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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大半个时辰,总算看到城门,乔岳累得直喘气。
城门斑驳,城墙上“清水县”三个字有些破败。
城门与码头之间的草市却十分热闹,主要是卖各种农作物、山货野菜,还有卖一些吃食。
虽不如城里的集市那般宽敞干净,但不需要进城费也不需要摊位费,大家都爱在这里摆摊已经挤满了各种小摊位,实在卖不了几个钱收拾收拾回去就行。
乔岳看着卖绿豆甜水的摊位,一杯甜水就要三文钱,他摸了摸荷包的十文钱,还是卖了鸡枞菌再说吧。
他来得晚,靠近城门的好位置已经没有了,他只能沿着摊子一路往码头走。
好不容易见到两个摊子中间有个空位,他立马灵活走位,从两个摊子中间挤了进去。
两个摊主立马不悦:“哎,眼瞎啊你,这有人了!”
“就是啊,想要位置早点来啊,都没地方了还挤!”
乔岳嬉皮笑脸:“这不是有位置嘛,你挤一挤,他挤一挤,不就够了嘛!”
伸手不打笑脸人,那俩人见他只有一个背篓,也占不了多少地方,嘀咕两句就专心看自己的摊位了。
乔岳将背篓一放,扯着嗓子喊:“鸡枞菌,新鲜的鸡枞菌!”
鸡枞菌肉厚鲜美,很快就有人循了声音走过来问价钱。
“四十文一斤。”
“四十文?”妇人看了一下背篓的鸡枞菌,见品相确实不错,“四十就四十,全要了,水芹多少?”
乔岳大喜,他还以为会需要砍价呢,特意说得贵一些,没想到竟然全要了!
“水芹三文一斤。”
“来一斤。”
乔岳当即用一小把水芹和旁边的婶子借了一杆称,他将水芹和油纸拿出来,连背篓一起称。
“连背篓一共二斤六两多一点。”乔岳让客人看完了,就把秤砣放下,将鸡枞菌捡出来,“单背篓是四两。”
“一共二两二,八十八文,加上水芹一共九十一。”
妇人点头,给了一小块银角子,“不用找了,帮我捡进来。”
乔岳接过银角子,庆幸自己身上还有十文钱,不然都不够找人家,像这种这么大的银角子为了方便付钱,都是特意绞成一钱的。
不过为了确认无误,乔岳还是找旁边的婶子又借了一把戥子,一称。
好,不足一钱。
正好不用找了。
乔岳装作没这回事,依旧笑呵呵给人家装好,“拿好,慢走。”
又等了一会儿,来了个人把剩下的水芹菜买走后,乔岳高高兴兴背起背篓往码头走。
旁边的婶子见他来了不到一刻钟就走了,忍不住嘴说:“这些个年轻小子就是不懂事,大老远来一趟就带这么点儿东西,带多点不就能赚多点。”
“可不是……”
乔岳来到码头,码头停靠了一艘商船,来回搬运的力工容貌身高各不相同,有瘦有壮,有高有矮。
然而每一个都很黑,大汗淋漓得连褂子都打湿了。
乔岳原本想试一下紫色一星卡,功能是否如上面所说的那样,吃了就能变成大力士。
说不准还能一口气挣上几十文呢?
结果一看到力工的模样,乔岳立马打消了念头,下回——
下回有机会再试那个卡。
“乔山子……”
怎么有人和他一个小名啊?!乔岳心里一紧额头流汗,左顾右盼了下,很好,不是喊我,先走一步啦。
“靛青色衣服,身高五尺六的男子别看别人了,喊的就是你!”
清脆悦耳的声音仿佛魔音震耳般恐怖,周围的眼光不由自主地望向他,好像在说是你啊。
乔岳:“……”
乔岳越过人头,看向罪魁祸首方初月。
方初月举起手扬了扬,朝他招手,笑容可掬,就像春日里的桃花明媚娇艳。
“过来——”
不过去,行不行?
乔岳后退一步。
第5章 你个混蛋啊
“小哥,给我来五文的,要多点汤。”五枚铜板落入钱篓中发出悦耳的声音。
“哦……”乔岳有气无力打了两勺腌笃鲜,又多舀了小半勺汤进去。
摊位前没有桌椅,壮汉也不嫌弃索性蹲到一旁,拿着自家做的饼子往里面蘸着吃。
熟人见他吃得津津有味,凑过来问:“老李,今日怎舍得花钱在外头吃啊?”平日不都是随便啃俩个饼子就算了吗?
壮汉笑道:“我带的水被人撞洒了,一早上没喝几口水,实在熬不住,花点钱又有汤喝还有肉吃。”
花钱买几口凉水,他是不舍得。
“味道咋样?”
“不错,你来点?”壮汉用竹签挑了块竹笋过去,熟人吃了频频点头,“确实不错,我也来点。”
客人一个接一个得来,方初月做在后面洗碗,高兴得眼睛都亮了。
乔岳扭头看了他一眼,只好又继续帮着舀汤,问道:“你爹娘什么时候回来?”
方初月:“今日集市,医馆那边人多,估摸着还有一会儿。”
他今日做的腌笃鲜做了不少,自己是带不过来的,是方家三人一起挑来的。后头俩人急着去看大夫,便由着他一人在这边忙着。他一人要招呼客人,又要收钱,还要洗碗,根本忙不过来。
“不是说只一会儿就回来吗?!”乔岳觉得自己被骗了,拉壮丁之前答应他就一会儿就回来的,现在都一炷香了,人影也没见个。
“太可恶了!”
乔岳十分气闷,大力将锅里的汤搅和来搅和去。尤嫌不够解气,又怒瞪了方初月一眼,果然漂亮的哥儿都是骗子啊!
方初月:“……”这家伙,不就是让他过来帮忙打下手嘛,至于这么生气吗?
方初月将干净的碗放在乔岳手边,又收了一摞碗。
下巴一扬,“我可是你的恩人啊,恩人让你帮忙,你就这么对你的恩人的?”
乔岳垂下眼睑,闷闷地说:“不是赔了你一只鸡了嘛,怎么还记着这事,而且你就是找人帮忙抬我走,一点儿小忙就恩人了?”
“怎么不是,我不仅是你的恩人,还是救命恩人!如果我不找人抬你,你说不准一个人在那躺到晚上,隔壁村那人睡在路上然后没了的事你忘了?”
乔岳:“……”话不能这么说,前几年隔壁村有一个酒鬼夜里回家时不胜酒力,躺在路中央睡着了,碰巧那天夜里大降温,一大早村人起来才发现他烧得人都迷糊了,才不是单纯因为睡在路上没了的。
他晕的时候是白天,还是村人时常路过的地方,估摸着都不用一刻钟就能有人发现。
见乔岳想起来了,方初月得意得翘起嘴角,“没忘就对了,而且那鸡是你那大伯母非要拉着我不放,我气不过特意坑她的。现在要你帮点小忙你都不乐意?”
“乐意,”乔岳扬扬手里的勺子,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在里面,“不乐意我这不是在干了嘛。”
方初月高兴了,本来他看到乔岳时也没想叫住他,毕竟他俩这关系实在一般,没俩句话就能怼起来。偏偏有个老头一直在虎视眈眈,也不卖东西,就光看着。
“我瞧着你不太乐意的样子?”
“那你倒是没瞧错,但凡干活,我都不太乐意。”乔岳丧气地吐露了真话,都要干活了,到底谁能高兴得起来了,赚了钱也落不到他的口袋。
要不是瞧见真有个猥琐老汉,他真跑了。
“……”这回轮到方初月语塞了。
要不是两个月前他认错人,他俩之间真没什么交集。虽是同村,但一个村头,一个村尾,且性别不一样,打小就处不到一块儿去。最近莫名多了交集后,他就发现自己对于乔岳的印象过于刻板了。
这人要说懒吧,他把自己打理得干干净净的,手指甲也不像别的男人一样脏兮兮的。但要说不懒的吧,平日在村里鲜少见他下地干活,有一回他洗衣裳时正好见他路过去挑水,衣裳洗完了两桶水还没挑到家。
乔岳见后头的哥儿没声了,纠结良久,方才说:“蜂蜜……你想不想要?”
“蜂蜜!想!”方初月从马扎上蹭一下站起来,客人皆看着他,他也没不好意思,朝他们笑了下,低声道:“你有蜂蜜吗?真的假的?有多少,一斤有吗?”
蜂蜜可是个好东西,听大夫说不仅延年益寿,还滋阴养颜。
这种天生天养、还具备一定危险性的东西,村人就算难得见到蜂窝,也少有敢去招惹的。听村里的老人说,以前他们村倒是出过养蜂人,后头因为孙辈不喜养蜂渐渐就没落了。
由于僧多粥少,县里的价格着实不便宜,一两蜂蜜就要五十文。
他得了李家的谢礼,如今倒是舍得买。可他又住村里,根本买不到!
乔岳吞吞吐吐道:“没有一斤……”但还有半斤,就当是谢礼吧。
方初月着急问,“没有一斤,那有多少,半斤也可以,卖给我。就跟县里的价一样,怎么样?”
好不容易寻到有蜂蜜,贵就贵些,怎么样他都得出手啊。
乔岳咽下未出口的话,行吧,不用送就拉倒。
反正也是卖,卖给谁不是卖。
市价卖出去乔岳肯定有赚,但是……
他见方初月兴致勃勃的样子,忍不住问:“你要蜂蜜干什么?”
方初月一脸明知故问的表情看他,“当然是自己喝啊,听大夫说每天喝点蜂蜜水,美白又养颜呢。”
他本就天生丽质,要再每日喝点蜂蜜水,男人还不手到擒来。待嫁去了大户人家,还愁没有蜂蜜吃?
不知怎地,乔岳做生意的心思突然淡了,甚至后悔提起蜂蜜这事了,他淡淡的“哦”了一声。
“这样啊……”
方初月突然怀疑:“你这是什么表情,你的蜂蜜不会诓我的吧?”
“对啊,我都没说我有蜂蜜,只是我想问问你想不想要而已,你真是想多了。”
方初月一拳过去:“你个混蛋敢耍我!”
乔岳勺子一扔,立马跳开,“不兴动手动脚的啊。”
见到方家父母快到了,他飞快说了一句,“你爹娘回来了,我先走了。”
“回见回见~”
方初月看着乔岳得意远去的身影,气得牙痒痒,捏着拳头大喊:“见你个头啊,混蛋!”
“月哥儿,有人来摊子找事了?”
方父方母闻声以为有什么事情,急急忙忙走过来。
方初月摇摇头,“没事,爹,娘的身体怎样,大夫怎么说?”
“挺好的。”
方母说完,方父也点头赞同。
只不过俩人眉头紧得能夹死蚊子,愁容满面得让人看不出来挺好在哪里。
方初月知道父母的心思。
他们兄弟妹三人,俩哥儿一姑娘,唯独少个男孩,旁人皆欺他们、嫌他们。
方父方母一直想再生一个,大概是年龄上来了,一直怀不上。他们也想去看大夫,只是苦于家里没什么银钱便歇了心思。
得了李家的银子,这些时日俩人又起了心思,纠结许久,今日俩人才终于下定决心去诊脉。
方初月肯定是不愿意自己的娘这么大年纪了还生,只是这事他这个做儿子的,拿不了爹娘的主意。
他要是敢多说一句不乐意的话,估摸着不止其他人,他爹娘就能跳起来骂他不孝。
如今看他们的样子,怕是没能从大夫那得到甚好消息。
方初月却觉得是个好消息,他抬头看了下天色,心情有些轻快。
“天色也不早了,爹娘我们收拾东西回去吧。”
“好。”
第6章 早出晚归啊
青山村五里外,是县里林地主家的山头和庄子,庄子外是一片一片绿油油的油菜花苗苗,尚未绿色花蕾。
乔岳估算了一下时间,陡然发现已经快到蜜蜂进行春繁的时候。
蜜蜂多不多、蜂蜜好不好,都得看每年初始的春季繁育,在这期间新旧蜜蜂自然交替,繁殖壮大,为接下来的大蜜流期做好准备。
乔岳养了一箱蜜蜂在山上,养蜂看似简单,实则个中窍门也是不小。
原先从父亲那接手时是两箱蜂,如今只剩一箱。
乔岳十五岁那年,乔老二见乔老汉始终对儿子的婚事顾左右而言他,乔老二方觉若是兴盛一直没有中秀才,他儿便会一直不能娶妻。
他才想起爷爷幼时手把手教他的养蜂窍门,想着不行就自己出银子。
只是乔老汉打小对养蜂极其厌恶,见自己父亲悄悄教儿子,把年幼的乔老二好一顿训斥。
乔老二便只能自己偷摸在外养起蜜蜂来,头年折腾了许久,几乎也没挣多少银子,第三年开春终于挣了四两银子,结果兵役来了。
乔老二匆忙之中只好将山里的蜂箱位置告诉他。
刚接手的时候正好到了秋季的大蜜流期,乔岳美美收了十斤多的蜂蜜,得了四两。
按照父亲平时有意无意的教导,乔岳对于养蜂也算是颇有成算,彼时拿到手四两,乔岳当即觉得自己以后就能两手一摊,坐着数银子。
然而去岁春繁期间,因为对蜂群疏于管理导致蜂群的蜜蜂数量锐减,直接就给养死了半数蜜蜂。
好在经过一整年的摸索,乔岳总算是把剩下的蜜蜂给养了下来。
现在只要一想到接下来他都得频繁出入山里,就开始头痛不已,可要再像去年那样,三五天不进山一次,怕是这一箱蜂都要保不住了。
对于父亲留给他的蜂群和蜂箱,乔岳多少还是想留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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