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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锦衣长衫上沾满血渍,可脊背却挺得笔直。
“万兽阁假借驯兽之名,行虐杀之实!”
于漱的声音清朗如玉石相击,却在瞬间压得全场鸦雀无声。
少年锦衣染血,怀中猫妖奄奄一息,那双总是傲气的眸子此刻燃烧着滔天怒火。
“此等行径,惨无人道!”
少年指尖发颤,一滴泪砸在猫妖惨白的脸上。
那黑猫少年似乎有所感应,毛茸茸的耳朵轻轻动了动,却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万兽阁将无辜生灵活炼成药,”
于漱突然抬头,目光如剑直刺高台上的月瑶姬,
“你们比畜生还不如!”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观礼台上,几个小门派的女修已经捂住嘴叫出声来。
于漱抱着猫妖向前一步,脚下青砖应声而裂,
“凭什么,你们这等禽兽,也配执掌驯兽之责?!”
又见一艳红人影飘下,是薛妄不知何时已逼退月瑶姬,他飘然落在殿檐,赤足轻点瓦尖,金铃发出清脆声响:
“哎呀呀,看来今日——”
他血眸扫过面色铁青的宋蒿,
“要新账旧账一起算了。”
被逼退数步,半空之中,月瑶姬依旧面无表情。
她站定之后,银鞭轻抖,鞭梢突然指向于漱:
“擅闯地牢者死。”
下一秒,电光火石之间,雪亮剑光如银河倾泻,刹那间横贯整个万兽阁。
这一剑——
既斩向扑向人群的狰狞妖魔,那青面獠牙的怪物利爪刚探出半尺,便被剑气绞成血雾;
又拦下数名万兽阁长老的暗器,淬毒的银针、阴损的飞蝗石,尽数在剑光中化为齑粉;
震慑住了蠢蠢欲动的各派修士,几个已经掐起法诀的门派代表浑身一僵,冷汗涔涔地收回了灵力。
剑光散去,碎骨兮归于沈御手中。
沈御负手而立,白衣在腥风中不动如山。
他目光所及之处,妖魔退散,修士噤声。
“休要妄动。”
四字如冰,不容置疑。
“铛——”
又一声,碎骨兮将银鞭斩为两截,沈御眸色比比霜寒更胜三分,他抬眸看向月瑶姬:
“月阁主,炼制长生丹,乃人神共愤之事,将生灵作蝼蚁,是为权不仁。”
“还‘请’月阁主随我前往仙门公审,是非对错,自有定夺。”
第63章 ·丹炉
万千妖魔环伺之中,月瑶姬忽然勾起一抹诡异的微笑。
她那双乌黑如墨的眼睛直直望向沈御,眼底竟浮现出几分满意。
“沈御啊沈御……”
她的声音轻柔似梦,却让全场修士毛骨悚然,
“你天生天养,无异于天道宠儿,实在是教人好生羡慕。”
“你修无情剑道百年,道心坚不可摧,可你偏偏,动了私情。”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劈落,整个万兽阁下瞬间炸开了锅!
“竟有此事?”
“她说什么呢,怎能空口白牙。”
“不知是何人,居然能让仙君动情?”
“都别吵,仙君无情剑道有损,岂不于我们而言是弱势!”
“……”
月瑶姬对四周骚动置若罔闻。她诡异地笑着,望着沈御,继续道:
“当真是时也命也,不枉我当年留了薛妄一命,将他丢在薛家村。”
“他是你命中注定的情劫、死劫,沈御啊沈御,你剑道确实天下无双,独独败在有情。”
沈御神色未变,只是指节微微收紧,碎骨兮寒芒更盛。
“胡言乱语!”
薛妄的妖火骤然爆燃,血色火焰冲天而起!
他五指成爪,指尖凝出森然黑芒,直取月瑶姬天灵盖——这一爪若中,定要叫她魂飞魄散。
瞬间,月瑶姬身形诡异地侧闪,却见碎骨兮突然调转剑势,雪亮剑光如游龙般直冲她面门。
她急急后翻,广袖翻飞间露出腕间一丝金光。
沈御眸光一凛,剑锋陡然偏转三寸——
“唰!”
剑气如虹,却不是斩向月瑶姬,而是擦着她耳畔掠过,精准斩向虚空某处。
“铮!”
金铁交鸣之声刺耳,仿佛斩断了什么无形之物。
月瑶姬突然如断线木偶般软倒在地,那张精致的面容瞬间失去神采,瞳孔扩散成死灰色。
而在她身后,空气一阵扭曲,渐渐浮现出一道身影——
中年男子模样,剑眉星目,一身玄色锦袍,腰间悬着块“正大光明”的玉珏。
面容端正威严,任谁看了都要赞一声正道楷模。
“凌阁主……”
宋蒿失声惊呼。
这位本该死在心魔下的万兽阁前阁主,此刻正含笑而立。
他指尖缠绕着数十根金色丝线,另一端赫然连接在月瑶姬的四肢关节处!
“不愧是端明仙君。”凌自强抚掌赞叹,“竟能看破这牵丝傀儡术。”
而后,凌自强的目光落在薛妄身上,眼中浮现出几分虚假的慈爱,仿佛在打量一件精心雕琢的器物。
“好孩子……”
他低笑着,声音温和得令人毛骨悚然,
“你可是我费尽心机,让月瑶姬和金蛟生下的半妖。”
“原本,你该是个听话的傀儡。”
“可惜……”
他叹了口气,眼底杀意骤现,
“你太野了,如今竟还成了气候,实在碍眼。”
话音未落,地面骤然亮起刺目血光!
“轰——!”
整座万兽阁广场震颤,青砖寸寸碎裂,一道庞大阵法自地底浮现。
猩红符文如活物般蠕动,阵眼四方,赫然陈列着四具血亲祭品:
东方,凌霄的灵位,乃是薛妄异父同母的兄长。
西方,神志不清的月瑶姬,乃是薛妄生母。
南方,浑身是血的凌月,乃是薛妄血缘之妹。
北方,奄奄一息的金蛟,正是薛妄生父。
这是以薛妄至亲血肉为引的“血煞压魂阵”!
阵法启动的刹那,薛妄浑身妖力骤然凝滞,血脉如被烈火灼烧,四肢百骸似有千万根钢针穿刺!
“呃——!”
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金铃震颤不止,血眸死死盯住凌自强,嗓音嘶哑:
“腌臜东西……你敢算计我?!”
凌自强负手而立,笑容慈悲如佛陀:
“不是算计,是物尽其用。”
见薛妄被困血阵,沈御眸光骤冷,碎骨兮悍然出鞘!剑光如雪,直斩向凌自强咽喉。
与此同时,数名年轻修士终于反应过来,纷纷祭出法宝攻向凌自强。
外围妖魔大军也在屠煞率领下咆哮冲来,黑压压的妖气如潮水般压向万兽阁!
领头的屠煞手持双斧,声震云霄:“主上!我来助你!”
“别过来——!”
下方青衫客突然厉声喝止,险些被乱飞的气刀所伤,危妙算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
“林青!小心!”
“轰——!!”
地面猛然塌陷,露出一个巨大无比的青铜丹炉底部,炉身刻满扭曲的符文,炉内赤红火焰翻滚,散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吸力。
而更可怕的是——天穹之上,黑云压顶,竟缓缓浮现出丹炉的盖子!
“哈哈哈哈!”
凌自强狂笑,袖袍鼓荡,
“既然都来了,那就一起入炉吧!”
他竟是要以天地为炉,将场上所有修士、妖魔,统统炼成丹药!
“这是九转丹炉!”危妙算脸色剧变,“快祭出法器,能走的快走!”
话音刚落,丹炉吸力暴涨!
数十名修为较弱的修士瞬间被卷入炉中,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化为血雾。
沈御剑势一转,碎骨兮猛地插入地面,剑气化作屏障护住薛妄周身三丈。
他低头看向法阵中痛苦蜷缩的薛妄。
血煞压魂阵猩红刺目,如同活物般蠕动收缩。
阵法中央,薛妄浑身痉挛,修长的身躯蜷缩成一团,指节深深抠进地面,青筋暴起,骨节泛白。
“呃啊——!”
他喉咙里溢出痛苦的闷哼,身上的血肉寸寸崩裂,鲜血顺着苍白的皮肤蜿蜒而下,在身下汇成一滩触目惊心的血泊。
阵法四周,金蛟、月瑶姬、凌月的躯体也被无形的力量挤压榨取,鲜血如泉涌般被抽离,化作血线汇入阵纹。
至亲之血,锁魂之笼。
薛妄死死咬着牙,齿间渗出血丝,可妖相却再也压制不住——额骨凸起,漆黑的蛟角刺破皮肤,蜿蜒生长;脊骨绷紧,一条覆满细鳞的蛟尾撕裂衣袍,无力地垂落在地。
他的指甲化作利爪,瞳孔彻底化作妖异的竖瞳,浑身颤抖不止,冷汗混着血水浸透红衣。
“仙……君……”
他艰难地抬头,血眸死死盯着沈御的方向,嗓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却仍固执地扯出一抹笑,仿佛在说——
快走,别管我。
凌自强立于阵外,居高临下地欣赏着这一幕,眼中尽是癫狂的满足:
“沈御,你是天道之子,我也是!”
“我当年也不比你如今逊色,只是犹有竟时,如今,你这幅身躯,正好给我重生夺舍,这是你的荣幸!”
“薛妄乃是你的死劫,沈御,你今日逃不了了!”
凌自强曾是真正的天道宠儿。
他天赋异禀,生来便得灵根纯净,修行一日千里;他气运滔天,年少时便迎娶月瑶姬这等绝世佳人,又继任万兽阁阁主,权势无双。
可人心贪婪,永不知足。
当他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修炼,都无法突破那最后一步时。
心魔,便生了。
——“为什么……为什么我做不到?!”
——他癫狂地嘶吼着,看着镜中自己逐渐扭曲的面容,终于在某日彻底走火入魔,肉身崩毁。
——可他不甘心!
——凭什么他不能长生?!
——凭什么他不能登顶?!
于是,他神魂不散,暗中操控了最亲近的妻子——月瑶姬。
这些年来,他借她之手布局,以万兽阁为巢,豢养妖魔、炼制邪丹,甚至不惜将自己的亲生儿女都当作棋子。
而最终的目标,只有一个——
沈御。
那个天生剑骨、无情道的端明仙君,才是他梦寐以求的完美容器!
“沈御。”
凌自强的神魂悬浮于空,贪婪地盯着那道白衣身影。
“快快认命吧!”
下一秒,阵法血光暴涨。
薛妄猛地弓起身,一口鲜血喷出,蛟尾痛苦地拍打着地面,鳞片剥落,血肉模糊。
沈御握剑的手骤然收紧,碎骨兮剑鸣震天!
阵中,薛妄抬眸与沈御对视,染血的唇一张一合:
“仙君……走……”
凌自强双手结印,看着薛妄和沈御,狂笑道:“走?今日你们一个都别想逃!”
“轰隆隆——”
丹炉的青铜巨盖缓缓压下,如同天穹倾塌,遮天蔽日。
原本明亮的白昼瞬间陷入昏沉,唯有炉内翻腾的赤红火焰映照出无数扭曲的影子。
“啊啊啊啊——救我!”
一名修士刚祭出飞剑,炉火中骤然探出数只鬼手,漆黑指爪如钩,一把扣住他的四肢。
他惊恐挣扎,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拖向炉心,皮肉在高温中滋滋作响,转瞬化作一缕青烟。
“结阵!快结阵!”
各派长老声嘶力竭地呼喊,可话音未落,地面突然裂开更多缝隙,更多的火焰鬼手破土而出!
它们撕扯着修士的衣袍,缠绕着妖魔的肢体,无论人妖,皆被无情地拽向那熊熊燃烧的炉心。
“可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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