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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夜星(近代现代)——白芥子

时间:2025-07-24 08:47:31  作者:白芥子
  出发之前,傅凛川时隔几日第一次主动走向谢择星,开口提议:“进城以后我跟你们组队,可以吗?”
  这次一起出外的人多,领队让大家五到六人自行组队,无论去哪里都不要走散,互相看顾以防万一。
  谢择星尚未表态,旁边的艾伦先点头如捣蒜:“好啊好啊。”
  谢择星抿了一下唇,在这种情形下他不愿因为私人恩怨影响其他人,没有说什么,转身先上了车。
  傅凛川没有跟上去,自觉去了后面那辆车。
  车队出发,一路颠簸。
  道路难行,大规模轰炸之后很多城市道路都已被炸毁,只能绕行,车队真正到达市区用时整一小时二十分钟。
  这边有一片很大的居民区,其中有防空洞,空袭之后随之而来的是水电全停、食物短缺,政府救助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等到,救援组织的到来无异雪中送炭。
  躲起来的人三三两两地出来,供给队开始有序地分发物资。
  医疗队和武装救济队的人员分散开,去搜找救治伤员。
  傅凛川回头看了眼谢择星,冲他身边的艾伦示意:“走吧。”
  他们这组除了傅凛川,还有另一医生和护士,以及一个手里有枪的救济队成员,准备去稍远一点的街区。
  经受空袭之后的城区满目疮痍,随处可见还在燃烧的建筑、倒地残缺不全的尸体,和一张张还活着但麻木没有表情的脸。
  这样的情景亲眼所见远比言语更震撼,他们一路沉默,连最聒噪的艾伦也彻底安静了下来。
  流着血的老人倒在废墟里,捂住被炸断的半截腿痛苦呻吟,傅凛川上前去蹲下打开了手中的医疗箱。
  处理伤口、止血止痛、打针防感染、缝合包扎,他的动作麻利迅速。
  同行的医生和护士在旁救治其他人,傅凛川没有助手,额上很快渗出了汗。谢择星上前去,蹲下从医疗箱里取出药剂。
  傅凛川看向他,谢择星的面色如常:“我来配药。”
  傅凛川的注意力很快落回自己手上,快速示意他药剂配比。
  谢择星以前做过两年医生,这半年他也没少帮着医疗队打下手,做这种活轻车熟路。
  他为傅凛川做助手,各自都没有带任何私人情绪,一个眼神便知道彼此的意思,传递着药剂、器械,配合默契。
  旁边艾伦看到这一幕,举起相机,将他们救治伤员的身影一起拍下。
  处理完这边的伤员,交代他们可以去广场那头领物资,一行人继续往下一个街区走去。
  安静之中只有相机快门不时响起的声音。
  傅凛川的视线几次掠过来,看到的都是谢择星抱着相机记录眼前一幕幕时,脸上神情的认真和专注。
  谢择星忽然顿住脚步,听到了一阵微弱的哭声,他回身四顾,发现声音来自前方一栋半倒塌的民居。
  “那边有人。”冲其他人扔下这句,他不等回应第一个跑了过去。
  屋中烟尘弥漫,谢择星弯腰进去,眯着眼睛在废墟中搜找。
  很快他在一个倒塌的衣柜下方发现了两个蜷缩在一起的孩子,满脸的黑灰,挤在一块正瑟瑟发抖,大的那个看起来有六七岁,小的可能只有一两岁。
  他们的母亲倒在身旁,被房梁砸中脑袋血流了满地,早已死去多时。
  谢择星只看了一眼,移开视线:“没事了,跟我来。”
  他用简单的阿拉伯语安抚两个孩子,帮他们从缝隙中爬出来,护着他们往外走。
  变故来得毫无预兆,走出这栋屋子时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猝然响起。
  谢择星本能地扑倒,将那两个孩子护在了身下,手臂上传来皮肉划开的尖锐痛感,爆炸的冲击波震荡,世界在他眼前天旋地转。
  失去意识之前,最后映入眼帘的,是冲破硝烟慌乱奔向他的那道熟悉的身影。
  ……
  谢择星恍惚睁开眼,先冲进鼻腔的是消毒水的呛人气味,模糊视野里闯入医护匆匆来去的身影,他的神思逐渐回笼。
  他随队去出去,想救那两个孩子,发生了爆炸,之后失去意识……
  他试着动了动身体,左手臂上传来一阵刺痛。
  “别动了,小心伤口裂开。”
  傅凛川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谢择星愣了一下,转过头,看到他正在俯身检查自己的输液管。
  近距离下,谢择星能清楚看到傅凛川眼下的青黑和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他眼睛里也有血丝,疲倦覆面。
  谢择星转开眼,脑子里很不舒服,一样疲惫不堪。
  “哑炮突然爆炸,你手臂被溅起的砖片割伤,缝了五针,受爆炸冲击波影响,轻微脑震荡。”
  傅凛川看向他,眉头蹙着,尽量稳住声音不想显得自己过于失态:“幸好那枚哑炮的位置离当时你在的地方有一定距离,否则会是什么样的后果你有没有想过?”
  谢择星冲进那栋民居后,他其实立刻便想跟上去,却被绊住,旁边有几个伤员需要处理,同行的医生叫他一起过去。
  等他听到爆炸声赶过去,看到谢择星倒在地上,那一刻他近乎魂飞魄散。
  好在谢择星只是晕了过去,爆炸的冲击只在他手臂上造成了一点轻伤,否则傅凛川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
  谢择星却只问:“那两个小孩怎么样了?”
  “他们没有事,都只有一点擦伤,已经送去防空洞里,有人照看着,”傅凛川的嗓音嘶哑,“……你在这边是不是一直都是这样?为了救人不顾自己的死活?”
  他的语气让谢择星很不舒服,冷淡道:“救援队的工作就是这样,总不能见死不救。”
  “工作要求你舍己为人去送死吗?”傅凛川没忍住,疾言厉色,声音里带上了刺。
  他没有那么高尚,他来这里只为了谢择星,他无法接受谢择星将自己的生命置于其他人之后,在他看来谢择星才是最重要的,甚至是唯一重要的。
  谢择星看着他,静默须臾,开口:“那又怎样?”
  这四个字堵住了傅凛川更多没出口的冲动之言。
  那又怎样,无论他是不是真的不要命,又跟别人有什么关系?没有谁有资格对他的选择指手画脚,尤其是傅凛川。
  谢择星耷下眼,不想再说话了。
  空气里的沉默几近凝固,直到有护士来出声打破僵局:“傅医生,那边有紧急伤员需要处理,麻烦你去看一下……”
  傅凛川深吸一口气,勉强敛回心神:“我马上过去。”
  他也没有再说什么,帮谢择星调整了输液速度,转身离开。
  脚步声远去,谢择星疲惫闭眼。
  他真的很累,他以为的心平气和也是假的,自从傅凛川来到这里,他的精神一直紧绷着,过去的回忆对他来说是一种沉重的负担,他真的不愿意再反反复复地想起。
  输液还未结束,艾伦忙完手头的工作,特地过来探望受伤的谢择星。
  “你怎么样了?还好吧?”艾伦打量着他苍白的脸色,说起之前发生的事情,“你知道你晕倒了多久吗?爆炸发生时傅医生的表情跟要杀人一样,你晕过去,他抱起你就往回跑,把我们都吓了一跳。”
  这人说话时语调总是很夸张,绘声绘色地描述傅凛川当时的表情、神态,中文形容不出来的干脆换成英语。简而言之就是,在爆炸发生谢择星晕过去后,傅凛川就跟疯了一样,像一头暴怒又绝望的野兽,随时可能失控,吓到了很多人。
  “他一路抱着你回来基地,动静很大,大家都看到了……”
  艾伦抓了抓脑袋,没好意思把那句“你们是旧情人吗”问出口。
  虽然看起来确实挺像的……
  谢择星不想解释,微微摇头,结束了这个话题。
  傅凛川在一小时后回来,谢择星输完液留观时间也到了,正准备走。
  进门傅凛川先开口:“刚我语气不好,说了重话,抱歉。”
  哪怕明知道谢择星不愿意听,他也语气诚恳地道了歉:“我太紧张了,看到爆炸之后你晕倒很害怕,刚才会口不择言,抱歉。”
  傅凛川又一次说。
  谢择星停步看向他,房中光线有限,傅凛川的眉头始终蹙着,虽然嘴上说是口不择言,但恰恰口不择言才是他真正内心所想。
  “我到这里的第一周,”谢择星语调平静地开口,“带我来的一位老师在去外面派发物资时中枪,当场身亡。我在这里半年,几乎每天都能听到枪弹炮火声,也每天都能看到有人死去,流血死亡好像已经是一件司空见惯的事情,来这里的每一个人我想事前都是做过这个准备的。
  “至于你,你如果不是真心想做这份工作,或者如你所说只是为了来陪我,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我不需要,你还是走吧,没必要把时间浪费在这里。”
  “不是,我……”
  傅凛川试图解释,谢择星先打断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你种的蛊一直在这里影响我,我每天看到你都很难受,你在这里总会让我想起从前,做事也无法集中精神。在枪林弹雨里过活分心真的会要人命,你真要是为我好,就离开吧,当我求你。”
  谢择星说求他,求他离开。
  这几句话真正戳中了傅凛川的死穴,他像一个做错了事却不知道应该怎样改过自新的孩子,无措看着谢择星,哑口无言。
  良久,他艰声道:“……等你手上的伤养好,我会离开。”
  谢择星不知道这是不是他又一个拖延的借口,他也无力再跟这个人对峙,转身打算走。
  傅凛川却又叫了他一声:“择星。”
  谢择星偏过头。
  傅凛川很快调整了情绪,看着他的眼睛:“我会走,但是今天的事尽量别再有下次了,以后也多顾及你自己一点,可以吗?”
  谢择星的神色微一顿,很轻地点了一下头,迈步离开。
 
 
第72章 你也非常重要
  谢择星手臂受伤缝了针,也只休息了两天,之后又坚持随队外出。
  或许是因为答应了他之后会离开,傅凛川没有了顾忌,出发时直接过来和艾伦换了位置,跟谢择星上了同一辆车。
  谢择星看着他坐进车中,眉眼间的情绪很快淡去,目光转向车窗外,手中的相机在车子发动后一直没有放下过。
  身边傅凛川忽然问他:“你的相机,能不能给我看看?”
  谢择星的镜头对准前方,刚刚经历过爆炸后的一处民居正在燃烧黑烟,他轻轻按下快门,顿了片刻,开口:“有什么好看的?”
  傅凛川说:“好奇,你每天都拍了些什么。”
  见谢择星没什么反应,他又道:“我过几天就走了,不会再烦着你,只想看看你拍的照片,可以吗?”
  静默片刻,谢择星手中的相机递了过来。
  傅凛川接过,说了一声谢。
  他翻着谢择星拍的这些照片,到这里以后谢择星似乎再没了心思拍那些风花雪月,他的镜头里只有炮火和鲜血,一张一张,触目惊心。
  别的战地摄影师或多或少都会追求一些镜头美学之类的东西,谢择星却是个异类,他记录的都是那些最血腥直观的画面,像只为了揭露战争最残酷的那一面真相。
  看到最后傅凛川的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很压抑很沉重,也很……担忧。
  “你拍这些,”他斟酌着提醒谢择星,“最后未必能真正让世人看到。”
  他说得隐晦,但谢择星心知肚明,战争背后牵涉错综复杂的大国利益,掌握了舆论高地的那些人不会愿意让世人看到所谓真相。这大半年他一直在拍摄这些东西,坚持向外投稿,但无论纸媒网媒,愿意接受者寥寥无几。
  他并不在意,无愧于自己就好。
  “战争不需要美化。”
  谢择星只说了这一句,没兴趣跟身边人继续探讨这个话题。
  傅凛川也只能沉默,还回相机,咽下了想要劝一劝他的话。
  副驾驶座上的领队听不懂中文,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也暂时还不知道傅凛川要走,闲聊间说起昨夜他们收治的一个重伤伤员突然进入易感期失控,注射了抑制剂也不管用,幸好有傅凛川这个腺体科医生在,及时发现了他是少见的易感期失调症,对症下药把人制服了。
  “不过无论哪一科的医生,到了这里都得当全科医生用,”领队感叹道,“医生资源实在太紧缺了。”
  傅凛川说:“回去我给宣传一下,说不定会有我认识的朋友同事愿意过来。”
  领队摇头,对此不抱希望,医生在哪个国家都是体面稳定的高收入人群,来了这里赚得少不说还随时可能搭上性命,没点真正崇高的信仰和坚定信念,没几个人会愿意过来。
  光是他们在这边驻扎这一年多的时间里,来来去去的人就已经换了不知道多少批。
  傅凛川不着痕迹地岔开话题,跟领队聊起别的。
  谢择星的目光落回车窗外,睫毛在清早的晨光里很轻地颤了颤。
  他们今天去的是城市另一端的城区,下车后谢择星再没与人交谈过,除了不时按动相机快门,比之前更安静。
  傅凛川的目光一直跟随他,那天谢择星说在枪林弹雨里过活分心会要人命,傅凛川当然知道,但控制不住自己。
  谢择星倒在硝烟里那一幕始终让他心有余悸,他没办法不在意。
  这一带受空袭的情况更糟糕,本就是贫民窟,人口密集,死伤者不计其数。
  附近的一间医院也被炸了,伤重者无法就近送医,只能带回基地,其余伤势较轻的就地救治。
  他们将伤员集中在车队旁的一处空地上,一众医护穿梭在其中,能处理的先紧急处理,几乎没有停下喘气的时候。
  谢择星也在当中帮忙,确实如那位领队所说医生太少了,他这个早就不干这行了的摄影师也不得不亲身上阵,甚至不是帮别人的忙,一些简单的缝合包扎之类的活他都得独自上手。
  傅凛川几次回头,看到的都是谢择星绷紧的唇线和下颌,那双黑沉如炬的眼睛里盛着冷静和专注。他是真正怀着信念来到这里,所以愿意豁出命地去救那两个孩子,不计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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