,说我会缫丝,我们挣的银子多了,你爹就能不去服兵役了。这样你爹也不会一去不复返。”
自从乔老二去了打仗,夏禾总在后悔。而这种情绪在得知乔老二去世的那一刻达到顶峰,若是他没有瞒着他就好了。
乔岳第一回直面小爹的内心:“不是,小爹你怎会这么想,爹绝对不会怪你的,爹爱你。”
夏禾垂着头,双眼无神地看着油灯上的黑烟,“他知道我瞒着他,连累他没了命,估计就不会……”
“爹知道!”乔岳突然激动,“爹知道,我也知道。小爹,我们都知道你是怕连累了外公他们的生意,所以一直说因为你是哥儿,所以只知道养蚕,不会缫丝。”
夏禾他小爹是淮地的缫丝工,因得罪工坊的管事就被人赶了出来,没了工作后,亲弟转手就给他卖了。夏父便是这时候遇到夏禾他小爹,之后俩人成婚生子,靠着载桑养蚕缫丝建起了大房子。
夏乔俩家彼时是门当户对,因此,乔老汉他们也没有让夏禾将娘家的手艺带过来。
只是后面乔兴盛科举花销越发厉害,一本书就要一二两银子,有时还要更多,家里有金山银山都不够开垦的。
存银逐渐见底,田地也卖了几亩出去。乔老汉终于把目光投向了夏家的缫丝手艺。
若挣的钱有一半能落入自己口袋,又或者有一半能供自己儿子上私塾,夏禾咬咬牙回娘家哀求爹娘,当个不孝顺的儿子他也认了。
问题是他辛辛苦苦挣钱,得罪了娘家挣的钱大多都不是落入自己的口袋,夏禾是万般不愿意。
但作为乔家的儿夫郎,他最后还是败在了老两口的哀求下。
因此,夏禾咬死了说自己只会养蚕,养了蚕结了蚕蛹尽数卖给娘家,两家都开心。
“而且爹自己都偷偷养蜂呢,怎么会怪你,爹都知道的,他还老是帮你圆话,你记不记得?”乔岳说。
夏禾以为自己瞒得很好,但作为枕边人乔老二又怎会不知。
乔老二要真是个老实木讷、循规蹈矩的汉子,当初就不会在意识到他爹的态度后,自己偷偷跑山里养蜂了。只可惜养蜂才刚得了银子征兵就来了,抵扣兵役的银子高达三十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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