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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煞怒吼着挥动双斧,斩断数只鬼手,可每斩断一只,火焰中便又生出十只。
青衫客被危妙算拽着急退,却仍被一只鬼手扯住了袖袍,布料瞬间燃起吃人的火焰。
“小心!这火能焚魂!”
危妙算玉骨折扇一挥,拉过青衫客,斩断那片燃烧的衣袖。
抬眼望去,整个万兽阁已成人间炼狱——
修士的护体罡气在炉火中如纸般脆弱,妖魔的嘶吼渐渐化作惨叫。
空中漂浮着被烧焦的符箓残片,地上散落着融化的法宝铁水,连青石地砖都在高温中软化变形。
而在这地狱般的景象中央——
沈御立于烈火中心,白衣在灼热气浪中翻飞。
碎骨兮深深插入地面,剑气化作的屏障在万千鬼手撕扯下剧烈震荡,发出暴怒的嗡鸣。
沈御的目光却始终未动,死死锁在血阵中央那道蜷缩的身影。
只见薛妄浑身浴血,蛟尾无力地耷拉在地,漆黑的鳞片剥落大半,露出下面模糊的血肉。
他额头上的蛟角折断了一截,血水顺着惨白的脸颊滑落,可那双血眸仍固执地望向沈御的方向。
这个疯子,都要死了,还是这种眼神。
就好像死并不可怕。
这个疯子。
“薛妄!坚持住!”
沈御指节发白,猛地将碎骨兮又压入三分!
“铮——!”
剑鸣如龙,一道凌厉剑气顺着地面疾驰而去,如冰河破晓,直斩压制薛妄的血阵边缘。
“咔嚓。”
细微的碎裂声响起,血阵纹路出现一丝裂隙。
丹炉之外,凌自强神魂一震,继而大笑:
“哈哈哈!不愧是沈御!不愧是我看中的身躯!”
下一秒,沈御却已拔剑而起,白衣化作流光,碎骨兮带着刺骨寒意,一剑又一剑劈在血阵之上!
每一剑都精准无比,每一剑都斩在阵法最薄弱处。
“仙君……”
薛妄艰难地撑起身子,血眸亮得惊人。
终于。
第七剑落下时,血阵终于“轰”地炸开!
反噬之力将丹炉之外的凌自强震退数步,而沈御已闪至薛妄身前,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怎么样,还能动吗?”
薛妄染血的手指立刻反握住他,力道大得惊人:
“可以。”
炉盖已闭合大半,最后的天光正在消失……
生死一线!
第64章 ·因果
九转丹炉内,烈火焚天。
炽红的焰浪翻涌,所过之处,修士的护体罡气如薄纸般消融,妖兽的坚硬鳞甲瞬间碳化。
万兽阁长老宋蒿狼狈地趴在一块尚未熔化的青砖上,他那引以为傲的山羊须早已被烧得焦黑卷曲,只剩短短一截滑稽地翘着。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他双目空洞地喃喃自语,望着不远处甄虎山消失的位置——那位虎背熊腰的长老,如今连一点骨灰都没剩下。
——为万兽阁卖命百年……
——到头来竟和这些蝼蚁一样……
——要被活活炼成丹药?!
炉内景象宛如阿鼻地狱。
修士们在火中哀嚎打滚,很快化作扭曲的黑影;妖兽们疯狂撞击炉壁,最终变成焦炭。
连法宝都在高温中熔化,铁水与血肉混作一团,发出令人作呕的“滋滋”声。
就在这绝望之际——
“铮!!”
一道清越剑鸣突然压过所有惨叫。
炉底中央,一柄霜白长剑破空而至,剑锋深深插入炉底,剑柄朝上,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
十丈、百丈、千丈……
碎骨兮如同擎天之柱,硬生生顶住了正在闭合的丹炉盖!
“是…是端明仙君的剑!”
还活着的修士们仰头望去,只见剑柄处,一道白衣身影踏空而立。
沈御双手剑诀变幻,周身剑气如九天银河倾泻,浩瀚剑意凝成实质,将千钧之重的炉盖一寸寸擎起。
碎骨兮剑身嗡鸣震颤,霜白剑光在炽热炉内开辟出一方净土。
“沈御!你休想——!”
凌自强的怒吼从炉外传来,声音里带着气急败坏的癫狂。
可就在这电光火石间,一道血色身影突然从炉盖缝隙中闪掠而出。
薛妄赤足踏着烈焰跃出,一身红衣早已被血浸透,分不清原本颜色。
足踝金铃在火中清越作响,发间赤劫化作漫天妖火,与他一同袭向凌自强。
“老东西——”
他血眸森然,五指成爪直取凌自强咽喉,“你的对手是我!”
凌自强仓抵挡,却被妖火灼得连连后退。
两人身影在空中交错,每一次碰撞都迸发出惊天动地的气浪。
趁此间隙,沈御剑指一划:“破!”
碎骨兮骤然爆发出刺目寒光,丹炉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炉壁浮现蛛网般的裂痕。
“走!”
青衫客率先架起受伤的屠煞,危妙算折扇一挥撑开逃生通道。众修士争先恐后从裂缝冲出,连宋蒿都连滚带爬地逃了出来,山羊须上还挂着未熄的火星。
当最后一人踉跄逃出丹炉,沈御剑指一收,衣袂翻飞间御剑而出。
他冷眸回望,九转丹炉内烈焰翻腾,无数鬼手仍在疯狂抓挠炉壁。
“铮——”
碎骨兮应声飞回掌心。
失去剑气支撑的丹炉轰然闭合,将未及逃出的怨魂与炎魔尽数封禁,炉内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撞击声,最终归于死寂。
天光破云而下的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于半空——
半空中的厮杀已至癫狂。
薛妄的妖火化作万千火蟒,凌自强的金芒凝成百兽虚影。
每一次碰撞都让空间龟裂,冲击波将方圆百丈的殿宇尽数夷为平地。
“轰——!”
又一次交锋后,凌自强踉跄后退,袖口被妖火焚毁,露出布满血痕的手臂。
他呼吸粗重,显然已到强弩之末。
而薛妄虽浑身浴血,攻势却愈发凌厉。
赤劫如毒龙出洞,每一次挥击都带着摧山裂石之势。
——要赢了!
观战的修士们刚升起这个念头。
异变,陡生。
“是你们逼我的!”
凌自强突然咬破舌尖,精血喷在掌心。
他双手结出一个古老而邪恶的法印,额头青筋暴起,眼中金光大盛。
“朝天借力!”
下一秒,万兽阁上空,一个横贯千丈的金色阵图骤然展开。
阵中万兽奔腾,有展翅金鹏,有踏云麒麟,更有无数上古异兽虚影仰天长啸。浩瀚的天道之力如九天银河倾泻而下,疯狂灌入凌自强体内。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爆裂声接连响起。
凌自强的身躯如吹气般膨胀,皮肤表面浮现出兽纹金甲。
他的修为节节攀升,竟强行冲破渡劫期门槛!
“不好!”危妙算脸色极差,“他这是要借天道之力!”
凌自强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狞笑着看向薛妄:“小畜生,该结束了。”
他身形一闪,速度快到肉眼难辨。
“咳——!”
剧痛从薛妄地腹部炸开。
凌自强一脚直接踹碎了薛妄的气海。
鲜血不受控制地从喉间涌出,薛妄被一脚踹中,在半空划出一道刺目的血线。
薛妄眼前发黑,浑身妖力溃散,如断翅的鸟般急速坠落。
要死了吗……
恍惚间,他看见一道白影破空而来——沈御的衣袖被狂风鼓荡,如一片雪云掠过血色天空。
他稳稳接住坠落的薛妄,掌心立刻泛起莹白灵光,太清疗愈术源源不断渡入薛妄支离破碎的经脉。
“仙君……仙君……”
薛妄想笑,嘴角却溢出更多鲜血。
他浑身都是伤,红衣被血浸透,蛟尾鳞片已然被九转丹炉烧得剥落大半,露出血肉模糊的嫩肉。
最严重的是腹部——凌自强那一脚直接踹碎了妖丹,此刻正不断逸散出本源妖力。
“别说话,我替你稳住伤势!”
沈御眉头紧锁,疗伤的手难得有些急迫。
他雪白的衣袖很快被薛妄的血染红,却浑然不觉,只是不断催动灵力修复那些狰狞伤口。
“清醒一点,薛妄,坚持住!”
仙君声音冷冽,可按住薛妄伤口的手却极轻,像是怕碰碎了什么易碎的珍宝。
薛妄突然抓住沈御的衣襟,染血的手指在上面留下刺目的红痕。他咬牙切齿:
“仙君…杀了那老东西……”
沈御正要说什么,突然神色一凛!
高空之上,凌自强浑身沐浴在刺目金光中,衣袍鼓荡。
他俯视着下方相拥的二人,眼中尽是癫狂与傲慢。
“今日,便让你们见识真正的——”
“天!威!”
他掌心一合,浩瀚金光骤然凝聚,化作横贯天穹的万丈利刃!
那金光璀璨到极致,所过之处,空间寸寸崩裂,仿佛连天地都在这一击之下臣服。
利刃劈落的刹那——沈御眼中杀意暴涨!
他掐诀护住薛妄,独自飞身而起。
碎骨兮清越剑鸣响彻云霄,霜白剑光如银河倒卷,悍然迎向那毁天灭地的金光。
“轰!!!”
两股力量相撞的瞬间,刺目的光芒炸开,气浪横扫整个万兽阁。
山门崩塌,殿宇粉碎,观战的修士们被余波掀飞出去,危妙算和青衫客都不得不撑开折扇抵挡。
光芒散去。
沈御执剑而立,白衣不染尘埃,唯有碎骨兮剑锋上流转着未散的寒芒。
而那道万丈金刃,早已被一剑斩碎,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众人还未来得及欢呼,却见沈御身形一晃,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殷红的血溅在雪白衣襟上,如红梅落雪,刺目惊心。
——无情剑道的境界,又跌落了许多。
法力流经破碎的经脉,如刀割般剧痛,沈御握剑的手微微发颤。
见状,凌自强狂笑不止,周身金光更盛:
“沈御!都说了,薛妄就是你的杀劫,你让他活到今日,你却必死无疑!”
“这是命,这是劫数,他破了你的无情剑道,你赢不了我!”
这百年,凌自强不知服用了多少长生丹,窃取了多少生灵的命数,此刻又有逆天阵法加持,法力近乎无穷无尽。
“杀——!”
凌自强双掌一推,金光化作百兽虚影扑杀而来。
龙吟虎啸,凤鸣龟吼,每一道虚影都带着毁天灭地之威。
沈御快要站不住了,又一口鲜血自唇边溢出,顺着下颌滴落,在雪白的衣襟上洇开刺目的红。
他修长的手指死死攥住碎骨兮,剑尖抵地,勉强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形。
体内灵力如沸水翻涌,无情剑道破碎后的反噬正疯狂撕扯着他的经脉——每一寸骨骼都仿佛被碾碎重组,痛得连呼吸都带着血腥气。
太痛了。
凌自强的杀招已至眼前,金光吞没天地,好似狰狞的恶兽,张开了血盆大口。
与此同时,
沈御抬眸望向苍穹,碎骨兮在手中发出悲鸣。
后悔吗?
他问自己。
若不动情,无情剑道便不会破;
若不动情,今日便不会败;
若不动情,就不会护不住薛妄……
沈御从来不曾败过,他手中有碎骨兮,无情剑道大成,未尝败绩。
今日方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可他真的后悔动情吗?
怎么可能后悔。
沈御不后悔。
他只恨,自己不够强。
修真一界,弱肉强食。
修真修真,不过‘争’之一字。不争则死,不死则争。
争,则有强有弱。
强者无德,苍生之劫。
弹指灭小派如蝼蚁,剖妖取丹若刈草,视人命如戏。
所以,凌自强千方百计地追求力量。
事实上,凌自强的存在,远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久远。
修真界一千五百年无人飞升,并非修士天资不足,而是天道有缺——凌自强自天道而生,与沈御一样,天生天养,但他不甘止步于此,反而几次三番不愿意入轮回,徘徊于世间,不断窃取天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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