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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留不住,想必父亲……也不会怪他。
傍晚时分,村头前的菜地里又多了几人掰菜拔萝卜,三两下功夫地埂边就摞了一堆。
约莫拔够两天的份后,妇人拾到粪箕里,直起腰,准备将撮箕挑去溪边清洗,从村头放眼望去,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从林家庄子那个方向缓缓走来。
妇人马二婶不由得眼前一亮,扭头和旁边地里的夫郎说:“哎哟,你们快看,是不是乔秀才回来了?”
“……我看看,是瞧着有些像。”
周夫郎扫了两眼,而后揶揄道,“你个老货,莫不是还想把你家哥儿说给人乔秀才吧,人中了秀才可瞧不上咱们。”
“我都找人打听过了,周氏那婆娘没说他儿子一定要娶县里的姑娘啊,咋就瞧不上我哥儿了!我家哥儿颜色好,和方哥儿比也是不差,方哥儿家这么穷都能飞上枝头了,虽然到后面人家也不要他……”
说到后面,马二婶仿佛觉得自己说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样,捂着嘴笑起来。
周夫郎干巴巴笑,“是嘛。”
他与周氏是同族,他回娘家时好像听说乔秀才还打算继续往下考呢。
就这两句话时间,远处那人就走到了跟前,还笑呵呵打招呼:“几个婶子阿叔,好巧啊!”
待看清楚来人是谁后,马二婶原本兴奋激动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是岳小子啊?”
乔岳也跟着垮起脸来,“婶子,怎么了,难道你……在背后蛐蛐我了?”
马二婶:“……没,没啊?”
乔岳一脸不相信地看着她:“那为什么见着我这么不高兴?真不是蛐蛐我啊?”
周夫郎:“……”可能因为她想见的是秀才乔兴盛,而不是一个游手好闲嘴巴还特别厉害的懒人吧。
“高兴,怎么不高兴,”马二婶讪笑,而后眼睛一转,好奇道,“岳小子今年也十九了吧,怎么还未说亲啊?莫不是……”
乔岳至今未婚,作为青山村村人哪有不知道为什么的。
早两年是因为要供乔秀才科举,家里没银子了。
如今乔秀才也算念出来了,乔岳还是没人瞧中,纯粹是因为乔老二没了,乔家二房唯一的男人还是个拈轻怕重的。
一个是家有秀才堂哥的懒汉,一个是秀才他本人,那必然是秀才更吃香了,好些人家可都寻着机会想要与乔兴盛接触一二呢。
马二婶这般说纯属揣着明白装糊涂,故意说出来羞辱人罢了。
要换做其他男人被这么说,反不反驳都没脸。
乔岳还嘻嘻笑,“怎地,婶子是有姑娘哥儿说给我吗,先说好啊,我可不喜欢太黑的!”
马二婶:“……”有人瞧得上你,就该偷笑了。
“呵呵……岳小子可真会说笑。”
“切,没有你说什么说呢,”乔岳垂头丧气,“不过……”
乔岳抬眼,往妇人脸上扫了几眼,撇撇嘴又摇摇头:“……还是别了,我喜欢好看的。要是婶子阿叔们有好看的再介绍我啊。”
说完就走了。
“他什么意思他!”
“他是不是在说我丑!”
马二婶粪箕都挑不住了,摔在地上,指着高大的背影骂骂咧咧。
“个瘪犊子,老娘看不上他,他个懒骨头竟然还嫌弃起我来,他以为他是谁啊,他家秀才和我说话都不至于这般嚣张呢,活该被人压下去。待我家哥儿进了他们乔家门,指定要给他们二房好看!”
乔岳本想先回家吃个饭再去后山看蜂箱,后面一想,回家后估计就不想出来了。
又步伐一拐,往后山走去。
等乔岳走到蜂箱处时,周围长着不少紫色的花草。天已经完全黑透,他在平日落脚的山洞里翻出火把,借着昏暗的火光,用油纸和布给蜂箱做好保暖措施,同时不要忘了通风。
做好保暖后,乔岳拿着火把往山下走。
天一黑,山里多蛇虫鼠蚁,山路也难行,乔岳捡了根拐子慢行下山。
等乔岳到家时,乔老汉他们皆已洗漱回屋,堂屋只燃着一盏小小的油灯,夏禾单手托着脸,昏黄的光晕映在脸颊上,勾勒出温和恬静的侧影。
“小爹。”
“山子回来了,”夏禾站起身走过来拿下他后背的背篓,问道:“怎这么晚回来,饿不饿?吃点东西吧。”
下午给方初月帮忙时他只抽空吃了个半个馒头,腌笃鲜吃了一碗,那点儿东西早就没了,如今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他点头:“饿了,圆哥儿已经睡了?我在县里逛了下,回来进了一趟山,搞到这么晚了。”
“圆哥儿今日跑跑跳跳一整天,晚饭刚吃饱没多久就睡了。去山里?哦对,山里的蜜蜂得抓紧了。”
夏禾说完,起身往灶房走,片刻端着一个碗出来,压低声音说:“快吃,我正好热过了。”
乔岳看着碗里的半个馒头,还有两个窝窝头,愣了愣,“小爹你没吃啊?”
“吃了吃了,哪里吃得了这么多,中午就吃了半个,晚上也吃了一半,我和圆哥儿都吃不下了,你快吃吧,还给你留了俩窝窝头。”
这么大的馒头,要不是放不下,一天吃小半个能吃上好几天呢。
乔岳一听放心了,坐下吃起来。
祭完五脏庙后,乔岳把卖鸡枞菌得来的一小个银角子拿出来,“四十文一斤,卖了九十文。”
“鸡枞菌果然好卖啊,这么点就八十文了。”要搁其他常见的菌子,怕是晒干了一斤也就三四十文。
夏禾接过银角子用指甲掐了下,印子轻易便留在上面,夏禾喜上眉梢将银角子来回仔细擦了好几回。
接下来一段时间,乔岳每日早出晚归,为了山里的蜜蜂愣是把平日睡到日上三竿的做派给改了。
别说周氏这个向来看不惯他的大伯母觉得奇怪了,全部乔家人都好奇起来。
——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乔岳每日早起呢?
周氏甚至还向夏禾打探了一番,夏禾摇摇头,“大嫂,山子的事我也不太清楚,这事不如你回来问问他?”
看到每日真的早出晚归的儿子,夏禾一方面觉得欣慰,一方面又觉得他儿子就该这样。
周氏撇嘴,“你做人小爹你都不知道?”
唯独四岁多的乔小圆顶着两个圆圆的发髻,大言不惭地说他知道。
见没人相信他,乔小圆气得小脸一颤一颤的:“我真的知道。我小时候……”
“你小时候哈哈哈~哎哟,你个小哥儿这么点大就说小时候。”周氏被逗捧腹大笑,头一回觉得好像生小哥儿也不错。
乔小圆这个气啊。
鼓着腮帮子跑出去了。
夏禾无奈地看了周氏一眼,小圆所说的小时候估摸着就是去岁,山子头回照顾蜜蜂度过繁育就大受挫折,两箱蜜蜂死了半数,当晚乔岳一个人悄悄躲房间里哭了。
应该就是那时候被乔小圆看到了。
只是夏禾没想到,这事乔小圆还记得。
夏禾遥遥地叮嘱乔小圆:“不许去河边和后山耍!”
“知道了!”
……
连着早出晚归忙活了几日,乔岳只觉得自己身心俱疲,可如今昼夜温差大,若不每天去几趟山里,估计蜜蜂会被冻死。
乔岳躺在床上,想到自己还要继续这样早出晚归两个月,心情郁闷得很。
窗外夜色笼罩,万籁俱寂。
乔岳突然从床上坐起来,掌心滚烫,一朵蓬松软绵绵的云朵陡然出现。
“抽——”
云朵舒展,卡盒轻轻抖动,面前空无一物,只浮现出一句话:“祥云币余额为零,请及时充值。十文即一祥云币,一币一抽。”
乔岳:“……”啊这,忘了这灵宝需要十文抽一次呢。
十文若是抽到像馒头那样的蓝色卡,岂不是亏死了?虽然馒头很大,但怎么也值不了十文啊!
但如果抽到紫色卡,十文很赚啊!
乔岳纠结了许久,最后颤抖着手指,交出了十文。
嘴上却豪情万丈道:“来一抽!”
光幕将铜板笼罩在其中,转瞬就消失,而后大白云朵里的卡盒抖出了一张卡。
——泛着紫色星芒的卡牌悬浮半空中。
乔岳激动起来,紫色卡!赚了赚了!
他赶紧冲过去把卡牌抓在手上认真看,“自动调温的蜂箱……”
自动调什么?!
乔岳眼睛瞪得老大,说曹操曹操到,还有这种神乎其神的东西?!
【自动调温的蜂箱】
稀有度:稀有
星级:紫色三星
功能介绍:还在为昼夜温差大而烦恼吗?还在为蜜蜂春繁而头秃吗?还在为每日脱不开身而焦躁吗?用了这款蜂箱,解决你所有的烦恼!
乔岳激动得来回跑,结果一不小心脚趾踢到了柜子,那酸爽如同十指连心,直入心扉。
“大哥,你在干嘛?没事吧?”
乔小圆听到动静,跑到门口拍门。
乔岳单脚跳来跳去,面目痛得有些狰狞,心情却激荡昂扬。
“嘶……我没、没事!”
乔小圆眉头紧皱,摸着下巴思索,大哥这样……
真的没事吗?
第7章 蜂蜜罐子哎
方初月摊子的腌笃鲜生意卖了几日就卖不下去了,附近多了家姓梁的人家抢生意的。
还特缺德得故意摆在他们前面。
方父当场气得鼻孔冒烟,撸起袖子就要过去教训他们一顿。
方初月好说歹说将人拦了下来,之后一打听,好家伙,人一家子都住县里,怪道人家这么嚣张。
人不仅来得比他早,前面还摆上几张条凳供大家坐着吃,没事说几句好话还能帮你添点凉水喝。
再加上腌笃鲜本就个时令菜,不难做,顶多是味道有些差异,但对于码头的力工、纤夫来说,这点差别对他们来说不算事。同样的价钱一边有地方坐,还能免费灌点凉水,自然就去那家了。
本来准备了三大桶的,卖到申时还有一桶卖不出去。
只能又用驴车原封不动地载回来。
因此,今天方初月也懒得折腾了,把昨日弟妹挖回来的春笋都给洗净切条,倒入缸中泡着。泡上几日,等酸味出来了就可以吃了。
方初月洗干净手,来到院子的菜地,一垄一垄绿叶子在眼前舒展。
晌午吃什么好……用萝卜焖个豆干,还是炒个豆苗?他有些想吃凉拌酸笋,刚刚泡出酸味的酸笋焯水后撕成丝,沥干水直接倒入醋、酱油、盐、辣椒和葱花即可。那滋味酸辣爽口,堪称……
“谁在那!鬼鬼祟祟的,快出来!”
方初月一声怒喝,跑回去把砍柴火的砍刀拿在手里,“快出来……”
乔岳抱着个蜂蜜罐子,窝在篱笆旁打着瞌睡。被方初月这嗓子一吼,他激灵一下,赶紧从篱笆旁站起来,迷迷糊糊地问:“你在说我啊?”
方初月拿着砍刀的手还在颤抖:“……”乔岳这家伙!
“你蹲那,不知道鬼鬼祟祟很吓人啊!”
乔岳无辜地看着他,“我这不是等你等到困了嘛,你说你,也不知道早点出来。害我等那么久,都等困了。”
这俩日他试用了那个自动恒温的蜂箱,发现蜂群确实繁育得很好,原本每天都有冻死的蜜蜂,这俩日查看都没有了,不仅如此,好像病害死的蜜蜂也少了。
不仅如此,到了早上温度上来后,还会自动打开箱门,晚上降温到一定温度又自动会关上。
简直是养蜂专用宝物啊!乔岳也不想知道这宝物到底是怎么做的,他只知道用上蜂箱,怕是真的能双手一摊,躺着收蜂蜜了。
得了空,他便想着还是送一些蜂蜜给方初月和当时帮忙的田叔一家。
谁让他当时大话说出口了呢。
只不过半斤肯定是没有的,家里的蜂蜜本就不多了,一人四两吧,乔岳分了两小罐子出来,剩下还有半斤留着给小爹和小弟吃,正好能吃到打蜂蜜的时候。ⓢⓌ
方初月放下手里的砍刀,没好气地说,“行,都是我的错,所以你来是想干嘛?”
“之前说好的蜂蜜,给你了。”乔岳等人走过来,隔着篱笆将蜂蜜罐子递过去。
“你不是说没有吗?”方初月吃惊地问,小心翼翼地捧过蜂蜜罐子,闻了一下,“还真是蜂蜜,可以打开吗?”
乔岳顿时翻起白眼:“之前没有,现在又有了。你想看就看吧,反正也是你的。”
方初月得了蜂蜜,这会儿看起乔岳来十分顺眼,心情颇好地打开罐子,金黄流动的液体散发着令人陶醉的香甜,隐隐带着淡淡花香。
乔岳见他一心在蜂蜜上,突然觉得没劲,摆摆手:“先走了。”
“哎,先别走啊,我还没给你银子呢。”
“不用了,怎么说你也帮了我,这就当谢礼了,我田叔那也有,你拿着吧。我可不想……”
乔岳走得飞快,方初月手里捧罐子,腾不出手拉着人,只能眼睁睁看着身影消失。
他站在原地,有些在意地想,到底最后那句“我可不想”是不想什么呢?
方初阳和方初晴兄妹二人一人背着一捆柴火回来,“大哥,你在看什么?”
阳哥儿顺着方初月的视线看去,发现什么也没有。
方初月收回视线,“没什么。”
晴姐儿可不跟二哥一样傻不愣登,她先跑去将柴火放下,又跑出来凑到大哥身边,揪着大哥的衣摆嘀咕说,“大哥,我听小梅姐说他大哥应该这俩天回来,我们要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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