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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不理解:“你们才刚结婚啊……”
“工作重要,”谢择星说,“也就半年而已。”
奶奶叹了口气:“择星,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啊?”
“没有,”谢择星微微摇头,安慰他奶奶,“没事。”
“你好像瘦了很多,人也变安静了,以前你在我这里总是坐不住。”老人最了解自己孙子,谢择星嘴上说着没事,眼神里的黯然却没有那么容易掩饰。
谢择星勉强笑了一下:“我都成家了,总要变稳重一些,要不得被人家嫌弃的,奶奶你放心好了,我真没事。”
他不肯说也只能算了,奶奶念叨着:“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谢择星听着有些难受,手上动作微顿,水果刀的锋利刀刃在拇指腹上划出一小道口子,立刻有血珠渗出。
他皱了下眉,不想让奶奶看到,起身去了洗手间,将脏了的苹果扔进垃圾篓,拨开水龙头对着手指冲水。
伤口处被冲得止血发白,谢择星心神不宁地抬起眼,看到前方镜子里自己黯淡无神的眼睛,不由心生挫败。
就连削苹果这么简单的事情他都做不好,他真是没用。
傅凛川的电话进来时,谢择星刚从洗手间出来,推门去了外面走廊上按下接听。
“什么时候回来?”电话那边傅凛川沉声问。
听着他的声音,谢择星微一怔神,看到窗外又下了雪。今年的冬天好像特别冷,反反复复雨雪不止。
他一直没做声,傅凛川等了片刻,再次问:“择星,今天什么时候回来?”
谢择星的神思被拉回,轻声也问他:“你下班了吗?”
“刚到家,”傅凛川说,“你不在家里。”
“对不起。”
谢择星道歉,明明他不需要道歉,却脱口而出这三个字。
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他又懊恼不已:“……入夜了,我不想回去了,今晚就留这边吧。”
静默之后,傅凛川留下句“注意安全”挂断了电话。
他动作太快,谢择星甚至没来得及再多说一句。
谢择星盯着已经挂线的手机屏幕发呆一阵,颓然闭眼,转身回去了病房。
奶奶睡下后他蜷缩在旁边沙发里浅眠,握在掌心里的手机忽然开始震动。
傅凛川:【下来。】
谢择星瞬间清醒,坐直起身,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时他已经起身冲出门外,透过走廊的窗户看到了楼下雪地里闪动的车灯。
傅凛川的新一条消息进来:【回去吗?下楼。】
谢择星深吸气,努力平复自己加速的心跳,回去房中交代护工照顾好奶奶,拿起外套快步出了门。
傅凛川盯着前方不断来回扫动的雨刮器,再然后他看到了挡风玻璃前出现在楼道口的谢择星。
没有带伞的人大步走进雪雾里,车灯和路灯一起将他的影子拉长,他急切走来,走向自己。
傅凛川推门下车,按捺住上前抱住他的冲动,绕到副驾驶座,帮他拉开了车门。
谢择星停步车边,看一眼时间,快十点了,又看向傅凛川,眸光闪动欲言又止:“……你特地来接我?”
“不然呢?”傅凛川抬手拂去落在他肩头的雪,“你在这里是不是睡不好?跟我回去吧,明天再来。”
在谢择星再开口前,他眼神示意:“上车。”
车开出去时,雪也停了。
谢择星稍松了一口气,又有点不好意思让傅凛川这样来回折腾。
目视前方开车的傅凛川似乎感知到他不时落向自己的目光,开口问:“刚电话里为什么跟我说对不起?”
谢择星不知道应该怎么解释,犹豫之后说:“你当我胡说八道吧。”
傅凛川一哂。
谢择星面对他时的不自在,以及那些有意无意的躲闪,他并非感觉不到,但静观其变。现在的谢择星不能逼,他只能耐着性子慢慢等待。
谢择星无奈道,“我说都说了,你别揪着不放了。”
“不接受。”傅凛川凉道。
谢择星只得说:“那你要怎么样,你自己说吧。”
傅凛川:“你请我吃夜宵吧,我还没吃晚饭。”
回市区之后他们随便找了间街边的大排档,点了几个炒菜和面。
虽是冷雪夜,店里却热火朝天,不止他们一桌客人。
谢择星晚上没胃口没吃几口东西,这会儿其实也饿了,拆开筷子时好奇问:“为什么街上这么多人?”
傅凛川说:“你自己看看今天是什么日子。”
谢择星这才注意到手表上显示的日历,十二月三十一日,今年的最后一天,跨年夜。
这段时间他一直浑浑噩噩的,确实过糊涂了。
“都年底了啊,”他轻声感叹,“这么快。”
傅凛川给他倒可乐,谢择星临时起意:“我想喝酒,我好久没喝了。”
“喝不了,”傅凛川拒绝,“我要开车。”
“我自己喝,”谢择星坚持说,“你喝可乐呗。”
傅凛川看他一眼,叫服务员上了一罐度数很低的啤酒:“只能喝这一罐。”
谢择星也不挑,拉开了拉环。
“凛川,你有什么新年愿望吗?”喝着酒的谢择星没话找话地问。
傅凛川掀起眼皮,窥见他眼尾的红,略略一顿:“你呢?”
谢择星想了一下,慢吞吞地说:“希望今年过去后,我的噩梦也能彻底过去吧。”
像心尖上被针扎进来狠狠刺了一下,傅凛川的喉咙滚动,勉强出声:“嗯。”
谢择星没有察觉到他的异状,继续说:“还有……”
但还有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谢择星心里不舒服,捏紧手中啤酒罐又喝了一大口,强压下那些让他难受的情绪:“是我先问你的,你别不回答啊。”
傅凛川看着他,静了几秒,说:“和你一样。”
谢择星不解:“什么?”
傅凛川道:“希望你能真正开心起来。”
他好似不经意地说完,拿起筷子开始吃东西,谢择星感受到直冲眼眶的酸涩,很慢地眨了几下眼睛。
吃完夜宵,谢择星还不想回去,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潮,和傅凛川提议:“还没到十二点,我们也到处走走吧。”
傅凛川没什么所谓,将车留在原地,跟他并肩往前走。
天很冷,心头翻涌的热意却滚烫。
谢择星终于安下心享受这一刻久违的自由。
如果没有傅凛川陪着,他其实还是不太敢一个人在外面走,每天独自往返疗养院他也需要鼓足很大的勇气。但是现在傅凛川就在他身边,并行间手臂不时撞到一块,他甚至能隔着衣料感受到傅凛川的体温。
“一直看我做什么?”走了一段傅凛川停步,转头问他。
谢择星觉得自己可能有些醉了,明明才喝了一罐啤酒,他的酒量也应该不至于差成这样,他却有种轻飘飘落不到实处的虚渺感。
两只手插在羽绒服衣兜里,他故意用调侃的语气掩饰真实情绪:“看傅医生你长得好看不行?”
傅凛川点了点头,欣然接受。
“看前面。”傅凛川忽然出声。
谢择星的目光落过去,广场上空的无人机表演拼出色彩斑斓的数字,人群正在欢呼。
雪又下了起来,但热情无可抵挡。
“十、九——”
倒计时的声音响彻。
傅凛川开口:“择星,过去的糟糕事情都忘了吧,过了今天不要再想了。”
“六、五——”
谢择星惊讶回头。
傅凛川微仰头看着前方,眼里闪动着是他看不懂的神色:“无论你想要什么,顺着你自己的心意来,开心一点。”
“三、二——”
傅凛川的声音继续:“以后不要再跟我说对不起,你最不该对我说的就是这三个字。”
“一!”
人群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响声。
傅凛川的视线落回,对上谢择星疑惑注视自己的眼睛,他没有解释,呢喃出最后一句:“新年快乐。”
谢择星怔住。
周遭所有的声音全部模糊成背景音,雪落亦无声。
在这个瞬间他唯一听到的是自己的心跳,一声响过一声,连灵魂也被震动。
他不能再自欺欺人,终于清楚意识到——
他是一个Alpha,他喜欢上了另一个Alpha.
他喜欢傅凛川。
第38章 抱歉我来晚了
元旦当天傅凛川照常上班,谢择星几乎一夜没睡,天亮时索性起床,去厨房给他做早餐。
傅凛川出来泡咖啡,看到餐桌上热气腾腾的食物,很意外:“你几点起的?这才七点不到。”
“也刚起来,”谢择星随口说完,放下刚煎出来的鸡蛋,“你吃东西吧。”
他说罢快速收拾了厨房想回去房间,转身时被傅凛川拉住手臂。
坐着的傅凛川抬头看向他,自下而上的目光但强势:“你不吃?”
“太早了不想吃,我回去再睡一会儿。”谢择星随便找了个借口。
“黑眼圈好重,”傅凛川问,“昨晚没睡好?”
谢择星下意识否认:“不是。”
再在傅凛川盯着自己的目光里改口:“别问了。”
傅凛川偏要追问:“又做了噩梦?”
“没有,”谢择星不想解释,“你烦不烦啊。”
傅凛川攥紧他的手,嗓音却温缓:“我烦着你了?”
他这样的语气又让谢择星心生愧疚:“没有,你吃早餐吧,我真回去了。”
“好好睡吧,”傅凛川松开手,放过了他,“别想太多。”
谢择星在他注视自己的眼神里慢慢点头,傅凛川的手指滑过他掌心,最后说:“晚上见。”
回房谢择星却依旧没有睡意,听着外面的动静,直到傅凛川出门。
他起身走去窗边,看着楼下那辆黑色suv开出去,出神片刻,抬手按住了自己跳得过快的心脏。
傅凛川离开后没多久,谢择星也出门,搭地铁去了疗养院。
天气太冷,他奶奶昏昏沉沉地一直睡不醒。
医生提醒他做好心理准备,谢择星静默良久,下定了决心。
傍晚时分他回去,简单收拾了自己的行李,给傅凛川做好晚餐,等着他回来。
傅凛川一进门便看到了立在门厅的行李箱,谢择星从厨房端菜出来,本来想一会儿再说,见他已经发现便说了实话:“我奶奶可能熬不到过年了,我打算搬去那边陪她最后这段日子。”
傅凛川问:“连行李箱都收拾了,是打算搬走了不再搬回来?”
谢择星低声道:“我打扰你够久了,也不好一直住在你这里。”
傅凛川沉默看着他。
谢择星有些难受,不敢直视傅凛川的眼睛,像自己被这个人彻底看穿了一般,赤裸裸地站在他身前,接受他的审量。
傅凛川最后也只是说:“随便你吧。”
这顿饭气氛很压抑。
傅凛川不做声,谢择星有心想说点什么,几次话到嘴边却也说不出口。
吃完饭傅凛川冷淡开口:“走吧,我送你过去。”
谢择星先是一愣,再又点头。
一路上傅凛川都没再说过话,车窗外掠进的光不时滑过他面庞,短暂映亮他的眼睛,又在下一秒暗下去,他眼里的情绪谢择星便也始终看不分明。
停车时谢择星心头积攒的难受达到顶峰,也没有跟傅凛川再说什么,径直推开车门,去后备箱拿了自己的行李箱。
傅凛川的车很快开走,谢择星在原地呆站了片刻。
刚走远的车却又倒着回来,在他身边停下。
车窗落下,露出傅凛川无甚表情的脸,跟他说:“照顾奶奶也顾着点自己的身体,晚上睡不着可以给我打电话。”
然后也不等谢择星接话,车窗重新升起,绝尘而去。
于是谢择星发呆的时间又更长了一些。
夜里他就在奶奶病床边支了张弹簧床将就着睡,困得很厉害却无法入眠,握着手机想给傅凛川发消息,删删减减写了很多字,最后又全部删除——
他已经不是个正常人,不能再害了傅凛川。
谢择星闭眼半晌,抱着从傅凛川家里带来的那罐助眠药膏,嗅到其中和傅凛川信息素近似的气息,勉强自己不去想。
从这天起,谢择星一直留在了疗养院里,寸步不离地守着自己奶奶。
傅凛川周末休息时有空会过来,陪他和奶奶聊天。
奶奶昏睡的时间越来越长,也不太能认识人了,跟他们其实说不上话。却在某天午睡后醒来,她不但记起了谢择星从前的很多事,还认出了傅凛川这个谢择星最好的朋友。
“择星说你们关系最要好,他以前跟我说刚认识你那会儿以为你是Beta,还想过要追你。”
老人一边说一边笑,似乎也很怀念自己孙子从前的活泼开朗:“他就是这样不正经,现在结婚了倒是稳重多了。”
谢择星洗完水果回来,听到奶奶说的话很尴尬,小声抱怨:“都多久以前的事了,我那都是胡说八道的,奶奶你怎么还记得……”
傅凛川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
谢择星耳根发烫,回避了傅凛川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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