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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冻僵的猫,终于肯把爪子放进人手心里。
沈御又问了一遍:“为什么不穿鞋?”
下一秒,沈御的掌心骤然落空,金铃骤响。
薛妄仰倒在榻上,黑发泼墨般散开,他屈膝抬足,苍白的脚底直接抵住沈御心口——
咚。
隔着道袍,沈御的心跳震得他脚心发麻,脚趾蜷缩。
“因为我不喜欢穿鞋子。”
薛妄足尖顺着道袍纹路缓缓上移,像毒蛇游过雪地,最终停在沈御肩膀。
他挑眉,“仙君又要说我不懂礼数、不知廉耻吗?”
被揉出薄红的足尖停在沈御肩头,薛妄像只骄矜的猫踩着猎物。他眯着眼等那些耳熟能详的训诫,却见沈御摇了摇头。
“怎会。”
仙君的声音比雪水还清,可接下来说的话却烫得薛妄脚趾一蜷。
“你怎样都很好。”
金铃突然哑了。
薛妄的足尖还抵在人家肩上,自己却先乱了呼吸。
他脚背弓起,想撤回来,却被沈御一把握住脚踝。
那只握剑的手,此刻正摩挲着他踝骨上艳红色的妖纹。
薛妄也看见的自己脚腕上面的妖纹。
他身上那件云庭山的仙衣,布料上还残留着沈御身上霜雪般的气息。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时的自己,还未被剐去鳞甲,沦落魔道。
如果没有万兽阁……如果薛妄不是半妖……
或许他也会像那些年轻弟子一样,晨起练剑,夜读道经,将长发规规矩矩束在玉冠里,跟着沈御除魔卫道。
或许他也会有一把属于自己的剑,剑穗是素白的,不染半点血腥。
或许……
可惜啊。
这世上,从来就没有如果。
薛妄知道,自己早已没有回头路可走。
想要重新靠近沈御,他只能踩着鲜血前行。
那袭云庭山的白衣太干净,而他满手血腥,若不将自己淬炼成锋利带毒的刃,又如何站在那人身侧?
薛妄没得选,死和活之间,薛妄要活着,变强。
这些年来,他将自己一寸寸打碎,又一遍遍重塑,只为有朝一日能强大到——
不再被任何人按在地上,剥皮抽鳞。
不再被任何人当作蝼蚁,随意践踏。
不再……眼睁睁看着重要的人,却连触碰的资格都没有。
“仙君。”
薛妄轻唤这个名字,像是含着血,又像是含着蜜。
“我没有那么好,但我很贪心,我想要仙君属于我,无论如何都想要。”
“神魂、肉身,爱恨痴嗔,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我要仙君的眼里有我,心里也有我。”
“我要人尽皆知,我要你只能选我。”
沈御道:“好。”
第56章 ·蛟尾
方才的薛妄还像头龇着獠牙的凶兽,血瞳里烧着不死不休的疯。可此刻被沈御按在怀里,他却忽然软了筋骨。
沈御的唇又贴上去时,薛妄就连睫毛都颤了颤,指尖都失了力道,松松揪住对方的衣襟。
就像朵被雨打湿的、柔软的花。
仙君的手臂环住他的腰时,他连背脊都放松下来,额头抵在对方肩上,安安静静地蜷在对方怀里,仿佛连妖性都被驯服,化出最柔软的肚皮。
薛妄渴望疼痛。
他臣服了,金铃随着急促的呼吸叮当作响,指尖死死攥着对方的衣摆,像是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化作幻影消散。
“仙君……”
薛妄仰起头,露出脆弱的咽喉,眼底烧着病态的渴求。
“你掐着我的脖子,好不好?”
他需要沈御的指腹碾过他的喉结,留下淤青;需要对方的牙齿咬破他的颈侧,渗出血珠;甚至渴望那柄碎骨兮刺穿他的胸膛——唯有这样真切的痛楚,才能让他确信这一切不是梦。
可惜,沈御不是暴戾之人。
仙君的掌心抚过薛妄颤抖的脊背,力道温柔得像是在安抚受惊的幼兽。
他的吻落在薛妄眼尾,连触碰都轻得像是怕碰碎什么。
薛妄在这样温柔的对待里几乎崩溃。
“你为什么不肯弄疼我?”
他声音嘶哑,像是被困在荆棘里的鸟。
沈御只是沉默地将他搂得更紧,手指穿过他汗湿的发间,低声道:
“因为你不必靠痛觉确认我的存在。”
“我就在这里。”
“终究是我让你不安了。”
于是,那曾如霜雪般冷冽的仙君,似乎决定将毕生所有的柔情都倾注给了怀中的薛妄。
他的吻从薛妄的眉心落下,顺着鼻梁,到唇角,再到喉结。
每一寸都极尽温柔,像是要弥补过往所有的亏欠。
指尖抚过那些陈年旧伤时,灵力如春风化雨,细致地愈合着每一道疤痕。
薛妄整张脸都染上潮红,血眸氤氲着水光,呼吸急促得几乎缺氧。
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被沈御这样珍而重之地对待——不是排斥,不是驱逐,而是近乎深情的亲吻与拥抱。
“慢、慢些……”
薛妄指尖发颤,攥紧了沈御的衣襟,脖颈后仰出一道脆弱的弧线。
“呃——”
下一秒,声音戛然而止。
沈御忽然将他搂紧,下巴抵在他发顶,掌心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如同安抚受精的兽。
色与欲之中,这个拥抱偏偏不带色与欲,却比任何亲吻都更让薛妄心神俱震。
——原来被珍视的感觉,是这样的。
薛妄将脸埋在沈御肩头,嗅着对方身上清冷的气息,忽然红了眼眶。
他等这一刻,等了太久。
——
薛妄的脊背线条如雪岭起伏,即使布满深浅不一的伤痕,也依旧美得惊心动魄。
那些被剥鳞的旧伤蜿蜒如沟壑,在光下泛着淡淡的反光,像是有人在一张雪白宣纸上,用朱砂与墨笔勾勒出的写意山河。
然后,吻落下来,像是雪,时而轻若蝶吻,时而重如烙印。
曾经撕开皮肉的痛楚已经被肌肉遗忘,如今都化作了痒麻。
两个时辰的痴缠,薛妄已是浑身湿透。
黑发散乱地黏在潮湿的颈侧,血眸涣散失焦,唇瓣被自己咬得艳红欲滴。
他神志昏沉间,竟维持不住人形。
一对漆黑蛟角自额顶冒出,鳞纹流转暗芒;腰间蛟尾倏然延展,冰凉鳞片擦过沈御手臂,本能地缠绕收紧。
尾尖还撒娇似的勾了勾仙君手腕,像极了幼蛟讨要抚摸的模样。
沈御掌心抚上那截蛟尾,薛妄顿时浑身战栗,蛟尾却缠得更紧,
“仙君——”
薛妄声音哑得不成调,蛟角无意识蹭着沈御下颚,像只受不了了所以撒娇的猫。
沈御垂首,薄唇轻轻碰了碰薛妄额前那对晶莹的蛟角。
冰凉如玉的触感让仙君微微一怔,随即又忍不住用鼻尖蹭了蹭角尖。
薛妄顿时浑身一颤,蛟尾“啪”地拍在床榻上,鳞片炸起又缓缓平复。
仙君修长的手指顺着蛟尾的弧度轻轻捋过,像是在抚摸一只炸毛的猫。
指腹抚过那些细密的黑鳞时,还坏心眼地刮蹭了几下鳞片边缘。
薛妄的尾巴尖不受控制地卷住沈御的手腕,鳞片下透出淡淡的红晕。
“仙君,”
薛妄的声音带着抖,蛟尾却诚实地缠得更紧,
“你摸了我的蛟尾,还碰了我的蛟角,你得娶我了。”
沈御闻言,反而故意用指尖点了点蛟角根部,笑了笑。
“好,我会的。”
薛妄顿时整个人栽进榻里,蛟尾拍打着床榻,把被子搅得一团糟。
那对艳丽的角泛起莹润的光,像是上好的墨玉浸了露。
沈御揽着薛妄汗湿的腰身,掌心贴在他识海处,忽觉灵台一阵清明——原本停滞损耗的修为,竟隐隐有突破之兆。
薛妄体内精纯的元阴之气正通过两人相贴的肌肤源源不断渡来,如甘霖滋润旱地,连骨肉都发出愉悦的轻鸣。
“嗯……”
薛妄疲惫地半阖着眼,炉鼎之身被采补后的虚弱让他指尖都在发抖,却还强撑着用脸颊蹭沈御掌心,
“仙君,修为可还满意?”
他说话时呼出的气息都是烫的,浑身妖力几乎被榨干,连蛟尾都无力地垂在榻边。
闻言,沈御眸色骤沉,手臂猛然收紧,五指钳住薛妄汗湿的下领,迫使他仰起脸来。
仙君低头封住他微张的唇,一口精纯的灵气直接渡入他丹田。
“唔……”
薛妄瞳孔骤缩,苍白的肌肤下突然浮现出妖异的红纹,沈御的灵力如寒流灌入,与他体内残存的炽烈妖气相撞,在气海处旋成太极之形。
阴阳二气彼此缠绕,更快,更烈。
薛妄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哺激得浑身发抖,指尖死死掐进沈御肩头,喉间溢出破碎的呜咽。
“仙君…哈啊……”
他身体上的妖纹忽明忽暗,体内正被这股交融的灵力疯狂滋养。
沈御却仍不放过他,抵着他舌将更多灵力推过去,直到薛妄眼角沁出泪珠,腰身软成一滩春水。
“胡闹。”
一吻终了,沈御略微直起身,声音低沉如寒潭落雪。
他指节拭过薛妄眼尾的湿痕,眉心不由紧蹙。
薛妄却低笑,餍足如饱食的兽,血眸半阖间流转着妖异的光:
“我这一身修为……”
“本就是为仙君准备的。”
他仰颈,露出脆弱的咽喉,指尖描摹着沈御心口。
“仙君不知,我恨不得剖开灵台,剜出妖丹,以一身血肉饲你。”
“仙受我影响,无情剑道有损,我愿意补偿仙君。”
“我只盼着仙君好,又怎忍心仙君受苦。”
自古炉鼎,在这弱肉强食的修真界,从来都是令人觊觎的存在。
他们天生元阴元阳之气可助人突破瓶颈,甚至直抵大乘。然而正因如此,炉鼎往往难逃被掠夺、囚禁、采补至死的命运。
薛妄原本不知道自己的体质,直到被万兽阁大公子凌霄抓走,才知晓自己竟是千年难遇的炉鼎之身。
凌霄不喜男色,又瞧不起薛妄的半妖身份,心中厌烦,恰逢二小姐凌月想要蛟裙,凌霄就想先磨去薛妄的野性再说,故而对薛妄剥皮刮鳞。
于是,凌霄命人剐去他脊背蛟鳞,说要给妹妹做裙,用钉钉穿他琵琶骨,防他化蛟逃脱;
而后薛妄只在地面上遥遥见了一眼沈御 ,就像个垃圾一样,被关到了地牢里。
地牢幽暗潮湿,不见天日。
鲜血淋漓,血肉模糊。
薛妄记得那日,地牢漏进一缕月光,他看着自己身上的伤口,突然听见外面妖兽暴动的嘶吼。
当守卫赶去镇压时,他生生扯断透骨钉,带着血肉模糊的脊背撞碎玄铁窗——
逃出去那刻,他回头看了眼万兽阁高耸的黑塔,齿间全是自己的血。
恨啊。
炉鼎,非金非铁,乃血肉之躯,是修真界至悲至惨之物。
玉骨销形,精为引,气为薪,神为火,魂为药,三宝尽夺,五内俱空。
本是修真客,奈何作人药。
求仙反成鬼,问道竟入魔。
半妖,炉鼎。
这两个身份让薛妄吃尽苦头。
半妖之身,令他自幼饱受白眼,被殴打、被欺凌。
炉鼎之体,让他沦为修士眼中至宝,被觊觎、被囚禁。
可薛妄是因为半妖之身才得了沈御的救助,因为炉鼎之身,才能替沈御滋补。
悲催,却也幸运。
薛妄突然收紧双臂,十指死死攥住沈御背后的衣衫,将脸埋在他肩头。
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几分执拗的颤意:
“仙君不肯用我作炉鼎,可是嫌我半妖之身?”
沈御掌心抚过他脊背上那些凹凸不平的伤痕,用指腹一遍遍摩挲。
“采补之术,损你根基。”
沈御声音沉静,却比任何时候都温柔,“我不能如此。”
薛妄猛地抬头,血瞳中翻涌着难以言说的情绪:
“可我愿意!”
他抓着沈御的手按在自己丹田,
“这里…这里所有都是为仙君准备的,只为仙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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