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星辰嘴里这么说,却顺从地坐在他身边, 面朝孟希的方向,一手搭着桌面, 垂眼望向他。
听了这话, 孟希不由得抬眸:“你不爱喝酒吗?”
“一般吧,怎么,你喜欢借酒浇愁?”
“我也不太喜欢,可有时候觉得, 别人都喝,我为什么不能?”
他手肘撑起上身, 举着手机在脸前:
“我来点下酒菜, 你要是不喜欢,就只吃不喝好了。”
阮星辰眼睁睁地看着他伸手,噗呲一声单手拽开易拉环。
孟希喝了一大口,有点急, 细腻的泡沫混着麦香气息倾入喉咙,刺得味蕾猛颤。
冰凉液体滑了下去,孟希透过肚皮,能感受到它的路径,进入胃里的那一瞬间变为滚烫。
阮星辰见状,也开了一瓶,伸手跟他放在桌上的罐子碰碰:
“别喝太急。”
他小口浅尝,当即拧起眉头,意识中的啤酒本来就难喝,而孟希挑的这款,又是难喝中的战斗机,简直难以下咽。
反观孟希,他似乎丧失了味觉,抿着嘴巴一副陶醉回味的模样。
一口就晕了?!
阮星辰嘴角抽动,低下头打量一下他的脸色,视线所及,他颊边已经染上微红。
等外卖到了,孟希便摇摇晃晃地往餐桌一趴,仍旧举着手机,嘴里念叨:“我要设置好明早的闹钟,再把手机关掉。”
“你可以收留我的吧?我睡在沙发上就行了,我不挑的,如果你家有小毯子更好,有的吧?”
他喝光一罐,口齿不大清晰,舌头打不了弯。
阮星辰趁机戳了戳他的脸,开始套话:
“你到底碰上什么事情了?”
他似乎还是第一次碰到孟希这幅状态。
孟希肩膀带动脑袋,额头在桌面上滚了滚,嘴里还嚼着花生米。
“什么事?什么事呀……”
他哼哼两声,像是突然灵光一闪,倏地支起上身,扭头凑到阮星辰眼前,双眸水蒙蒙的,视线努力聚焦于他的脸:
“兄弟,我的朋友,你有喜欢过某个人吗?”
闻声,阮星辰呼吸一滞,下意识回望他,四目相对,脉搏激烈跳动,耳朵听不见其他任何声音,启唇又闭上,最后撇开了脸,摇头。
孟希眼神跟着他脑袋晃动的幅度左右转了转,半晌才反应过来,失望地长长叹口气。
“是傅先生吧。”
“嗯?”
他虽然反应慢半拍,却能看到对方张嘴就瞧过来,脑袋里过滤着阮星辰的话。
阮星辰似乎能理解他的迟钝,把头转回来,冲他继续说道:
“让你变成这个样子的人,是傅文州吧?你喜欢的那个人,也是他。”
不是问句。
他的问题面前这个醉醺醺的孟希回答不了,直截了当才管用。
孟希挤了挤眼睛,呆愣愣地抿唇,剥了一颗花生,丢进嘴里:
“嗯……”
他托起下巴,像液压机一样,上下两排牙齿咔嚓一碰,嚼碎口中花生粒。
“你怎么会知道的?为什么你们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些事情,我却看不透呢?”
孟希嘴唇微翘,他为虚无缥缈的爱情忧伤,可瞧上去像是在纠结下一顿吃什么。
阮星辰眼皮耷拉着,仰头把自己罐子里的底干掉,打了个酒嗝。
他身旁的孟希转头,愣了两秒,嘿嘿笑出声来——
“你吃饱了呀,还是喝饱了?”
“……”气饱了。
阮星辰心中想到,但没言语。
他这样的人,哪里有资格把这份隐蔽的爱意宣之于口呢。
话虽如此,阮星辰看向此刻待在自己身边的孟希,某些上不得台面的念头潜滋暗长。
“他不值得你这么爱。”
阮星辰还是没咽下这口气,忽而开口:
“你这么好,孟希,这天底下优秀的人千千万万,不要把眼泪都流给他一个。”
“可是我喜欢他呀,他就算不喜欢我,我也依然喜欢他。”
孟希双手捧着自己的下颌,朝两边歪歪头:
“你能明白吗?”
阮星辰忍不住泛起一抹苦笑。
岂会不明白呢。
他又何尝不是这么犯贱?偏要喜欢一个绝对不可能爱上自己的人。
可孟希跟自己不一样。
“他不可能不喜欢你,我看得出来。”
“是这样吗?”
“他明明喜欢你,却让你这么痛苦,就说明你们两个是不合适的。”
阮星辰皱起眉头,按下他继续要开第三罐啤酒的手,整张脸皆是担忧。
孟希被他抓住手腕,有些呆滞地没有挣扎,只是扭头瞥他一眼:
“如果,爱情本来就是痛苦的呢。”
阮星辰被他的鬼思路搞得语塞,心想倘若爱情的本质是痛苦,那世间人熙熙攘攘,莫非都吃饱了撑地去谈恋爱?
他不知该如何与此时此刻脑袋不清醒的孟希解释,迟疑之时,手机铃声却响了。
“谁呀!”
推心置腹的交谈被打扰,孟希很不高兴,翻开自己已经黑屏关机了点手机。
“嗯?”他难免疑惑,貌似很不解这玩意怎么不亮还能出声。
阮星辰却已然起身,拿着手机走到一边,怕他自己在整出什么幺蛾子,又不敢离开太远,就在几步之外接通。
“喂?傅先生?”
他小声道,弯腰,手掌团住手机末端,担心孟希制造出的声响会传过去。
男人却单刀直入,劈头盖脸一句:
“让孟希接电话。”
阮星辰当即愣住了,他正不知道该怎样扯谎,没留意到身后有一双脚步缓缓靠近。
“傅先生,我……”
听到他说话,孟希双眼一亮,做出了他在清醒时绝对不会做的事情——抢过阮星辰的手机。
阮星辰身体僵住,侧目,猛地一转头,瞧见孟希宝贝似地双手捧着自己的手机,盯住屏幕:
“傅文州……是你吗?”
“不许再喝了,我马上过去。”男人的声音冒出来。
“那你不可以挂电话哦。”
孟希对着电话那头耍无赖,全然忘了这是谁的手机。
手机的主人眼神幽暗,瞳孔中倒映出孟希乖顺的脸。
为什么?
阮星辰垂在身体两侧的手掌攥起。
孟希这时候可谓是听话极了,抓着他的手机在沙发坐下,一刻不停地同傅文州聊天。
“我没有吃饭,但是吃了卤鸭货、水煮花生和炸玉米。”
“当然没吃饱呀。”
他这边刚说完两句,对面就只剩下了语气词,直至敲门声与现实对上号。
阮星辰迟迟未动,孟希却先跑了过去给他开门。
“你好快呀。”
孟希傻傻地扬起脑袋来。
男人来得相当着急,外套都没穿,此时扯掉了领带,缓两口气,把人拽住。
孟希被他牵着手,平衡失调,身体压在男人臂膀。
傅文州没理会阮星辰,低头直视他的眼睛:“喝了多少?”
“喝什么?你也要喝吗?”
“只喝了两罐啤酒,550ml的,就成这样了,我没让他再喝。”阮星辰目睹两人的互动,只觉得心脏伤痕累累,把孟希的手机递了过去:“他清醒的时候自己关机的。”
傅文州接过来,揽住趴在自己肩头的孟希,轻轻点头——
“有劳你照顾他。”
“这……都是我应该的。”
傅文州没再跟他说话,带着孟希便果断离去。
“啊,小阮老师再见——”
孟希虚浮的声音被隔离在大门之外。
阮星辰立在玄关出,情绪复杂,但眉头皱了又松开,最终忍不住轻笑一声。
带着无奈与苦涩。
傅总今晚又是自己开车来的,他几乎将孟希绑在副驾驶座椅上,才从车头绕到主驾。
黑夜中,一辆大G与之擦肩而过。
车后座的楚逸立马瞪眼:
“傅文州!”
小楚总骤然坐起身,着实吓了司机一跳:“哪儿呢?”
“那辆宾利全海市就一辆,我不可能认不出来,老东西,还真他妈死性不改。”
“那孟希也是个废物,长得这么漂亮连勾引男人都不会,傅文州还不是三天两头往阮星辰这儿跑!想想我就恶心,他怎么有脸找替身的。”
司机后背不免冒冷汗,他对楚逸的风流逸事也有所耳闻,这一句句描述,完全跟老板本人相符了嘛。
倒不知道在骂谁。
被小楚总瞧不上眼的孟希,正窝在傅文州的副驾驶昏昏欲睡。
这个点,男人兜兜转转许多地方,最后竟在KFC买了份热粥,让他在车上吃。
孟希填饱肚子,迷迷糊糊地上楼,迈入熟悉的门,才发觉这里是他的公寓。
而傅文州是自己拿钥匙打开的。
他就说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来着!
“把钥匙还我。”
孟希直直站在傅文州身前,冲他摊开手。
傅文州不紧不慢开口:
“谁刚把你送回来的?转头便忘恩负义了?”
“拿来!”
喝醉的孟希听不懂,只知道要付诸行动,上前一步,两手在他身上摩挲。
“别闹了,快点洗洗去睡觉。”傅文州不堪其扰,把人锢在怀里压制住。
孟希却突然爆发,像个小牛犊子一样挣脱,抬手捧住他的脸,表情故作凶狠:
“你不许抱我,你不说喜欢我,就不许抱我!”
傅文州被迫与之脸对脸,心跳当即漏了一拍,而后节奏全部乱掉。
“你为什么不敢承认呢?傅文州,你是喜欢我的。”
他的话如同精准定位的刀刃,准确刺进傅文州命门。
似乎是感受到男人一如既往的态度,孟希手掌滑落,搭在他肩上,掌心贴着他的脖子,然后踮起脚,轻轻在对方唇上贴了一下。
蜻蜓点水般,一触即分。
他呼出一口气,手指卸了力道,想要收回去。
刹那间,他的手腕被傅文州锁住,来不及惊讶,又被粗鲁用力地封住口.舌。
孟希瞳孔倏地放大,嘴巴已经不受控制。
傅文州的吻急切、热烈、毫无章法。
但生平第二次接吻的孟希还是双膝酸软,整个人倚靠在傅文州怀中。
男人暂且放过了他,低头跟他脸贴脸,呼吸的热度纠缠在一起:
“你一定要我承认吗?我爱你,宝宝。”
孟希听清楚这几个字后,疲软无力的眼皮猛地睁开了。
第69章
孟希舌头都麻了。
他晕头转向, 手撑在男人胸前,身子一点点往后退,竟碰到了什么软乎乎的东西。
是抱枕?
自己怎么来到沙发上的?
傅文州沿着他的侧面线条, 从太阳穴吻到下巴,整张脸埋进孟希脖颈间, 气息黏黏糊糊, 嘴唇依旧贴上去。
孟希撑起肩膀,胸口起伏, 用力吸了口气。
“你刚才的话,能不能再说一遍?”
他扶起傅文州的脑袋,而男人像是没力气一样,失去自己的支撑,便倒下来, 磕在孟希额头上:
“爱你,我爱你, 宝宝……最爱你, 只爱你。”
男人每说一句,就更触及孟希心脏一寸,最后将他填得满满涨涨。
“我这次听到了,听得很清楚哦, 你不要反悔。”
他捧住男人的脖子,嘴唇凑上去, 在对方脸上响亮地一亲, 大声喊道:“我也爱你!傅文州!”
孟希的笑声显得有些憨傻。
“爱情果然不是痛苦的,你回应我,我就好幸福。”
他迷迷瞪瞪地睁着眼,跟傅文州对视, 再嘻嘻一声乐出来。
这幅样子,尽收傅文州眼底,男人抚摸着他后脑勺的头发:
“那你呢?”
“嗯?什么呀?”
“你得跟我保证,宝宝。”
傅文州把他的头按在自己肩膀上。
孟希眨了眨眼睛:“我说了呀,我爱你。”
“不,不对。你没有说只爱我。”男人捏着他的下巴——
“楚逸、阮星辰、关毅……还有那个袁铭。”
傅文州可汗大点兵,愈说愈气得牙痒痒。
孟希抿起嘴巴,琢磨了一会儿,也不知道脑筋动没动,便回答道:
“但我并不喜欢他们呀,他们对我的感情是他们的事,你总不能去左右别人吧……”
“我在问你。”傅文州再次贴上他的额头:“你要保证,永远在我身边,不许爱上别人。”
孟希迟钝地理解着他的话。
傅文州此刻并不理解醉鬼的停顿,认为他是犹豫了,便愠怒,张嘴咬在他唇上。
“唔!”
男人紧缺的安全感带来深深恐惧,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求求你,快点说,快向我保证。”
孟希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相较之下,似乎男人比自己醉得更加厉害。
他刚要启唇,却猛地张大嘴,打了个重重的哈欠。
傅文州的表情肉眼可见地黯淡下来,眸间还隐约溢出些委屈情绪。
64/91 首页 上一页 62 63 64 65 66 6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