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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录玉奴,原名正是沈斐之。
万贞王妃从小因为女子身份行医,也受了不少的非议,她知道,被人以偏见的眼光看着是什么感受。
她不是相信沈斐之,也不是相信录玉奴,只是纯粹作为一个母亲,相信自己儿子的品性与眼光。
江淮舟是万贞王妃与江都王耗费心力培养出来的继承人,无论是品性还是眼界,那都是非凡的。
能让江淮舟爱上的人,
必然应该是一个极好的人。
万贞王妃的手指温暖而有力,带着常年捣药留下的薄茧。
她将沈斐之的手轻轻托起,褪下自己腕间那枚水头极足的翡翠镯子。
玉镯触肤生温,内壁还刻着“济世”两个小字——正是当年江都王下聘时,亲手为她戴上的信物。
“淮舟与我们说过了。”
王妃的指尖点在沈斐之腕间脉搏处,医者的本能让她立刻察觉到这副身子亏损得厉害。
她眉头微蹙,却将玉镯推得更深:“这镯子啊,”
忽然瞥见儿子拼命使眼色的模样,万贞王妃忍俊不禁:
“本就是要给儿媳的。”玉镯卡在沈斐之突起的腕骨处,
“如今给了我们小斐,那是正正好!”
看见自家爱人已经接纳了沈斐之,江都王浓眉一竖,将自家儿子拽到身边。
江都王蒲扇般的大掌重重拍在江淮舟肩头,力道大得不行。
“臭小子!”
他压低嗓音,一双虎目,十分威风,
“既把人带回来了…”突然瞥见沈斐之清瘦的背影,语气不由放软,“就好好待人家。”
又是一掌拍下,江淮舟被震得闷哼一声:“爹,您这手劲…”
“闭嘴!”
江都王吹胡子瞪眼,
“若敢辜负人家,丢我们家的脸,那可不成!”
另一边,万贞王妃正为沈斐之理了理微乱的衣襟。
她指尖带着安神的药香,将一枚绣着兰草的香囊系在他腰间:
“里头是安神的药材。”
她温柔地笑着,
“以后在这儿,就当成是自己的家,不必有什么拘束。”
沈斐之喉头微动,长睫低垂:“多谢王妃。”
他从未想到能得到如此宽容的接纳。
江都王威名远扬,万贞王妃也悬壶济世,他们生出的儿子,应当是万众瞩目的,可却偏偏爱上了一个男人、阉人。
这世间原来会有如此慈爱的父母。
“傻孩子。”
王妃笑着捏了捏他冰凉的指尖,“既是一家人了,淮舟若欺负你,尽管来寻我。”
她眨眨眼,“我一定替你撑腰。”
江淮舟刚从江都王魔爪下面溜回来就听见这句,顿时笑道:
“孩儿怎会舍得欺负他,爱他都来不及。”
闻言,
沈斐之转头看江淮舟,阳光透过,在他妖冶的眉眼间投下细碎金光。
此刻柔和了神色,竟如冰雪消融,看得江淮舟一时心软无限了。
见他们有情,万贞王妃眉眼之间非常温柔的,看着沈斐之笑了笑:
“好孩子,以后就是一家人了,说什么谢不谢的。”
“我和王爷并不是什么迂腐之人,你们既然真心相爱,我们便会想法子为你们办一场婚礼。”
“王公贵族恐怕是邀不来了,但是,亲朋好友邀一邀也是可以的。”
——
显德年间,江都王世子江淮舟,娶沈氏斐之为男妃,千古未有。
史载:“世子见斐之,执手相顾曰:'愿得此君,白首不离。'”
遂以九礼聘之,宗庙行合卺之仪,虽廷议哗然,而世子持之益坚。
斐之既入府,内则整饬家务,外则周旋权要,昼训子弟,夜理军书,府中事无大小咸咨焉。
其为人“峻整有威仪,剖决如流”,王府属吏莫敢仰视。
尝值流民,江都王世子与世子妃亲诣仓廪,发粟赈民,又抑豪强,江都之间颂声载道。
江都一脉,历三朝而不倾,非唯天眷,观持家如持国,爱民如爱子。
第26章 ·相亲
临海,F市。
暮色像融化的金箔般在天际流淌,将整个海面染成琥珀色。
远处的海平线上,落日像一颗将熄未熄的火球,把云层烧出深浅不一的焦糖。
很漂亮的海景。
云端阁顶层餐厅的落地窗前,那个编号A01的座位,黑色真皮座椅上烫金的logo在夕阳下泛着暗芒。
从这个高度俯瞰,海浪不再是汹涌的波涛,而变成了一块不断抖动的深蓝色绸缎。
很适合相亲,或者约会的一个地点。
靠窗的位置,
一个身形挺拔的Alpha随意地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轻搭在铺着白色桌布的餐桌边缘。
他有一张极为俊朗的脸——眉骨立体,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干净利落。
一头黑发没有刻意打理,短发自然垂落,衬得那双漆黑的眼睛格外明亮。
此刻这个alpha正微微笑着,唇角勾起一个礼貌的弧度,整个人透着一种随性却不失风度的气质。
剪裁精良的商务西装包裹着他宽阔的肩膀和紧实的腰身,袖口微微收紧,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手腕。
即便只是安静地坐着,也能看出这位alpha平日里绝对是个勤于锻炼的人——肩背的肌肉将西装撑出恰到好处的轮廓,既不夸张,又充满力量感。
正是路行。
窗外最后一缕夕阳斜斜地映在他的侧脸上,为他镀上一层暖色的光晕。
他抬手松了松领带,动作自然流畅,显然并不习惯这种过于正式的装扮。
路行靠在椅背上,目光越过落地窗,望向远处那片深邃的海。
暮色将海面染成一种沉静的蓝,波光粼粼,像被揉碎的星河。他盯着看了很久,忽然觉得这片海很像某个人的眼睛。
——好吧,不是某个人。
是像付薄辛的眼睛。
近几年声名鹊起的小付总,是个混血,生了一双极漂亮的蓝眼睛。
冷淡时像冰封的湖面,浮动着细碎的浮光,不太爱笑,可却任是无情也动人。
路行收回视线,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红酒。
事实上,
路行今天坐在这儿,确实是来相亲的。
至今为止,二十五岁的路行没有一段恋爱史,也没有带任何一个omega回家,这可把路行的父母给急坏了。
提一嘴,路行的父母都是beta,但是祖父是优性alpha,完全遗传到了路行身上。
路行的母亲人脉很广,他们家几代从商,母亲认识许多人,虽然omega和alpha一样,属于稀少人群,但还是被路行的母亲捞到了一个omega来相亲。
一般来说,路行不太会拒绝这种无伤大雅的请求,他当然会来了。
所以,
这才有了这次的相亲。
对面是个男性Omega,卷发,褐色的,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由路行的母亲牵线搭桥介绍来的。
对方正微笑着说话,声音柔软,举止得体,是个很不错的对象。
可路行的思绪却总是不受控制地飘远。
事实上,
往常这个时间,
路行应该正和付薄辛沿着滨海步道慢悠悠地晃。
不知道为什么,小付总明明忙得连轴转,却总能把七点到八点这段时间空出来。
思绪暂断——
此刻,服务员出现,动作优雅地上菜、倒酒。
银质餐刀在烛光下折射弧光,红酒在高脚杯中轻轻晃动,映出路行对面Omega微微泛红的脸颊。
他已经喝了一点酒了,显然对路行很满意。
在这个ABO分化的社会里,Alpha和Omega都是稀有的性别,只占人口的极少数,而Beta才是构成社会的大多数。
Alpha天生强势,受信息素和本能影响,大多性格倨傲,掌控欲极强。
但路行却是例外——他有着Alpha的体魄,肩宽腿长,肌肉线条流畅,罕见地脾气极好,既不盛气凌人,也不刻意彰显压迫感。
从见面那一刻起,Omega的目光就始终带着掩饰不住的讶异。
他听父母说过路行的名字——优性Alpha,也算是年少有为,继承了父母的产业和公司,是做健身器材方面的。
本该是极具攻击性的存在,可眼前这个西装笔挺的男人却完全打破了刻板印象:
路行笑起来时眼尾会微微下弯,说话时总是不自觉放轻语气,就连递菜单的动作都体贴地转了个方向,将文字正对着omega。
这实在……不像个Alpha。
Omega抿了口酒水掩饰心跳。
他见过太多Alpha了——那些人在相亲时要么趾高气昂地炫耀资产,要么用信息素不动声色地施压。
可路行不同。
“要试试他们家的招牌甜点吗?”
路行笑了笑,显得格外明朗,“听说海盐焦糖慕斯做得不错。”
太犯规了。
“当然好,谢谢你。”
Omega捏紧了餐巾,感觉耳尖在发烫。
优性Alpha的基因本该让路行成为婚恋市场的顶级掠食者,可对方实在是绅士无比。
此刻,路行伸手,扯了扯领带。
他平时总爱穿宽松的运动装,今天为了这场相亲,才勉强套上商务西装,系了领带。
但坚决拒绝抹发胶,任由黑发自然垂落,额前几缕碎发随意地搭在眉骨上,反倒为alpha增添了几分随性的青春感。
在路行看来,对面的Omega卷发柔软,褐色瞳孔,五官端正,性格内敛。
路行当然没有任何想法。
他目前确实是没有谈恋爱的想法,之所以没有拒绝相亲,只是因为,相亲可以暂缓母亲对于路行还没有谈过恋爱的焦虑。
如果他的父母要求他马上结婚,那路行百分之一百会强烈反对并且积极抗争。
omega指尖捏着餐巾边缘,时不时偷瞄路行一眼,又很快低下头。
大抵就是性格内敛羞涩的人,但对路行的言谈举止,显然已经表现出了明显的好感。
饭吃得差不多了。
路行指腹摩挲着高脚杯细长的杯柄,到现在为止,其实一口都没喝。
因为健身的缘故,路行从来都不碰烟、酒。
对面的Omega确实教养良好,连低头时后颈露出的那一小片肌肤都透着矜持的粉——但他心里那片海始终平静无波。
不合适。
至少路行现在还没有什么想要omega的想法。
“天色不早了,”
Omega忽然开口,睫毛在烛光下投出细碎的阴影,
“听说海边新造了座玻璃栈桥,夜景很漂亮…”
他指尖无意识地在餐巾上画着圈,“要一起去走走吗?”
如果是一个绅士,那么为了不让面前的omega觉得尴尬,不论怎么说,都不应该直接拒绝。
可是偏偏,餐厅的香氛系统正是雪松乌木基调,冷冽的气息让路行微微一顿。
这味道——前调是凛冽的雪松,后调却泛着微苦的乌木香,最后竟还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清甜。
稍微有点像付薄辛的信息素。
路行垂下眼,记忆忽然被拉回初中时代。
那时候所有人都因为付薄辛私生子的身份孤立他,可路行正处于叛逆期——没错,这个现在看起来温和明朗的成年Alpha,当年也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少年。
他记得第一次见到付薄辛时的场景。
十几岁的少年站在走廊阴影里,嘴边一颗小痣衬得他整个人都带着嘲讽的意味。
那双蓝眼睛冷得像冰,看人的时候仿佛在说“离我远点”。
像只拒人千里的野猫。
因为是私生子,又是劣性alpha,所以付薄辛对于付家来说,就是随手养着的价值。
在班里也格格不入。
十几岁的小孩子,正是寻求群体感的高峰期,相同的就成为一类抱团,付薄辛这样的性格、身份,被排挤得方方面面。
可路行那个时候也不知道哪来的毅力和耐心,就爱热脸贴冷屁股。
他每天雷打不动地凑过去,从“借支笔”到“一起去小卖部”,死缠烂打了好几年,才终于被允许走进付薄辛的安全距离。
成为付薄辛朋友这件事,路行花了整整三年。
成为了付薄辛的朋友之后,路行才发现,他居然真的是付薄辛唯一的朋友。
当然了,
路行试过把付薄辛拉进自己的朋友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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